本丸天守阁中从未聚集过这么多付丧神。
除了还在外远征的人, 几乎所有留守在本丸的付丧神都闻讯赶来,将天守阁二楼审神者的寝屋外围得水泄不通。
压切长谷部作为总务番长,勉强维持着秩序, 阻止过于激动的刀剑们一窝蜂涌入房间。
“主需要静养!”
长谷部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严厉, 但只要盯着他的眼睛看一会儿, 就能发现他说话和维持秩序的动作完全就是出于本能, 理智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事发突然, 压切长谷部听到这道消息时甚至还在远离天守阁的田地里监督今天畑当番的付丧神, 正在揪着明石国行的后领试图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干活。
结果在听到本丸机动最高的极短们绕着本丸跑了一圈传递过来的消息后, 他连明石国行也顾不上了, 手一松转头就向着天守阁的方向狂奔而去。
脑袋再一次被重重磕到地上的明石国行“嘶”了一声,躺在田地里面, 仰头看着头顶正午灿烂的日光。
……感觉最近脑袋总是会被磕到啊,好倒霉,下次要不要建议他们换一个姿势再把他拎起来呢?
他没什么干劲地想着,后背正好硌着一颗石头,有点痛,但是不想翻身。
就这样不知道躺了多久, 直到一振粟田口家的短刀匆匆忙忙地跑过,嘴里叫着“要赶快去叫一期哥回来——怎么偏偏是一期哥去远征的时候主人回来了啊!”这些话语, 飞也似的消失在眼前。
主人回来了吗?
嗯……萤丸好像没有说过主人会回本丸吧。突然带来了这样的大消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明石国行慢吞吞想着, 看着头顶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灿烂日光, 忽然眯了眯眼睛坐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小心沾上的尘土。
萤丸今天不在呢,作为监护人,还是要帮他去看看主人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慢悠悠地向着天守阁的方向走去。
他去的大概有些晚了,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本丸长廊此时没有付丧神。就连原本那几振喜欢喝茶的平安老刀们也没在,长廊上摆着用过一半的甜点。
明石国行看了一秒,随手拿起一个抹茶大福,慢吞吞吃着,继续走。
他碰到了石切丸。
“你好。”明石国行礼貌地向他点点头。
石切丸一开始甚至都没看到他,等到他出声后才慢了半拍回了一句问好。
“听说主人是被鹤丸殿从后山带回来的呢。”这振机动值稍微有点低的付丧神对明石国行说,“不知道他们在后山发生了什么,但是主人如今灵力尽空、昏迷不醒。”
明石国行:“这样啊……狐之助有说什么吗?”
“今剑来通知我和三日月时没有提及,但过去这么长时间,现在大约有些消息了吧。”石切丸说着,叹了口气,“希望主人平安,这些日子我会给她祈祷的。”
明石国行告别他,先行一步离去。
本丸前段时间重新翻新过一次,很多付丧神的部屋都被拆除重建了,连带着链接本丸建筑的长廊也经过了一次大调整。
虽然当初不太适应,但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除了一些格外路痴的付丧神还会走错路外,其他付丧神早就习惯了翻新过的本丸。
明石国行不喜欢翻新过的本丸。
因为本丸变得更大了,从来派的部屋前往大广间要走更多的路,好累。
和主人说起这个事情后,她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他明明有着极化后排名第二的机动值,怎么每天还是打不起精神一样不想动弹。
他就说,因为没干劲是我的卖点啊,主人。不过如果非要我拿出干劲的话,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她就对他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我允许你和我单独通讯时不用去大广间,不用走那么长的路。作为交换条件,下次出阵时请努力拿誉吧,不要偷懒哦。
他说,太感谢你啦,主人。本丸里有一处地方很适合下午睡懒觉,就连长谷部也不会发现。下次偷懒时可以带主人一起去。
她笑得差点撞到杯子,慌张扶起时对他点头,说好哦,我等你带我去。
明石国行的思绪飘飘荡荡,想起之前和她的对话,想起答应她的事情,又想起刚刚石切丸说起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天守阁。
他在天守阁的楼下看到了被赶下来的付丧神们。
或者说,因为被赶下来暂时见不到主人、所以围着鹤丸国永以及和泉守兼定打听事情的付丧神们。
明石国行走过去,先是找到了爱染国俊,把他捞过来后,听到被围在中间的鹤丸国永和和泉守兼定在你一句我一句地第三次重复刚刚发生的事情。
“就是只有‘呼’的一声、‘唰’的一声、‘滋啦’一声——然后无人机就直直地朝着悬崖下面栽!”和泉守兼定试图比划当时的危险。
堀川国广:“兼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本来在后山和鹤丸殿一起测试主公前段时间买来的无人机,准备给主公拍摄后山的秋林。但是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随后有一道金色的光突兀出现,把无人机击中了,向着悬崖下掉去。”
和泉守兼定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紧接着是鹤丸国永接话:“无人机据说好贵的,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摔个粉碎吧!于是我们就追了过去——哦对,伽罗坊你上次喂的那只小猫没有死掉,正在后山撒欢跑呢!——追过去之后发现悬崖下面也好大,瀑布的水冷到让鹤也在打哆嗦,然后——”
他的思维太跳脱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
大家很快就不耐烦听他说话了,转头用期冀的目光看向这三振刀中唯一比较靠谱的堀川国广。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堀川国广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总结:“无人机找到了,但是也发现了一滩新鲜的血迹,带着主公的灵力。”
有刀发出了一声没有掩饰的惊呼。
“然后呢?”他们抛弃了兀自“喂喂明明最先发现主人的是鹤吧!”的鹤丸国永,催促地向堀川国广问道。
堀川国广:“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一个身上有髭切和膝丸神气的小孩子。”
“小孩?!”
还没来得及见到主人一面就被赶下来的刀震撼:“本丸里为什么会有除了短刀之外的小孩?既有主人的灵力还有那两振刀的神气?”
一个猜测在所有刀的心中本能地浮现,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
只有和泉守兼定激动道:“是啊!这根本不可能啊!只是三个月而已,主人怎么能和髭切膝丸连孩子都有了——而且那究竟是和他们俩谁的小孩啊!”
鹤丸国永吹了一声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可能都是吧。”
堀川国广:“……”
其他刀:“……”
刚刚下楼就听到这句话的烛台切光忠:“……”
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此时身上甚至还沾着面粉的太刀叹气:“鹤先生。”
虽然当时看到被他包裹在羽织里黑头发的小孩时很震惊,但只要看到那张脸,就绝对不会错认成是那两振刀和主人的小孩吧……
那分明就是主人自己的缩小版。
鹤丸国永干咳一声,乖乖收敛一点:“哎呀哎呀,总之还是通过灵力发现那就是主人!她当时滚进了一堆乱石和树丛里,差一点就要掉进瀑布里被水淹没,鲜血是她从悬崖石头上滚下来磕到了脑袋——我吓了一跳,一把她抱起来就冲回来找光坊了!”
至于另外两振刀,机动值最高的堀川国广去找狐之助了,和泉守兼定则是去找了不知道在哪里的药研藤四郎。
最后五刀一狐汇合在天守阁,没一会儿听到消息的整个本丸付丧神都来了。
明石国行安静地听着他们的断断续续还掺杂着其他话题的叙述,直到最后才抬起瞳孔奇异双色的眼眸,冷不丁问道:“那对源氏重宝在哪里?”
被主人召唤到现世的那两振刀,为什么不在她的身边?
天守阁中,也有刀问了这个问题。
压切长谷部脸色铁青,他强压着情绪,但声音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怒火:“那对源氏重宝去哪了?主人遭遇如此险境,他们身在现世,作为与主人距离最近的刀,为何没有护得主人周全?!”
莫说是保护了,方才压切长谷部为了确认他们的安危,甚至还特意翻了一下刀帐,结果气极反笑地发现那两振刀连轻伤都没有!
他在寝屋中踱步,气得几乎想把那两振刀揪出来打一顿。
获得了主人的如此偏爱、本该守护在主人的左右、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去保护她——结果呢?
结果就是主人滚下悬崖差点淹进瀑布的时候一振刀都没在!
这等不称职的刀究竟有什么资格待在主人的身边!
“冷静些,长谷部殿。”药研藤四郎沉稳的声音响起,“那两振刀失职与否,还是待大将醒来再说吧。”
他正用沾湿的软布小心翼翼擦拭她额角的血迹和污渍,沉声道:“大将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有从悬崖上滚下来的皮外伤。现在没醒大约只是灵力枯竭,意识陷入深度沉睡,等她恢复一点灵力后大约就能苏醒了。”
长谷部的脸色终于勉强地阴转晴一点。
他顿了顿,重新将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这的确是这座本丸的主人,眉眼轮廓与长谷部之前在通讯时见到的她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缩水了许多,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本丸里没有女性,就连刀匠都是男的,即便主人昏过去了,作为臣子也不好直接就帮她把身上那件破损脏污的衣服换下来。
好在之前祝虞担心他们在本丸突发意外但又联系不到她,在通道可以稳定传输东西后寄来了几百张符文供本丸紧急使用,其中不乏有灵力符和供给灵力就能动的纸人。
借助纸人,他们才勉强地帮她把衣服换上——小孩子的衣服没有,只好临时找粟田口家的短刀借了干净衣裳,经歌仙兼定简单缝改后勉强地能穿。
此时她被裹在被子里,像是在昏睡中也觉得不舒服,细细的眉头皱着,是通讯时从未展露过的柔软脆弱的模样。
“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大将为什么会忽然变小,以这种形态回到本丸吧。”药研藤四郎说道。
“形态?”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才他和山姥切长义去找狐之助了,并未第一时间来看主人如何。此时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看到床上的小孩时顿了几秒,才笑了起来:“哦呀哦呀,这可真是……令人惊讶的发展。”
“三日月,这可不是笑的时候。”压切长谷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你也看到了,主人她……”
“看到了,缩小了呢。”三日月宗近缓步走近,眼底的新月泛着幽微的光。
和其他付丧神一样,看到她的时候,最先察觉到的除了和自己所出同源的灵力外,其次就是她的身上属于两个付丧神的神气。
人类看不到,但同样位列神明之位的同类可看得一清二楚。
格外显眼呢,从头到尾,简直像是挑衅一样,光明正大地、毫无掩饰地告诉其他所有能看到的付丧神——
“这是我的主人。”
……武家的刀么,真是霸道啊。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神气……哦呀,你们也没预料到主君会忽然脱离你们的注视吧。
三日月宗近在心中慢慢地想着,但是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变化,甚至只是淡然地笑了笑,缓声道:“方才询问过狐之助了,那对源氏重宝还在现世,只是通讯器损坏,暂时联系不到他们。嗯,大约无事吧,据说也有其他的审神者大人还留在现世呢。”
压切长谷部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
“至于主君为何以这种形态忽然掉到后山……”
“哇哇——审神者大人!”一道带着哭腔的尖锐声音打断了三日月的话。
狐之助哭着从门口一跃而起,正要跳到祝虞的床边,半空中就被长谷部一把捏住了后颈晃了晃,露出一个黑气满满的笑容:“主在休息,再吵就将你压切掉。”
狐之助:“……”
你们付丧神有毛病吧!上次那个浅金头发的源氏重宝就是一见面就要斩狐!!
可它只敢在心里骂,表面上只敢瑟瑟发抖地把自己团了起来,委屈地叫了两声。
担心把缓慢恢复灵力的主人吵醒,除了随时观察主人情况的药研藤四郎外,其他刀都移步到了大广间。
这次能容纳的刀就更多了,闻讯赶来的刀剑们聚在一起,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通讯,这一次聚来却是为了主人的安危情况。
“审神者大人是被强制传送回本丸的!”
狐之助一被放下,就立刻把自己刚刚通过时之政府得知的情报一股脑倒了出来:“之前审神者大人曾经让时之政府制作过一个包含特殊效果的御守,即‘只要遭受致命攻击御守破碎,便将持有者传送回本丸’——她便是因此被传送回来。”
“‘致命攻击’……”长谷部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咬牙切齿,“我就说那两振刀根本就是玩忽职守!”
狐之助有心替那两位付丧神辩解一下,比如“据在场的审神者说,她当时其实没有受伤,那两振刀把她护得一根头发丝都没断,”、“非常严防死守了,只是和另外一振‘髭切’说句话,都跟人家吵了半天才罢休”、“发现自己主人不见后的样子连六振极化刀都没拦住”……
但它虽然只是灵力造物,经过这么久的培训也有了一定智商和情商,这些一说出来或许又会掀起新的风波的话还是被它咽了回去。
它继续说明其他情况。
比如——“当时本丸和现世的通道还没打开,如果不通过时空转换器,审神者大人强行回本丸非常危险,不稳定的通道中可能会遭遇时空乱流。”
比如——“遭遇时空乱流只能用灵力防护,但当时审神者大人的灵力消耗殆尽,如今变小大约是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将身体退回到了消耗更少的幼年形态,借此保护核心意识。总之,只要等她醒过来了、灵力恢复后,身体就能变回原样了!”
“现世发生了什么、这孩子遭受的致命伤究竟是什么呢?”小乌丸轻轻挑眉,盯着狐之助,“解释了这么多,为何不提及这些问题?”
狐之助噎住了,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这个、这个……狐之助也不知道……”他用爪子挠了挠地,说道,“这个问题需要询问当时在现世的乙级特殊部队的青陆队长……狐之助没有和他联系的权限。”
虽然问题依旧很多,但至少有关于主人最重要的安全问题解决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再慢慢询问。
小乌丸没再多说什么,但不知是哪振刀忽然开口,向狐之助问道:“那对源氏重宝何时回来?”
这个问题狐之助知道,它非常轻松地开口:“需要等到现世和本丸的通道完全稳定下来……需要两天左右吧。”
此话一出,狐之助发现所有刀都沉默了。
大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意味不同的眼神相触。
“两天啊……”有刀用压抑不住的含笑语气说。
“两天呢……”同样的话,这是遗憾的语气。
狐之助:“?”
精分吗?
它迷茫地被赶出去了。
-
这是祝虞第三次醒来。
第一次醒来时她的大脑浑浑噩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因为长久积攒在身体内部,随着清醒陡然爆发的痛感直接疼晕了过去,连眼睛都没睁开。
第二次醒来时她的身体稍微适应了一点疼痛,可睁开眼睛刚刚试图动一动手,牵扯到神经的痛感尖锐爆发,又一次让她疼晕过去。
等到第三次醒来,她学乖了,这次什么也没动,只是闭着眼睛艰难地适应自己身体各处的疼痛,同时思维缓慢地转动,试图理清现状。
检非违使、袭击、引灯……一幕幕的场景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停留在御守破碎、两双没来得及抓住她的手上。
“……”
然后是混乱无序的时空、切割身体的尖锐痛感。
只能凭借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的力气护住致命部位,想起白鸟所说跨过时空乱流的方法,在骨骼断裂压缩的疼痛中勉强地挤出一丝理智,找到了自己熟悉的气息,然后……
“药研哥,主人究竟什么时候醒来呀?”
“主人变得好小哦,好像还没有我高吧?”
“唔哇……主人是好可爱的小孩子……”
祝虞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曾经只能通过通讯时见到的天花板。
这是天守阁。
这里是本丸。
极化短刀的侦查非比寻常,她只是睁开了眼睛,或许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原本站在门口试图阻止弟弟们进来的药研藤四郎就忽然转头。
“您醒了大将?!”
随着他的一声呼唤,原本因为主人还在沉睡所以努力克制的短刀们顿时哗啦啦地闯了进来,转瞬间就在她的床边围得水泄不通。
“主人!”
“大将!”
“哇哇哇——主人您终于醒了!”
祝虞的眼前是五颜六色的头发和五颜六色的眼睛,一张张充满纯然喜悦和关切的脸挤在旁边。
在她眨了一下眼睛,露出想说什么的样子时又同时静音,像是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着她。
祝虞:“……”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逸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水!”药研藤四郎立刻反应过来,沉稳地指挥,“退,去倒温水。前田,通知长谷部和其他人,主人醒了。其他人退开一点,给大将留出呼吸的空间。”
短刀们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稍微后退了些,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她身上。
五虎退小心翼翼地端来温水,药研扶着她,让她小口小口地喝下。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终于让祝虞勉强地撑出一丝力气。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带着小孩特有的软糯,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只记得我在拼命把自己压缩,所以现在我究竟是几岁?
祝虞在心中本能地想着,刚想让他们帮自己拿一下镜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压切长谷部几乎是冲进了房间,身后还跟着一串付丧神。
成年体型的付丧神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寝屋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主!”长谷部扑到床边,煤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血丝,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未能护主的自责与后怕,“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是我等无能,让您遭遇如此险境!”
祝虞想说当时那种情况谁来也护不住她吧,但这样说起来似乎更是往忠心耿耿的付丧神心口上扎上一刀,于是她默默闭上嘴巴,只问:“我晕过去多久?”
三日月看着她像是要寻找什么的目光,慢慢道:“距离我们在后山发现您,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
祝虞想起来什么,问道:“和现世的通讯可以使用吗?”
长谷部:“……”
他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暂时不可以,主。”
他看到变小的主人说了一声“好吧,我知道了”,圆润清透的眼中流露出一点沮丧。
一醒来就要询问现世的事情吗?
只是八小时没见,就要这样寻找吗?
您、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寻找他们的注视,已经变成了您的本能反应呢?
这些长久压抑的思绪克制不住地冒出,奔涌着上涨。可就在他即将忍不住时,脑袋上忽然感受到一点被压迫的重量。
是一只冰冷的、小小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祝虞不知道长谷部在想什么,她看到了对方忽然低下的头,以为对方是感到自责。
这种情绪是膝丸面对她的时候经常流露出来的,之前祝虞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说了很多话似乎也没什么用,后来她意识到说的再多不如直接行动,一秒就能哄好。
膝丸她可以直接亲上去堵住他克制不住说话的嘴,长谷部又不能这么做。
于是她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可以就算了,那边还有另外一位审神者在,大约不会有什么事。”她说,“长谷部,你可以帮我拿几张储存灵力的符文吗?我的脑袋好痛。”
灵力不能一键装填,但只是恢复一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有问题再说吧,再怎么着也不会比我疼晕两次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祝虞心想。
这句话像是一个神奇的开关,瞬间将压切长谷部从自责的深渊中拉了回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是!我立刻去准备!请您稍等!”
他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啊……
看样子没事了。
祝虞这样想着,还是没忍住把思绪又向之前飘了一瞬。
话说,他们两个应该知道我没事吧,应该不会反应太激烈……吧。
时之政府。
白鸟接到引灯的通讯时,正在处理M478世界后续的烂摊子。
通讯刚一接通,引灯带着哭腔的崩溃声音就炸响在她耳边:
“队长——你什么时候能接我回来啊!!我不想干了啊啊啊——”
白鸟:“……”
白鸟:“七个小时前你跟我说他们两个要回本丸,我让你转告他们回不去。五个小时前你跟我说他们要去找青陆,我给你开了临时通行证,让你坐飞机过去——现在呢,又发什么疯呢?”
引灯看着眼前刀光剑影的混乱场景,在一阵建筑倒塌轰轰隆隆,仿佛拆迁队一样的声音中,表情安详地说:“他们和青陆队长打起来了。”
白鸟:“……”
她真心诚意地问:“你不是说特意带了髭切和膝丸的同振刀吗?这也没压住?”
引灯顿时爆哭出声:“髭切说让他来他也这么干,然后带着他弟摆烂罢工了啊啊啊——”
他哭嚎的声音戛然而止,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巨响。
白鸟听着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夹杂着引灯崩溃尖叫和付丧神刀鸣的背景音,冷静地切断了通讯。
她揉了揉眉心,对旁边噤若寒蝉的下属吩咐道:“给引灯记双倍战损补贴和工伤补偿。另外,通知技术部,加快M478世界与本丸的通道稳定进度。”
她说:“告诉他们,四十八小时之内修复不了,就让他们自己去找那对源氏重宝解释为什么见不到他们的家主吧。”
下属:“……”
熬夜不会死,这样是真的有可能会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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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膝丸】:兄长,真的不用拦吗?
【髭切】: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冷静下来、没有谁拦谁死的想法,那你可以去拦^^
【膝丸】:……
【髭切】:罢工吧,家主会理解的^^
(引灯:我不理解啊!!!)
昨天网上冲浪看到了日服的新刀,妈呀竟然是唇钉,好潮好涩!![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