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的静语花园像一处世外桃源, 身处其中的蓝西和罗绪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天——
“星语如锁链,神谕似谎言。若要真自由,须斩祭司冕!”
在星轨弥撒的第二天,那首曾经如军部众人噩梦一般的童谣再次现世,只不过这次不是被贫民窟的老鼠们口口传颂,而是被赫然印在了帝国新闻头条的大标题上!
星轨弥撒中, 祭司竟然真的如童谣预言的那般被斩杀了!
海德拉的人放出消息,完美隐藏了自己进行人体实验的罪行,只提及了这首诡异的童谣与大祭司的死讯。
这种充满预言意味的死亡发生在大祭司这么一个神职人员身上,显得更加诡异,海德拉家族借此大做文章,宣称这是瓦尔基里家族治下的星语者教团触怒星穹之主,遭到了天罚!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大屏幕上明晃晃写着“大祭司之死究竟是人祸还是天灾”几个大字,屏幕前,瓦尔基里公爵略显臃肿的身影像一只出现刻板行为的老狗一般踱来踱去,指着戴维·海德拉那个阴险的鹰钩鼻骂道:“你们自己做非法人体实验,现在倒好,想拉我下水?休想!”
戴维·海德拉冷哼一声,刻薄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阴险小人了,他斜眼看着瓦尔基里公爵:“你还有脸说?”
“我?我怎么没脸?是你们先陷害我们的!”瓦尔基里吹胡子瞪眼。
“放屁!”戴维一拍桌子,“哐”地一声把胆小如鼠的皮特吓得连连后退, “如果不是你们在实验室附近散布那首狗屁童谣,蓝西怎么可能那么快发现第七星系!”
这次换他用手指着皮特·瓦尔基里的塌鼻头:“是你先开始的!你早就想除掉原来那个大祭司了对吧?所以才故意散播那首童谣,又怕这童谣造势不够大,才故意引导蓝西把童谣和弑神者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好为你之后的行动做铺垫,对不对?”
瓦尔基里恶狠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不是因为被海德拉说中了心思,而是因为……他根本没听懂那呜哩哇啦一大段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以他的智商,根本理解不了那么复杂的计谋,更何况实施呢?戴维现在大概也是实在气急了,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般胡乱攀咬。
毕竟但凡有个不知情的有心之人深究,被女皇压下去的战神计划,恐怕很有可能会再次翻起风浪——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蓝西那场庭审的影响,民间这种闲着没事就爱喊什么“公平”、“正义”的人越来越多了。
真是闲得没事干了。戴维·海德拉默默想,就该恢复封建时代的徭役制度,让那群人全都去服役才好。
这一胖一瘦、鼻头一圆一尖的两人一时僵持不下,两个人都气得吭哧吭哧的,却谁都说服不了谁。
“两位,能不能听我说一句。”就在这时,一道又亮又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杜兰乔,瓦尔基里公爵宠爱的配偶Omega。
“哎哟我的小宝贝……”皮特赶忙快步走到他身边,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你看这个不讲理的老东西,我简直没法和他沟通了!”
戴维看见这皮球跟锥子撒娇的一幕,差点没惊掉下巴,好险才没吐出来,而下一秒,更惊人的画面出现了——
杜兰乔那位人中龙凤,竟然不仅不抗拒,反而还从善如流地把那颗堆满了肥肉的老脸揽到了自己怀里,一边抚摸一边安慰他:“不怪你……这不怪你……”
戴维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心中暗骂一声“变态巨婴”,为了能少折磨自己的眼睛几秒,火速问道:“你想说什么?”
杜兰乔安抚完皮特,才抬起眼睛看向戴维。
后者不禁一愣。
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一张漂亮到了极点的脸,皮肤白皙,骨骼分明,五官没有一个不好看的,凑在一起更是惊为天人。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精致的五官,而是他眼底那一抹锐利的光。
那光芒戴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曾经无数次在沃森·海德拉的眼中看到过。
——那是野心。
这种人留在皮特身边真是浪费了,戴维想,他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更有兴趣了。
“海德拉先生,”那双锐利逼人的眼睛直视着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装成了柔弱的样子,可骨子里的本性是无法改变的,戴维忽然有些心潮澎湃。
他听到那人继续说:“您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件事发展到现在的样子,与我们两方都没有关系。”
“哦?”他饶有兴趣地问,“那难不成那童谣是凭空出现的吗?”
“当然不是。”杜兰乔一口否认,“但是我敢保证,那首歌绝对与瓦尔基里家族无关。那首歌的攻击性太强了,况且,'星语如锁链'……这种歌词,如果是我们散布出去的,跟自己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以此撇清关系呢。”戴维听了他这番无足轻重的解释,失望道。
“我们当然可以证明。”
一语惊人,这下不光是戴维,就连皮特也惊讶地看向自己这位枕边人:“我……我们……可以……吗?”
“哦?”戴维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几分对这位男性Omega的欣赏,“展开说说。”
“戴维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家这样互相争斗,谁得到的好处最多?”他顿了顿,“或者说……有没有那么一个人,曾经既对付过海德拉家族,又为难过瓦尔基里家族?”
戴维眯着眼想了一圈,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蓝西。”
“她虽然现在名义上仍然是公主,但显然摄政官大人和女皇陛下已经彻底放弃她了。而为她打上失败的烙印,以及对她实施名义上监禁工作的,就是海德拉与瓦尔基里两个家族。”
“现在,我们两家又为了一首诡异的童谣而吵得不可开交,这会不会也有点太巧了?”
“……”戴维凝眉思考,虽然这并不是什么直接证据,但是确实说得有几分道理。
如果这一切都是蓝西的阴谋,那就说得通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瓦尔基里身上,嘴角向下,扯出纵深的法令纹:“她不是被你们好好看着吗?怎么还能做这种事?”
杜兰乔显然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微微勾起一边嘴角,这原本是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可是在他那张过分妩媚的脸上,这笑容却因为违和感而显出几分诡异的鬼魅来。
“你们别忘了,她身边还有一个人呢。”
剩下两人齐齐一愣。
“那个星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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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语者教团外围警戒星域远离主星航线,散布着稀疏的小行星和废弃的古代探测器残骸,因其航道曲折、引力异常且无战略价值,通常只安排松散的、由新兵或受罚者组成的巡逻队象征性巡视。
此时,一艘帝国制式老旧巡逻艇正沿着既定路线懒洋洋地飘行着。
艇内充斥着劣质营养膏和汗液的味道,两个穿着不太合身裁决骑士团见习盔甲的年轻Alpha士兵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布满噪点的雷达屏。
“啧,又是屁都没有的一天。” 坐在主控位的士兵打了个哈欠,挠了挠油腻的头发,“这鬼地方连星盗都懒得来打劫,巡逻?巡个寂寞!还不如去听星轨弥撒呢,好歹能打瞌睡。”
副驾驶位的士兵更年轻些,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未脱的紧张:“可、可是队长说,这片星域偶尔会有异端利用引力异常偷渡……”
“偷渡?” 主控位的士兵嗤笑一声,指着窗外死寂的虚空,“就这?偷渡去啃小行星吗?省省吧菜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星穹之主'都懒得看一眼!”
他随手调低了雷达灵敏度,准备再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雷达屏边缘,代表“寂静回廊”深处的一个微小光点,极其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喂!那、那是什么?!” 年轻士兵猛地坐直,声音都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向屏幕。
老兵被吓了一跳,睡意全无,眯着眼凑近满是雪花的屏幕:“什么玩意儿?陨石群?还是哪个贵族老爷的私人游艇迷路了?”
他手忙脚乱地调高雷达功率,试图锁定信号。然而,那光点极其狡猾,信号时强时弱,如同幽灵般在雷达边缘跳跃。
“它……它在朝我们这边来!速度好快!” 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惊恐。雷达上,那个诡异的光点正以一种不规则的、近乎瞬移般的轨迹,迅速逼近他们的巡逻艇!没有识别码,没有通讯应答,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该死!是敌袭吗?!星盗的机甲?!” 老兵瞬间慌了神,他几乎是扑到武器控制台,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试图激活艇首那门老掉牙的脉冲炮,“管它是什么!先锁定!开火警告!快!”
“锁……锁定不了!信号太飘了!” 年轻士兵徒劳地拍打着控制面板,雷达光标在那个光点附近疯狂跳动,却始终无法形成稳定的锁定框。
“妈的!手动瞄准!给我目视!” 老兵额头渗出冷汗,粗暴地推动操纵杆,巡逻艇笨拙地转向,舷窗对准了雷达指示的大致方向。
窗外,是亘古不变的黑暗虚空,点缀着遥远的、冷漠的星光。就在老兵瞪大眼睛,试图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捕捉到任何可疑轮廓时——
一道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深海怪物的眼眸,在离他们巡逻艇不到几公里远的空域猛地一闪!
“在那儿!!” 年轻士兵尖叫起来,他终于看到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常规飞船!它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黑暗本身,只有边缘部分闪烁着流动的、非自然的幽蓝光芒,形状难以名状,像一只扭曲的金属蝴蝶,又像一片撕裂的空间碎片!它静默无声,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年轻士兵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不再管锁定与否,手指狠狠按下了武器发射钮! “开火!!”
脉冲炮口|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道能量束咆哮着射向那幽蓝光芒闪现的位置!
然而,就在能量束即将命中的千分之一秒前——
那团幽蓝色的光芒,连同它那模糊扭曲的轮廓,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能量束穿过空无一物的虚空,徒劳地射向深空,最终在远处的小行星带边缘炸开一团微不足道的火光。
巡逻艇内一片死寂。
两个士兵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雷达屏幕上,那个诡异的光点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武器系统过载的微弱警报声在滴滴作响,提醒着他们刚才那惊魂一幕并非幻觉。
“消……消失了?” 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可置信地看着窗外那片重新归于死寂的黑暗。
老兵的手还死死按在发射钮上,指关节捏得发白。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更深的茫然和一种被未知戏耍的荒谬感:“见……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颓然地跌坐回座位,看着雷达上干干净净的屏幕,又望了望窗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虚空,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对同伴说:“……刚才……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懂吗?报告写了也是挨骂,说不定还被当成疯子关禁闭!就……就当是仪器故障,或者我们太累了眼花了!”
年轻士兵看着前辈眼中深深的恐惧,又看了看那片仿佛潜藏着无尽未知的虚空,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幽蓝魅影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巡逻艇立刻调转船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加速逃离了这片充斥着不可名状恐惧的寂静星域。
而那片虚空,依旧死寂,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两个边缘小兵在枯燥巡逻中产生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