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维安被棠宁这句过于平常的开场白弄得更加手足无措。
他苍白的脸颊微微发热。
呐呐地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四肢僵直地站着，呆愣在原地。
棠宁瞧着他这副受惊小动物的模样，心里很是无语。
“系统,我有这么吓人么？”
她刚才那句开场白多么平易近人啊,温柔得就差再夹个嗓子了。
【他可能比较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吧。 】
“……切，姐的本质就是从里到外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好人。”
她默默跟系统八卦。
“反倒是他，跟个兔子似的一惊一乍的，能活着走到这里简直就是奇迹，怪不得都说人不可貌相。”
【哦。 】
说一千道一万，毕竟还要靠着这位朋友完成她价值几十亿的任务。
棠宁扯出一脸和善的微笑，行动上也很善解人意的没再靠近。
她随意地靠在大鳄鱼坚实的身体上,尴尬地等了一会儿后,确认对方真的不准备说点什么时。
棠宁用幼儿园老师迎接小朋友入园的语气，“温柔”地说：“看你这样, 你这是想跑啊。”
“那你离开之前，是不是应该把我救你的费用给结算一下呀。”
【……？ ？ ？ 】
赛维安闻言, 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非常清晰的慌乱。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身上还穿着别人给的衣服。
当然了，就算他现在穿着的还是那套快散架的作战服。
他周身上下唯二的财产也只有那半瓶营养液和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的追踪器。
所以，他根本没钱付账。
迅速想明白了这点。
赛维安低下头，嘴唇抿得更紧了,周身上下写满了自知理亏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无助。
两句话把天聊死的水平把系统都整笑了。
【真是平易近人呀。 】
棠宁满脸黑线的无视了某统。
天可怜见, 她真的只是想开个玩笑啊！
眼看着对面都快被她吓哭了。
她赶紧站起身摆摆手，打着哈哈说：“你别紧张，我不是为难你，我都救了你两次了，你有没有钱我还不知道吗。”
棠宁赶紧摆事实讲道理, 试图用她做过的好人好事和新居民迅速破冰。
“你还记得吗，就是之前你晕倒在灌木丛里，是我把你抱到溪边还给你用草药治疗过身体，只是后来我有事着急走，就没来得及等你醒过来。”
棠宁偷偷在心里补充。
也没想过你真能醒过来。
当然，这后半句是肯定不能说出来的。
两次？灌木丛？溪边？ ？
赛维安听到棠宁的话彻底怔住。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猛地拼接。
原来他好不容易找到绿洲后，力竭晕倒在灌木丛中，迷迷糊糊挣扎求生时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也是她？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他心里最后的警惕。
赛维安抬头看向棠宁。
猝不及防对上她歪着头打量自己的眼神，慌乱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慌不择路的又一次低下头。
催促着自己放轻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非常感谢您，两次……救了我。”
赛维安低着头，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涩意和沙哑，还有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我现在身上暂时没钱，您……您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做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是终于鼓起勇气，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
错了，是可怕的棠宁。
他抬起头，目光触碰到棠宁时就像受惊的小鹿，瞳孔颤巍巍的，立刻闪躲着看向棠宁身侧的位置。
棠宁：……
“但是，可不可以请您相信我，先让我离开，我……”
赛维安的语气真诚又急切，“我现在真的有非常重要的，必须去做的事情，等我做完那件事，我一定会回来报答您的恩情。”
探索者号里应该是有些值钱的东西的。
等到他找到探索者号，他就把那些东西全部拿来还给……她。
只是，她会相信自己，放自己离开么？
还是说，她会很失望。
竟然救了自己这种人……
赛维安喉咙发紧，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时不时投影出一片慌乱的阴影。
他握紧手心里冰凉的追踪器，紧张地等待着棠宁对他的审判。
棠宁看着他那副想要报答但又离心似箭的样子，目光扫过他手心里的追踪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要去找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东西吗？”
赛维安身体一僵，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说了实话。
“是的，我要去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希望您相信我，我……”
“相信什么，相信你一定会拖着半条命出去送死，然后变成鬼回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是吗？”
棠宁打断他，打心底里觉得他像是有点儿傻。
“你那个追踪器我看了一眼，目标位置是一片沙海，不开玩笑的说，以你的身体状况在没有任何装备和补给的情况下，能找到东西并且活着回来的几率为0 。”
“所以你想让我相信你什么？”
棠宁非常平静地说：“如果是让我相信你能活着回来，那很抱歉了，我不信。”
系统都无语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来干嘛的，能不能委婉点儿。 】
棠宁也很无语。
“他很明显就是想走，我还要怎么委婉啊。”
“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
棠宁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盆冷水，狠狠浇在赛维安发热的心口。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或许是刺激到位了。
他终于正面看向棠宁，那双漂亮的瞳孔里写满了坚定和感激。
“我知道很危险，但我必须要去。”
“我也知道您没有相信我的必要，但我……会活着回来报答您的恩情。”
棠宁环起胳膊，挑眉看他。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以换个思路的。”
赛维安被她问得一愣，“什么？”
“比如说留下来，你帮我工作，我帮你找东西，如何？”
“就像你看到的，我这里什么都有，就是缺个帮手。”
棠宁看向赛维安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里的地形，天气和其他一切，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了，你想找东西，那我就帮你找，你只需要在这里给我当个助手就行。”
实在不行，吃白饭的也可以，反正一个人头就五十亿，姐养得起。
棠宁暗暗点头。
赛维安，“您是说，让我留下来吗？”
“对呀，留下来。”
棠宁成竹在胸，这么优渥的福利待遇，自己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她会不信，他还能拒绝？
没想到。
赛维安苦笑一声，“对不起，我不能留下。”
棠宁：……
“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深植于心的自卑和恐惧紧紧抓住了他心中一闪而过的期待。
就像是提醒。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污秽和诅咒。
“清理队”就像是附骨之蛆一样纠缠着他。
如果他留下，只会给收留他的人带来灭顶之灾。
他不能……不能连累她。
赛维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像个知道自己不详却仍旧渴望靠近温暖的流浪动物。
“麻烦？”
棠宁挑眉，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心里都气得快笑出来了。
对她来说，任务完不成才叫麻烦。
领回家的新居民跑了才是最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你是坑蒙拐骗了还是杀人越货了，说出来我听听看，吓不吓人。”
赛维安摇摇头。
“远比那些更糟糕，靠近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甚至可笑的是，我本身就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我不配得到您的帮助，对不起，浪费了您的时间和资源，但我一定会，我真的会回报您的，只希望您可以给我一些时间，总之，请务必……远离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字里行间充满了自我厌弃和对某种事物的恐惧。
棠宁想要问清楚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赛维安却固执的不肯透露更多细节，只是反复强调他是不详的。
棠宁看着他这副自卑又绝望，仿佛背负着全世界一般的沉重模样，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系统，我好像有些太过分了，为了自己的任务就完全不去思考别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难处。”
“仔细想想，他为了来到这里把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想必他要做的事情一定特别特别重要。”
棠宁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惹了什么，但是一来我确实不怕事，二来我也真的很缺人。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帮我一个月的忙，作为回报，在这期间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寻找你要的东西。”
“这里我最熟悉了，我帮你找肯定比你自己两条腿溜达更有效率，而且，就一个月而已，也不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到时候你也能更好的去做你要做的事，你觉得呢。”
棠宁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件非常合理且公平的等价交换。
合情合理的，让人根本没理由拒绝。
赛维安的内心剧烈挣扎着。
留下，可能会给她带来灾难。
离开，几乎是自寻死路，他可以死，但他一定要在死前把编译器送出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棠宁。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没什么能真正对击垮她。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和稳定，对赛维安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记忆里的女战神再次浮现在脑海，和眼前的身影缓缓重叠。
也许……
就一个月。
如果发现任何危险的苗头，他就立刻离开，绝不连累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疯狂生长的野草，再也抑制不住了。
渴望最终一点点压倒了恐惧。
赛维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好，我答应您。一个月，我留下，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他顿了顿，无比郑重的又说道，就像是在对着棠宁立下誓言。
“在这一个月里，我会尽我所能，如果真的……真的因为我引来任何麻烦，请你立刻放弃我，远离我，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牵连您。”
棠宁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叫棠宁，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欢迎你暂时加入，成为我的居民。”
“赛维安。”
他轻声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然后小心翼翼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谢谢您……棠宁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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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化了][化了][化了]昨天我跟我朋友说，我的舒适区难不成是感情流，今天这章就给我打回原形了，我是垃圾流[彩虹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