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苗初秀没有再开口。
王初美不时看看她，暗暗担忧。
认识苗初秀这么久以来，除了刚开始那个飞扬跋扈的小姑娘，后来，她已经成熟懂事多了，再后来，完全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冷静，低调，淡薄。
一个人的气质和本领是成正比的。
本领越大，气场越大。
甚至外貌都会随之潜移默化。
当初那个单纯跋扈的小太妹，早已踪影不见了。
现在的苗初秀，已经让人无法将她和当年那个一身奇装异服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了。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王初美，真可谓是亲眼见证了她的蜕变。
所以，他才特别担忧：再怎么着，以前也没见她如此不安过，怎么只见了沈夫人一眼，她就有了这么巨大的变化？
可是，苗初秀不说，他又不好问。
这一路，苗初秀都很沉默。
她一直靠着椅背，仿佛睡着了。
可是，车子刚刚停下，她就睁开了眼睛。
她的声音有些恍惚：“小王，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着我。不过，我明天有点事情，不能和你一起玩了。”
王初美：“……”
她的声音飘飘乎乎的：“我明天要找沈一慎问点事情……这个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怕稍有不慎冤枉了无辜。所以，小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我弄明白了真相再说！”
原来如此。
王初美反而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还是隐隐不安：“小苗，我看那个沈夫人趾高气昂，你自己要当心一点。”
她点点头，凝视他，忽然笑起来。
王初美莫名其妙。
“呵呵，小王，你知道吗，我所认识的人，从始至终从未改变的，就只有你一个！”
王初美：“……”
苗初秀下车。
王初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半晌，他还是站在原地，他想：我真的从来没有改变吗？
他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苗初秀失眠了。
可能是晚上吃得太多太饱，她回去之后草草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但是，只睡了一会儿就醒了。拿起手机，看看时间，不过才12点。于是，再也睡不着了。
看了一会儿手机，头又很晕。她索性把手机关了，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迷迷糊糊的，想起许多往事。
都是有关沈一慎的。
第一次和沈一慎见面，沈一慎说“哇，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苗初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然后，沈一慎和自己去人贩子村救人，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干了好多大事，甚至帮三秀出医药费，帮自己找许多关系……沈一慎的堂兄碰见自己去参加欧阳富豪的饭局，沈一慎知道后说“哈，你说别人我相信，可苗初秀犯不着啊，苗初秀无需用这样的方式挣钱，你说小瞧她了……”
甚至，二人一起去青城山玩，一起有过许多“比恋爱浅一点，比友情深一点”的美好时光。
差点就成为了情侣。
就差那么一点点。
沈一慎，其实一直是她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就算现在二人陌路相向了，但是，她也从未想过要彻底和他决裂。
可是，今天见到了沈夫人。
这一切，很可能从此就不同了。
她思前想后，竟然更是战栗。
天啦。
如果这一切完全是都是真的，那么，自己该怎么办？
这一夜，哪里还合得上眼？
苗初秀一夜未眠，沈夫人同样心事重重。
十来年之前，她已经和老沈分房了。
和许多中年夫妻一样，渐渐地失去了激情，只剩下孩子，家庭以及整个资产重组之后的利益结合。夫妻之间，更像是合伙人，至于爱情或者别的，那已经不复存在，或者退居到了极其次要的地位。
今晚，老沈照例不在家。
她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卧室里，睁大眼睛看天花板。
老沈其实经常夜不归宿。
和许多男人一样，他的“应酬”很多。
到底是什么应酬，沈夫人基本上从不过问——和许多豪门的阔太太一样，维持婚姻长久之道的最大秘诀就是要“睁眼闭眼”。
许多事情，看破不说破。
而且，女人，对于男人，总是更加宽容——只要他给钱，肯维持家庭的完整，保持子女的利益……至于其他的，就懒得计较了。
沈夫人，一向如此。
可今晚，她忽然有点忍不下去了。
她破天荒地拨打老沈的手机，但是，电话响了好多次都没人接听。她不死心，她继续拨打，终于，电话通了。电话那端，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很不耐烦：“喂，你找谁？”
沈夫人沉默。
对方更不耐烦了：“喂，你到底是谁？干嘛不讲话？装神弄鬼的干什么？”
沈夫人还是沉默。
对方大骂一句“神经病”，然后挂了电话。
沈夫人扔了手机，颓然躺在床上。
第二天，沈夫人起得特别晚。
快到中午了，她才汲着绣花拖鞋慢慢地下楼。
沈一慎正要外出，看到母亲，吓一跳。
实在是太意外了。
从小到大，他每天见到母亲，都是整整齐齐的样子：妆容精致，衣服得体大方，整个人显得无比的高雅端庄……可今天，他看到母亲蓬头垢面，脸色蜡黄，嘴唇苍白，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
就连路过的佣人都吓一跳，仿佛不敢认：这居然是太太？
要知道，沈夫人长期保养，看起来无非是三十出头的妇人。可现在猛地一看，竟然如五六十的老太太了——虽然她原本就五十出头了。
佣人嗫嚅：“夫人……您……您要用早餐吗？”
沈夫人冷冷地：“这都快午餐了，你问我早餐？”
佣人不敢多话，惴惴地要下去，可沈夫人又冷冷的：“马上准备午餐，记住，多几个小菜，再把燕窝给我端上来……”
“好的，夫人，我马上就端上来……”
佣人慌慌张张地下去了，沈一慎却一直盯着妈妈不做声。
沈夫人也看着儿子，尤其是儿子身上的背包，鼓鼓囊囊的，显然里面已经装满了行李。
儿子这是要外出？
“儿子，你要去哪里？”
沈一慎：“我想出去透透气。”
“透透气？”
沈夫人居然笑起来，“呵，你和你爸倒好，随时都可以出去透气，什么时候想出去就出去……其实，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沈一慎从未听母亲用这样的语气讲话，竟似冷嘲热讽，他很意外，然后不做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