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它充满了力量,甚至勒得她有些疼,像是要将艾珈身上所有背负的屈辱和痛苦都从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中出来!
“混账!”蓝西的声音在艾珈耳边炸响,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充满了焚天的怒火和心痛, “那个鸽派的首领,她根本不懂你经历过什么!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官员,死得那么痛快都算便宜他了!如果我早点认识你……早点知道这件事……”
蓝西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和力量传递过去:“但没关系,你活下来了!你反抗了!你用你自己的方式撕碎了那些加诸你身上的枷锁!”
“你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都要强大!艾珈,抬起头看着我!”
“Alpha、Beta和Omega三个性别只是人所具有的不同特质,并不应该因此被分为三六九等!”
艾珈的身体在蓝西的怀抱和怒吼中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死死抓住蓝西背后的衣料,将脸埋在蓝西的肩膀上,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和深藏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化作无声却汹涌的泪水。
蓝西感觉到肩头的湿热,心中的怒火更盛, 但更多的是一种痛惜和保护欲。
她轻轻拍着艾珈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誓言:“听着,艾珈,你的过去,是你战斗的勋章!是帝国和联邦这些狗屁制度压迫的罪证!不是污点!更不是他们可以用来审判你的理由!你是我蓝西的伙伴,是自由军最锋利的剑!谁再敢用这件事羞辱你,我发誓,一定让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艾珈终于在蓝西怀中无声痛哭,露出了她灵魂最深处的、卸下了所有伪装的脆弱。
蓝西的怀抱,如同暴风雨中坚固的港湾,艾珈的哭泣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从蓝西肩上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黄色的眼眸里,之前的绝望和屈辱已被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决绝的光芒取代。
她看着蓝西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愤怒和坚定的脸,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道:“殿下……后天的婚礼……让我当伴娘。”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一般坚定:“我要站在离帕梅拉最近的地方……亲眼看着……看着我们怎么把这场该死的'和谐'盛宴……砸个稀巴烂!”
“当然。”蓝西松开她,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那双宛如星空一般幽深的眼睛看着她,带着点笑意,问道——
“等我们离开这里,我想请你做我的副官……你愿意吗?”
……
蓝西与议会元老举行婚礼的日子如期而至,在潦草地试穿过婚纱之后,蓝西踏入了礼堂。
“永恒穹顶”花园内,虚假的阳光透过巨大的透明穹顶洒下,将精心培育的、毫无瑕疵的奇花异草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辉。空气中弥漫着人工合成的花香,联邦的权贵们身着华服,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得体微笑,按照精确计算过的位置落座,气氛其乐融融,构成一幅完美却毫无生气的画卷。
蓝西身着联邦提供的、线条极其简洁流畅的白色礼服,站在通往典礼台的纯白通道尽头。她的表情平静无波,栗色卷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鼻梁上那颗此刻显得格外冷峻的小痣。
文代塔作为“伴郎”站在她右后方半步,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礼服,湖蓝色的眼睛看似专注地望着前方,实则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典礼台附近几个预定好的关键位置。
艾珈则站在稍后一点,作为“伴娘”,她同样穿着联邦提供的礼服,但那身柔和的淡金色似乎与她锐利的眼神格格不入,她红色的短发在假阳光下像一簇不安分的火焰。
按照彩排时的流程,悠扬的音乐响起,奥古斯都·凯恩——那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透着老谋深算的联邦最高议会首席顾问,正从典礼台的另一端缓缓走来。
他脸上带着一副洁白镶金的面具——那是联邦婚礼的习俗,在婚礼时,一方不能露出面容,需要一直戴着面具,直到只剩下新婚夫妻二人的时候才能摘下来。
在传统的AO婚礼中,戴面具的一方通常会是作为Omega的一方,而这次的联姻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在场的宾客们心知肚明,那是联邦在向自由军投诚——虽然你被迫与我们联邦议会的元老联姻,但是我们会给你足够的尊重,让元老成为入赘的那一个。
不过说实话,这些面子上的事情蓝西向来不在意,她现在在意的,是别的事情……
按照计划,当他走到预定位置,向蓝西伸出手的那一刻,就是文代塔动手的时机。
宾客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即将宣誓的“新人”身上,帕梅拉·索恩坐在前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强撑着领袖的仪态,只是眼神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蓝西身后地艾珈身上,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米路·李则坐在她对面,鹰隼般的目光在蓝西、文代塔和艾珈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冷笑。
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
奥古斯都终于走到了他的位置,微笑着向蓝西伸出手,准备说出那套排练好的欢迎词。
文代塔的指尖在袖口内侧一个微小的凸起上轻轻摩挲,那是引|爆|装|置的启动器。艾珈的身体微微绷紧,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
一个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典礼的进程。
米路·李从座位上站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典礼台中心,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尊敬的凯恩顾问,尊敬的帕梅拉领袖,以及各位尊贵的来宾,”米路·李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花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凝重,“请原谅我打断这神圣的仪式。但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在象征着联邦团结与未来的典礼上,我认为,安全高于一切!”
“安全”二字出口的瞬间,蓝西剑一般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锐利的目光也同样扫过文代塔和艾珈,最终落在蓝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众所周知,我们尊贵的客人蓝西阁下,以及她的同伴,来自动荡的星域,背景复杂。而联邦近期,并非风平浪静!就在刚才,我收到了安全部门的最新线报——有迹象表明,有不明势力意图破坏这场神圣的婚礼,威胁凯恩顾问和蓝西阁下的安全!”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瞬间在宾客中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帕梅拉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猛地看向米路·李,眼中充满了愤怒和质问,但米路·李直接无视了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已紧急下令,由鹰派直属的特勤队将接管现场核心安保,并对所有核心区域进行二次、乃至三次安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眼神冷酷的特工迅速涌入花园,他们动作迅捷地分散开来,目标明确地直扑典礼台四周——正是文代塔提前布置微型爆|炸|装|置和气体扩散器的几个关键位置!
文代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袖口下的手指猛地绷紧,但此刻启动装置无异于自爆身份!他强行压下冲动,湖蓝色的眼眸深处瞬间结冰,看向米路·李的目光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艾珈也立刻收敛了气息,垂下眼帘,掩盖住眼中的惊涛骇浪。
蓝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
米路·李!
他不仅精准地掐断了引爆的时机,更是直接接管了安保!他所谓的“不明势力”线报,根本就是冲着破坏鸽派的安排和她的计划来的!
很显然,在他们与鸽派斗争的同时,这位鹰派首领早在暗中窥伺了良久,不仅暗中掌握了他们的计划,更是早就准备好了在今天——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拆穿。
他不仅要阻止可能的袭击,更是要当众打帕梅拉的脸,彰显鹰派的力量和对局势的掌控!
只见那些特工动作极其专业,他们手持精密的扫描仪器,迅速锁定了文代塔精心隐藏的几个装置点,其中一个特工甚至直接粗暴地撬开了典礼台边缘一块装饰性石板,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蓝光的金属圆片——正是文代塔设计的其中一个微型高爆定向冲击装置!
“报告!发现未授权高能爆|炸|物!”特工冷酷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了出来,在死寂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全场哗然!
帕梅拉“腾”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恐惧和难以置信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奥古斯都·凯恩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面具下的表情让人捉摸不清。
米路·李脸上则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痛心和愤怒表情,他转向帕梅拉,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指责:“索恩议员!这就是鸽派负责的安保工作?这就是你所谓的'万无一失'?让如此危险的爆|炸|物出现在凯恩阁下和蓝西阁下的脚下?!如果不是我鹰派的情报和行动力,今天会酿成何等惨剧?!联邦的颜面何在?!”
他成功地、毫不留情地将所有责任和恐慌都扣在了鸽派头上。宾客们的目光瞬间从蓝西身上转向了帕梅拉,充满了质疑和恐惧。
蓝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计划彻底破产了,文代塔的装置被发现,鹰派特工接管现场,所有预设的退路和接应点必然也已被严密监控甚至封锁。秦始皇的干扰在这种物理接管和近距离严密监控下恐怕也难以发挥全部作用。
强行突围?在这重重包围之中,面对联邦最精锐的特勤队,无异于自|杀,还会连累弗恩、威尔他们这些在外面接应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蓝西做出了决断。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上一种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惊愕、后怕以及一丝被冒犯的薄怒表情。她无视了米路·李的表演和帕梅拉的崩溃,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奥古斯都·凯恩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
她的手心冰凉,但握得很稳。
“凯恩顾问,”蓝西的声音清晰而镇定,瞬间压过了现场的骚动,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看来……你们联邦的内部,确实存在一些需要解决的'小问题'。”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米路·李和摇摇欲坠的帕梅拉。
“但今天,是我们结合的日子,象征着自由军与联邦更紧密的未来。”蓝西将奥古斯都的手轻轻拉近,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密,“些许跳梁小丑的伎俩,岂能阻挡我们追求和平与繁荣的决心?米路·李阁下的担忧可以理解,既然隐患已除,安保也已加强……”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特工:“我想,我们不应该让这场精心准备的仪式,因为一场未遂的闹剧而中断,辜负所有来宾的期待,您说呢,凯恩顾问?”
她将皮球踢给了奥古斯都,同时将自己的姿态摆得极高——她是不惧威胁、顾全大局的联姻者。
而奥古斯都……不知为什么,蓝西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总觉得这人的眼神中,没有透露出半分不虞,甚至……好像正在欣赏着眼前的闹剧。
蓝西心里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这是怎么回事?他难道不是亲近鸽派的吗?
“当然。”他反握住蓝西的手,手心的温度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扰我们的结合。”
他将“结合”两个字咬得很重,透出几分暧昧的气息,宾客们看到这两位新人“心心相印”的模样,不禁将责怪的目光投向了米路·李,仿佛他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
米路·李看着这一幕,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本想彻底搅黄婚礼并重创鸽派,没想到蓝西反应如此之快,轻描淡写地就把危机转化成了“未遂的闹剧”,还顺势巩固了她“顾全大局”的形象,现在他反倒成了那个“担忧过度”甚至有点小题大做的人!
他狠狠瞪了一眼蓝西和奥古斯都紧握的手,冷哼一声,拂袖走回自己的座位,但眼神示意特工们继续高度警戒。
音乐声重新响起,试图掩盖刚才的惊心动魄。
蓝西挽着奥古斯都的手臂,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仿佛真心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微笑,一步步走向典礼台中央。
文代塔和艾珈沉默地跟在后面,事到如今,也只能凑合着把婚礼完成,之后再想别的办法了……
蓝西站定在象征誓言的星芒图案前,奥古斯都转身面对她,准备开始宣读那冗长而虚伪的誓词。蓝西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带着完美的弧度,但心中只有一个冰冷的念头——
离开这儿。
既然鹰派领袖可以识破他们一次,就势必可以识破第二次,所以下一次,他们做得不仅要快,还要缜密,不能留下丝毫破绽,否则她可能就真要留在这跟这个什么狗屁老男人过一辈子了!
她这么想着,恨恨地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愕然触到了一道含情脉脉的温柔目光。
让人有些熟悉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竟然真让蓝西产生了一种被珍重爱着的错觉。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做戏吗?不会这人真暗恋她吧?这可不妙啊……
然而,当她视线往下飘去的时候,蓝西却忽然愣住了。
这位奥古斯都先生在照片里明明看起来很瘦啊,蓝西的不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边人看起来很松软的小腹,怎么真人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胖了点?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奥古斯都吸了吸小腹。
蓝西眨眨眼,怀疑刚刚那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密室中,角落里,一个瘦高、竹竿儿似的男人被五花大绑着缓缓醒来,看到眼前一片黑暗的密室,他想喊叫,惊恐的哭喊声却尽数被嘴里的东西堵在喉咙里。
涎水不住从嘴角流淌出来,而平时向来讲究礼仪排场的男人却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扑腾了一阵之后,因为缺氧再次晕了过去。
如果任何一位联邦议会成员在这里,都会发现,即便男人与平时的得体大相径庭,但还是不难认出,他就是本应该出现在婚礼上的新郎——
奥古斯都·凯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