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走了一步彻头彻尾的错棋。
她自以为筹谋好了一切, 殊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敌人虎视眈眈的圈套中。
公理?正义?帝国从来没有这些东西,只不过从前蓝西自以为是上位者,以为只要自己行端坐正,这些如附骨之疽一般的沉疴弊疾就总有被根除的一天,却没想到不仅没成功,反而把罗绪推进了万劫不复之地。
都怪她先前表现得太激进,帝国公主嘛,在自己的地盘上做事,哪有什么藏着掖着的道理,况且,她也从没想过,原来曾经以为的至亲之人,竟然也有站在她对立面的一天。
而现在,蓝西大张旗鼓地与贵族作对,挡了贵族和皇族的路,显然无心归顺归顺的罗绪与她形影相随,未来也一定会成为她的助力,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控制之前,蓝玲决定铲除他这个未来的隐患,确实也情有可原。
蓝西环顾一周——
法庭被裁决骑士团牢牢控制着,霍普没有得到进入法庭的权限,而台下坐着的帕尔默、艾珈和威尔,在阿特利·唐面前,根本不成气候。
原来,失去了背后皇族的倚仗,褪去那些身世和姓氏赋予她的浮名之后,她竟然孤立无援。
她看向罗绪,后者戴着口罩,脖子上缠着一圈绷带,小巧的脸被遮住了大半,只留下一双晶亮的眼睛,透过额前的碎发看向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不满、惊慌,更没有怨恨,他看向蓝西,似乎在等待着一个与她眼神交流的机会,然后……
轻轻地摇了摇头。
还没到时候。
别在此刻为我出头。
这对你没有好处。
不知为何,即便知道他身上此刻并没有信息素,蓝西还是没来由地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佛罗绪与生俱来就有这种安抚她的能力。
仿佛他们注定是天生一对。
蓝西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原本已经踏出半步的脚也收了回来,前倾的上半身重新恢复到了原本放松的状态。
对,她是公主,也是最高上将,即便此刻她已不再认同母亲和姨妈的统治观念,也并不打算继承他们的意志与贵族们同流合污压榨可怜的平民,但至少这层身份对她还有大用处。
她还不能与他们撕破脸。
蓝玲看见蓝西竟然重新恢复了冷静,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然后下一秒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喊道:“这些星盗最狡猾了!他脖子上的绷带下面说不定有什么玄机,给我扒下来!”
在场众人似乎此刻才发现罗绪脖子上竟然还缠着绷带,听了蓝玲的话,霎时脸色大变。虽然不知道他们堂堂一屋子Alpha ,还有人高马大往那一站跟一头熊似的阿特利团长保驾护航,为什么要怕一个小小Omega遮挡后颈的小小绷带,但他们觉得摄政官位高权重,肯定见多识广,既然她都那么说了,那他们肯定怕就对了!
果然,这话一出,法庭里瞬间沸反盈天。
“对对!我听说过这个星盗头子的恶名,据说帝国和联邦同时通缉他,都花了这么多年才抓到,当时我就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怎么别人都抓不到,就我们这位公主殿下一出马就是一个准儿?看她今天这架势,这俩人不会早就有所勾结了吧?诶,你说,他不会在绷带里藏了纳米炸|弹之类的东西吧……”
“那里可是长着腺体的要紧地方,哪个Omega会把炸|弹藏在那里……”
“这谁知道呢?别人是别人,但这位罗首领可不是一般人,你没听说过吗?他在做星盗之前,可是从深渊之塔逃出去的,那地方你没听说过吗?连一粒星际尘埃进去了都休想逃出来,更何况他一个Omega?”
“你这么一说确实啊,我记得不是还说,他逃走之后,深渊之塔的典狱长门罗·艾文竟然离奇自|杀了,难道他身上真有什么问题?”
“你看咱们这位公主殿下,才认识几天,也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刚在押送途中相处了几天,回到帝国就迫不及待地宣称罗首领是'她的人',现在又是走到哪就带到哪,根本没有让这位曾经的星盗避嫌的意思,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天呐!你说……他不会有什么秘密武器藏在腺体里吧?不是有那种传说吗……古蓝星时期,有位神秘的东方男性将军把暗器藏在自己的子宫里……”
蓝西眼见着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贵族把谣言传得越来越离谱,此刻只恨自己听力太好,才不得不听了满耳朵的污言秽语。
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为那些嚼舌根的贵族们一一送上了眼刀,顶级Alpha无形的威压终于在此刻不受控制地释放了,贵族们感受到威压,刚才还七嘴八舌地讨论,现在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恨不能变成透明人。
然而,同一时间,蓝西忽然感到一阵威胁——那是另一道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似乎正在无形之中与她抗衡,她顺着威压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阿特利·唐穿越一种臣服于蓝西威严之下地士兵,亲自将罗绪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为他戴上了指数拉满的重力手铐,然后下一秒……
那双手,伸向了罗绪的后颈!
“不要!”
蓝西终于大惊失色,在原告席上一跃而下,规律锻炼的肌肉在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宛如弹射一般冲向了罗绪的方向!
然而来不及了,阿特利离罗绪太近了,他的掌心划过银光,下一秒,绷带落地。
瞬间,整个嘈杂的舱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了罗绪暴露的后颈上。
那里没有Omega光滑的皮肤,没有腺体的隆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痂和粘稠液体混合在一起,而中间,本该长有腺体的位置凹陷了进去。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明白,他的腺体被人生生剜去了!
“嗬……”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一个……没有腺体的Omega ?不对!这他妈是个什么怪物?!”
“原来是个连腺体都没有的残废!难怪要包起来!怕丢人啊?”
尽管蓝西还在场,但那处伤口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不少人不怕死地低声议论起来。
“残废!怪物!”
“呸!连Omega都不是了!就是个废品!”
“海德拉实验室跑出来的垃圾吧?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如同毒针,瞬间淹没了整个法庭,就连不少戍星军守卫——蓝西的下属——看过来的目光中都带着猎奇和鄙夷。
蓝西则迅速向罗绪看过去。
他的身体在那些目光和嘲笑声出现的第一个瞬间绷紧了一秒,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颜色,那感觉大概是自己的灵魂被剥光了,扔在这肮脏的地板上任人践踏。
然而,那神情仅仅出现了一秒,下一秒,罗绪脸色如常,却没有看蓝西,而是别过脸,露出那绷到极致,如同刀削一般的下颌线。
阿特利看见眼前的景象似乎也有些错愕,手一抖,洁白的绷带落地,恰好落在他的脚下。
“抱歉……”阿特利无措地弯下腰。
“够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万丈深海瞬间倾覆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舱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温度骤降!所有喧嚣的嘲笑声、咒骂声如同被利刃切断,瞬间消失!每一个裁决骑士团成员,每一个戍星军守卫,包括阿特利·唐,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窒息感伴随着灵魂深处的剧烈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几个精神力稍弱的Alpha守卫甚至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蓝西缓步走向罗绪。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唯有那双黑色的、带着浅青灰的眼眸,此刻如同酝酿着毁灭风暴的宇宙深渊,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舱室内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人,最终,定格在阿特利即将触碰到绷带的手上。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狂跳的心脏上。她径直穿过如同被冻结的人群,无视了所有惊惧的目光,走到了罗绪面前。
蓝西的目光在那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她没有看罗绪的脸,而是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弯下了腰。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帝国最强大的Alpha上将,蓝西,伸出了她的手。
她没有去搀扶罗绪,也没有去攻击任何人。
她只是伸出那只干净、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捡起了那条洁白的绷带。
动作轻柔,仿佛在拾起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直起身。
她没有立刻将绷带给罗绪,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的、刚刚对罗绪出言不逊的贵族们。
如有实质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划过去,不知怎么,这些人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的脸已经被上将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
下一秒,蓝西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却如同极地寒风刮过冰原,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绝对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谁给你的胆子——”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裁决骑士团长。
“动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法庭,清晰、冰冷、带着绝对的占有和不容置疑的庇护!
正如罗绪来到帝国的第一个晚上。
阿特利·唐自知理亏,并没有做出什么行动。
蓝西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污秽。她再次转向罗绪,动作依旧自然。她拿着那条绷带,用指尖轻轻拂去上面最明显的灰尘。然后,她上前一步,抬起手——
在罗绪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难以置信的微颤中,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
蓝西极其仔细地、动作什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轻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轻轻披在罗绪背上,挡住了他暴露的后颈伤口上,挡住了那片象征着巨大屈辱的狰狞。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冰冷的皮肤和腺体周围敏感的肌肉,罗绪的身体猛地一颤。
蓝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做完这一切,她收回手,目光终于落在了罗绪低垂的脸上。
她的眼神依旧深邃冰冷,但其中翻涌的怒火已然平息,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如同深海般的庇护和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条绷带脏了,等我,我会换一条干净的,亲手为你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