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冲动从身体最深处的某处如浪潮一般喷涌而出, 荷尔蒙诱发的本能冲动,差点让蓝西站不住脚。
她努力掐自己的大腿,却抵不住砰砰作响的心跳。
——是罗绪的血!
Omega的血中含有大量的信息素,竹香顺着空气进入鼻腔,毫无防备的蓝西瞬间热意上涌,立刻进入了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强悍Alpha一生中最为脆弱的时刻。
罗绪布满伤疤的上半身在娇生惯养的Omega当中简直可以说是毫无吸引力的存在, 可在蓝西看来,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具身躯更有吸引力的肉|体了。
不同于其他Omega的细皮嫩肉,罗绪的皮肤一看就知道是经过战火淬炼的,皮肤没那么细腻,因为凸起的疤痕,摸上去甚至有些粗粝。而皮肤之下,因为精瘦而凸显出来的肌肉轮廓随着不自觉的挣扎动作起起伏伏、若隐若现。
蓝西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大脑已经开始变得昏沉,蓝西强撑着抬起眼皮,瞥见捆在罗绪手腕上的麻绳,因为麻绳太过粗糙,已经将白皙的手腕磨出了一圈红印。
什么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却被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的思绪黏住,沉了底。
她果断一抬手臂,终端在熟练的操作中听话地弹出一把迷你光刀来,瞬间割断了绳子。没了绳子的捆绑束缚,罗绪的双手无力地垂下,身体也仿佛飘落的树叶一般直直坠下,一把被蓝西揽在了怀中。
然而,就在她与罗绪产生身体接触的下一秒,蓝西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不要……”有气无力的虚弱声音从肩头传来,下一秒, 一股异香涌入鼻腔。
那不是罗绪信息素的味道,而是一股更加甜腻的香气。这股甜香随空气上涌,蓝西骤然感到气血翻涌。
丢失的理智终于在此刻回归,英明神武的上将躲得了战场上如雨的明枪,却躲不过这一发出人意料的暗箭。
——对啊,如果幕后黑手的目的真的是绑架罗绪,为什么要用这么简单粗糙甚至原始的手法?
糟了,中计了!
罗绪浑身软绵绵的,把头搭在蓝西脖颈处,声音细若蚊吟:“他在我身上抹了……药。”
他似乎对那几个字非常羞于启齿,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药”字来。
蓝西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仍在蠢蠢欲动,那药到底是用来干嘛的,不言而喻。
罗绪压在她身上,熟悉的气味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地、强硬地掰过罗绪的头,二人面对着面,鼻尖抵在一起,灼热的鼻息打在彼此人中的位置,泛起丝丝难以言喻的痒。怀中人身体滚烫,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水淋淋的,蓝西不自觉地绷紧了腹部肌肉,只要她略微向前倾身,就立刻能品尝到她渴望至极的味道——
即便知道是陷阱……
蓝西按在罗绪后脑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压向了自己——
“你……做什么……”罗绪剧烈地喘息。
“吻我。”
犬齿刺破下唇,血腥味与清爽的海盐味在舌尖炸开,二人交换了一个血腥味的吻。
Alph息素如海啸般灌入罗绪痉挛的身体,竹叶清香撞上咸腥海风,竟然在某种程度上驱散了那股燥热感!
“这是……?”罗绪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蓝西突然笑了,迷离的目光下,却是清明的底色:“这里的主人想利用你,诱发我的易感期,从而让我们都沦为他的刀下鱼肉,这种低级的手段,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罗绪眯着眼睛,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她的眼神,一眼就明白了——皇族骨子里的倨傲,绝对不允许她自己栽在这种把戏下。
更何况,顶级Alpha的易感期不是单纯的情欲,更像是野兽的狩猎本能,蓝西虽然四肢无力、犬齿发痒,但底层的思维仍然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冷酷逻辑。
幕后黑手用某种方式诱发了罗绪的发|情期,又以他为要挟,将蓝西吸引了过来。
罗绪的手腕被用麻绳吊在天花板上,其实就是为了诱使蓝西割断它,继而闻到一早被涂抹在他颈侧的信息素炸|弹,从而使蓝西进入易感期,失去战斗能力。
只是这人没想到,蓝西的意志力居然强大到了一种非人的地步,即便在易感期,也能咬着牙保持理智,用自己的血为罗绪缓解发|情期带来的不适。
“哈哈哈哈哈……”狭小幽暗的房间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笑声,“殿下果然聪明,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的小计谋。既然这样,我就不兜圈子了。”
“你的小相好并不是进入了发|情期,而是被我注射|精神紊乱药物,陷入了发|情热。”
蓝西猛地抬头,眼前罗绪虽然神色迷离,但脸色苍白,确实和发|情期的样子不太一样!
“据我所知,他的精神力曾经受到过致命创伤,公主殿下,如果您放弃对'星辰之泪'的追查,并且以防万一,为了保证我们的愉快合作,还要接受我为您注射一些无伤大雅的药物,我会即刻为他注射解毒物质。”那声音顿了顿,“否则……我知道以您的能力,我困不住您,但拖个三十分钟还是不成问题的,到那时,恐怕再好的治疗舱也换不回这位罗先生的命了。”
“您说,您是选他活,坚守所谓的'荣耀';还是选择继续为帝国卖命,让我给他个痛快。”轻佻的声音从房间顶部传来,“或者……也可以享受他直到断气?我为您准备了全套情趣拘束装置——”
“……”罗绪虽然意识已经趋近模糊,但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抱着他的那双手臂正在逐渐变得僵硬。
他迷迷糊糊地想:她会怎么选?会……为了我放弃二十年如一日的信仰吗?
他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冰凉的下巴抵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说话时口腔微微震动的触感和因为身处易感期而带着鼻音的声音,都随着薄唇的一张一合,顺着皮肤和两人共振的胸腔,清晰地传到了罗绪的耳朵里——
“我哪个都不选。”
话音刚落,罗绪只觉得自己被轻轻地扶着,靠在了门框边的位置上,他四肢重得仿佛被灌了铅,脑力恐怕也只剩下了从前的一成,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他瞬间猜到了蓝西的打算。
一记子弹从隐藏在终端里的微小型武器库中射出——多亏帝国的高级货,蓝西才不至于真的赤手空拳。
火星击碎摆在货架上的一排五颜六色的香水,说是香水,触鼻的那刻蓝西就知道,那时制造星泪产生的废料!二者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炸开刺目紫光,连带着安在天花板上的微型音响也被波及,发出几声刺耳的“滋滋”声,终于寿终正寝。
此间的主人既然敢做这么危险的生意,又怎么会不在店里做任何防御措施?
数道激光冲着蓝西的位置直射过去,罗绪一句沙哑的“小心”还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蓝西已经身手敏捷地翻上了柜台,又在一片瓶瓶罐罐中片叶不沾身地一跃而下,把柜台当作掩体,躲在了后面,周身连半片玻璃碴子都没沾着。
机甲黑曜不在身边,在这种环境下,蓝西的格斗技巧和战术智慧才是真正的武器。
“没事吧?”蓝西提高声音。
“咳咳咳……”在一片尘土飞扬中,罗绪也努力提高声音回应她,“没事。”
他们都不是矫情的人,说没事就是没事,蓝西收回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个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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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之泪'是一种帝国的新兴饮品,液体呈透明,有微弱蓝光,饮用时闪烁星尘般微光,入口后喉间有轻微灼烧感,随后产生欣快幻觉。”宴会厅内,临时搭建的实验台旁,罗纳德手拿化学仪器,一边说,人工智能助手一边“奋笔疾书”着在屏幕上生成报告。
“星泪是以红矮星爆炸后残留的辐射尘埃'星烬'——一种高纯度暗物质晶体——为核心原料制作而成。辐射尘埃上有一种来自灭绝星球的稀有真菌依附其生存,其产生的神经致幻孢子能直接刺|激大脑奖赏中枢,从而使饮用者欲罢不能,甚至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此外,如果连续饮用超过150mL高浓度星泪,有很大可能会引起包括全身溃烂、精神力暴走,最终脑死亡在内的强烈副作用。”
“星泪的流行性扩散非常迅速,已经成为一种贵族间的'社交武器',最初由赛博罗斯家族以'永生之酒'的名义向其他贵族赠送,宣称'一滴星泪,三日极乐',并引得众贵族争相抢购。而关于星泪的源头,经过赛博罗斯家主供述,其是由一名名叫'文代塔'的科学家研制而成的。”
罗纳德表情严肃,嘴里念念有词:“我就知道这个文代塔不是什么好人……这句不用记!……这句也不用记!哎哟你个人工智障!”
他阻止不及,'人工智障'已经通过提前写好的程序设定,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发送”键。
千里之外,躲在掩体后的蓝西感到手腕轻轻一震,抬手看见终端收到来自罗纳德的一封简报。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了宁家。
之前调查宁家大额资金的转出记录,意外发现其中有许多笔转账都用在了购买辐射尘埃上面,那时候还不解其意,现在看来,是有人见不得赛博罗斯在这笔生意上一家独大,也想要分一杯羹。
蓝西的目光渐渐犹疑到面前各类瓶瓶罐罐上面,透过反光,她清晰地看到,那数百道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激光射线没有任何顾忌地在房间中横冲直撞,却唯独没有接近柜台,而那柜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装着漆黑石块的透明瓶子。
她不再犹豫,反手拿起柜台上的罐子,高举着,只要一挥手臂,立刻就能让射线把瓶子击个粉碎!
“停手!”拿道熟悉的声音终于不是从机器中传来,而是真真切切地在蓝西耳边响起,与此同时,激光也全数偃旗息鼓,刺眼的红光落幕后,勾勒出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身穿剪裁合身的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长款风衣外套,戴着礼帽,用金白相间的金属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来。
蓝西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不肯露出真面目吗?”
男人苦笑,像是对蓝西说的话颇为无奈似的,缓缓摘下帽子,夹在肘间,又绅士地单手摘下面具,露出了面具下那张熟悉的脸——
文代塔一如既往的文质彬彬,将面具拿在手里,向蓝西行了个绅士礼:“又见面了,公主殿下。”
蓝西简直懒得搭理他,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文代塔却是好声好气的:“殿下,您砸了这罐子倒无所谓,我还有无数'星烬'的货源,只是,如果没了特殊材料的防护,我怕那里面东西发出的辐射会伤害到您。”
“巧言善辩。”
文代塔没反驳,似乎对这个罪名供认不讳:“殿下,能不能告诉我,您是怎么分辨出那个瓶子里装的就是星烬的?我认为,它已经足够不显眼了。”
蓝西放下胳膊,将拿着星烬的手背在身后:“你是制作星辰之泪的人,所以我早就猜到,这地方是你开的,罗绪也是你绑的,根据前几次的交流,我觉得你这个人行事大胆,一定会把最要紧的原料放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甚至是离自己最近的位置。”
“所以。”她冲眼前的柜台挑挑眉,“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况且这瓶子玩意儿的长相,确实也符合我对辐射尘埃的刻板印象。”
文代塔意味不明地一笑:“原来您是这么看我的。”
蓝西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还没说什么,便听见那人又问:“那您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看您的?”
“没……”没必要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文代塔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兀自说了起来。
“他们不是叫你……什么来着?帝国之龙?”他眯起眼睛,似乎在仔细回忆。
听到这个称呼,蓝西一愣——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这好像是帝国有些媒体为了恭维她,在她小时候初出茅庐崭露头角那段时间给她起的外号,那时候他们好像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帝国之龙——无论是力量、精神力,还是战斗技巧,蓝西是毫无疑问的六边形战士,没有一点短板,没有一丝弱点。敌人们在强大的威压下瑟瑟发抖,深觉对方好像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把自己碾碎。
那段时间,这个称号一度风靡整个帝国,近些年却渐渐销声匿迹了,蓝西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文代塔嘴里再次听到。
正想着,他却忽然话锋一转,问:“在古蓝星时代,不同的文化中,龙有着不同的象征,邪恶,亦或神圣,殿下,您是哪一种?”
蓝西歪头思考了大概一秒:“或许二者皆有。”
文代塔愣了,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笑道:“殿下果然不是一般人。”
蓝西没觉得自己的答案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又听他继续道:“殿下您知道,我是化学家,有时候也会去帝国学院授课,我今天有几个问题,想和您探讨一下,不知道您能否赏光呢?”
蓝西皱眉,目光瞥向坐在门口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罗绪:“好,不过我可没多少时间。”
“殿下放心。”文代塔了然地一笑,“等您听完之后,我立刻奉上解毒|药剂。”
“第一课,帝国经济学。”文代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管针剂,颇为刻意地在蓝西的目光前一晃,“首先用饥荒病毒减少人口,空出资源供贵族享乐;同时,以镇压暴动的名义向中央索要军费,层层克扣后……”
他不言而喻地一笑,并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但实际他要说的是什么,二人都心知肚明,蓝西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第二课,统治心理学。”文代塔缓缓一步一步地朝蓝西走过来,仿佛想把她脸上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一些,“让平民忙于生存,就没空思考;偶尔扔块发霉的面包,他们会为你弑神……”
“就算帝国的制度有问题,也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他语调轻缓,不疾不徐,仿佛在一点一点地试探蓝西的底线,而此刻,蓝西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哦?”文代塔却不以为意,“如果殿下您觉得我说的不对,我恐怕早就没法安然无恙地站在这了吧。您支走朱蒂和艾珈,难道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蓝西倏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