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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作者:洪堡鱿鱼/manguinette/莫问(完结+番外 当前章节:81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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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宋江便要抢在女真前头,夺这泼天大功,先行打破燕京。召集众将,并郭药师等降将,共同前来商议。议道:“燕京都城,墙高池深,非同小可,强攻恐折损弟兄。怎生是好?”

郭药师道:“如今燕京诸处皆无军马,便有时,皆富豪儿郎,不识战斗,不足为惧。止有个耶律大石,部曲曾历战阵,更兼他深通韬略,极善用兵,是辽国第一条好汉。”

宋江问计。郭药师答道:“此去燕京,惟赖卢沟天险可恃。我是耶律大石时,必据北岸死守,不叫敌人渡河。”

吴用笑道:“他有良策,我有应对。便去会上他一会!”传令阮氏三雄、李俊、二张,整饬水军,押送粮草,沿河而上。宋江自统大军,整治兵甲,整束队型,嘱咐卢俊义守寨,浩浩荡荡,望燕京进发。

不多时大军行至卢沟河,便在南岸驻下。隔河遥望,正值初秋时分,莽莽苍苍,一派金碧辉煌秋色。果然对岸早摆下整齐阵势,严阵以待,旗幡招展,剑戟如林,军容甚盛。军中一面黑绸大纛,绣着狼头,打着耶律大石旗号,猎猎飞扬。

李逵更不打话,跃下马背,衣裳一剥,双斧背起,赤膊向河中跳下。宋江喝止道:“你又作甚!”李逵叫道:“哥哥痛快些儿放俺过去厮杀!管他甚么大石小石,俺这双斧子,不把他劈做三截,不算好汉!”言犹未毕,却不想河水秋寒刺骨,先冻得上下两排牙齿捉对儿厮杀。

众皆大笑,道:“这里的水不比俺们水泊凶险?”李逵待要回嘴两句时,寒冷的却当不得,自家爬出,穿了衣裳。

郭药师乘马前趋,观望片刻,道:“辽兵重兵集结于此,燕京必然空虚。末将愿引一支轻骑,夜从固安渡河,迂回安次,奇袭燕京。先锋使可正面佯攻,代为牵制。”

吴用尚未开言,宋江已击节道:“此计甚妙!”便付虎符与之。郭药师自去排兵用命。吴用看了他去远,转头便道:“哥哥忒也轻信了!郭将军终非我族类,倘生异心,却未可知。”

宋江道:“既用之,何疑之?学究忒多虑了。”吴用道:“燕云汉人,随事俯仰,契丹至则顺契丹,王师至则顺王师,但营免杀戮而已,却非是小可多心。为万全计,当教人随后接应,就里看觑。”宋江沉吟片刻,道:“戴院长去罢。”

却说宋江依计,于卢沟河畔摆开阵势,与辽军隔河相望。但见一员玄甲大将,碧眼乌发,跃马扬鞭而出。傲然立于旗下,喝声:“请你们主将出来说话。”说的却是汉语。

宋江纵马出阵。双方通了姓名。耶律大石劈头道:“宋辽两国,南北通好百年,为何无故兴兵,侵我疆土?”

宋江拱手答道:“将军明鉴。燕云诸州本是汉家旧地,石敬瑭窃献于辽,至今百有余年。今日天兵北来,非为侵夺,实为收复故土。更何况女真亦早告南朝,要来夺取燕云。与其让与金人,何如由我南朝王师收回?也算为边境万民成就一桩功德。”

耶律大石勃然作色,道:“怎的却颠倒说!昔日河西家屡次上表,欲联兵夹攻南朝,我大辽每每将章表原封送至汴京,不肯见利忘义,听用间牒。如今贵朝才得女真一言,便即举兵。好不仁义!”

宋江道:“夏国虽累行不逊之言,却不曾侵得南朝寸土。将军……”

话犹未了,耶律大石厉声喝道:“吾在契丹,也尝听闻梁山声名。道你等俱是好汉,替天行道。如今南朝背信弃义在先。却未知将军旗号,是赵氏的宋,还是宋江的宋?你等直是好汉,还是走狗鹰犬?”

骂得宋江一呆。花荣大怒,喝声:“好蛮子,强词夺理,骂我哥哥!”搭上箭,拽满弓,弓弦响处,一支硬箭流星也似飞过河面去了,不偏不倚,一箭射穿狼头大纛旗杆。轧轧数声,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辽军大哗。说时迟那时快,阵前转出一员女将,梨花白战袍,桃红锁子甲,英姿飒爽,手持日月双刀,拍马而出,紧跟着赤发鬼刘唐、金枪手徐宁、双鞭呼延灼,率军抢渡。武松、鲁智深各领步军,左右两翼包抄。辽军发一声喊,一齐涌上,一时间双方冲在一起,只战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宋江心记吴用嘱托,此战只为牵制,唯恐伤了兄弟,拍马阵中来回巡视,看看厮杀一阵,红日西沉,便教鸣金收兵。众人皆闻风拔腿而走。李逵非旗可令,非金可收的人,却哪里肯退,在那里大叫:“还不曾杀得快活,哥哥怎的就鸟怂了!”

回营升帐,清点兵马,双方不分胜败,所幸无甚伤亡。正与吴用商议:“未知药师部入城也未?”忽而中军帐门一掀,戴宗闯将进来。不及施礼,叫声“哥哥”,开口便道:“郭将军已占住了城子。”

宋江吴用又惊又喜。吴用急问:“他怎生进城?”

戴宗笑道:“赚进去的。”说出来原来是安排几十名士兵,只在知春门外同民众混作一处,俟天亮时城门启开,进去将城门占住。

简略说毕,笑道:“先下了知春门,又神不知鬼不觉,派兵将七处城门全都占住。外城七门易帜,城中居民犹治朝食。不是像他这般熟悉燕京,谁能有这本事!”

吴用问:“如今城中情形如何?可足支撑?”

戴宗答道:“正是特意来同各位哥哥说知。因郭药师部将素昔蛮悍,他又约束不力,如今进到城中,烧杀抢掠,激起抵抗。如今民变已起,药师将军兵少,恐难久持。请哥哥速发大军接应!”

宋江跌足道:“此人坏我大事!”拢起众将,暗中收拾停当,只留空营一座,虚设些旌旗火堆,留些水军摇旗呐喊,以为疑兵。自引人马,轻装疾进,马摘铃,人衔枚,不设灯火,黑夜中直扑燕京而去。

一鼓作气,埋头疾行军过二三十余里路,暗中淅淅沥沥,下起细雨来。猛可里三点烽火流星价蹿起,半空炸将开来,将夜色撕扯开一道口子,半边天空烧的通红。望见这火光却是发自燕京城头。吴用道:“不好!定然是城内事急,见召耶律大石回师相救。”

林冲拍马上前道:“我引军去截住他。”宋江道:“甚好。”教林冲、杨志各引两千马军,一千步卒,伏于前方隘口山林之内。吴用分付:“待耶律大石行军过半,突然杀出,截其中腰。”安排停当,自率主力,快马加鞭,望燕京方向疾驰。

过不多时,细雨渐歇。天边露出鱼肚白色,远远已望见燕京城墙,更听得城内杀声震天,烟火四发。到得城下,只见城门大启,城头已然易帜,换了宋旗。城上守军眼尖,望见晨光里一支大军长蛇似蜿蜒驰了来,认得旗号,发一声喊:“宋师至了!”士气大振。

宋江大喝:“弟兄们随我杀入城去!”当下呼延灼、秦明等马军当先,武松、鲁智深等步军继后,潮水价涌入城中,但见长街上一片狼藉,尸骸枕藉,烟火四起。

宋江立马街心,厉声高呼:“众兄弟听令!只诛顽抗辽兵,勿伤百姓!”连声呼喝,却只是约束不住。郭药师部曲最早入城,骄兵悍将,军纪涣散,再兼之同燕京本有旧怨,劫掠财货,掳淫妇女,激起民变。辽人残部并豪族私兵,大部虚应故事,或逃或降,此时巷战主力倒多是市井壮勇,或家宅被掠,或亲人遭戮,忿怒无当,各俱拿了性命出来相搏。群狼一般,各自据住街巷楼宇,拼死顽抗,却哪分宋军降将,一阵乱杀。

步军头领刘唐、马军宣赞尽皆挂彩。郝思文单骑匹马,追击一员辽将,撞入窄巷,不防两侧院内伸出数支钩镰枪,一齐钩住马腿。郝思文不提防,跌下地来,头破血流,险给挠钩钩了去。幸而宣赞在后,见到弟兄有失,拍马杀上,拼死救回。黑旋风杀得性起,却哪管什么平民军官,浑身脱剥,咬定牙关,只管抡双斧排头火杂杂的砍去,肩头吃了一箭。

宋江听得接连回报头领负伤,大惊。看看天光已然大亮,将牙一咬,心一横,说声:“要凌振来。”凌振上前听令。宋江道:“与我轰开道路。”军令如山倒,更哪消多分付半句,炮军自将子母炮、风火炮轰隆隆推了来,于各处街口架起。凌振测距定位,令军士装填药线。

诸将俱拿眼望了宋江,等他号令。宋江将手一挥。却哪消说一个字,火炮齐发。地动山摇,将地面街垒轰碎,砖石木屑横飞。

两轮火炮施放过去,城内抵抗顿缓。宋江着呼延灼、关胜等率重甲军马,联骑在前推进,自同吴用坐镇中军,向皇城去。

各街市犹作困兽之斗。武松、石秀、杨雄等各率步兵断后,四处扫荡策应。正自清洗零星抵抗,忽闻西门方向一阵喧嚷,回头看时,却是一支番邦骑兵撞入门来。这支队伍旗号煞是陌生,非辽非汉,武士耳戴金环,进得城来,旁若无人,在那里闹哄哄的冲撞民居,搜刮财物。

宋军部将先自入城,尚不见到半点财帛,又遭居民顽抗,本自不忿,见到这群陌生兵士大剌剌闯入了来,抢夺战利,俱觉愤恨。一名步军头领踏上一步,指了那大兵道:“喂!兀那蛮子,你等是哪里来的?”

那几名兵卒见得人来,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两下里言语不通,又是各恃兵威,话不投机,眼见吵嚷起来,忽而巷口牵出数名妇人,拖拽牲口一般,在那里啼哭挣扎。一名骑兵哈哈的笑起来,勒马跃下,便要过去拿拽。

曹正施恩双双抢上,亮兵器隔在中间。喝道:“此地百姓,虽是辽人,却已纳降。不得擅动!”那大兵却也听不明白,只当是来争人,腰刀拔出,发一声喊,两边动上了手,一时间短兵相接。焦挺与一员士兵赤手搏斗,险被弯刀砍中。

巷陌中正自乱斗,忽而听得一声大喝:“住手!”却是武松赶到了,手绰戒刀,头脸上血迹斑斑,自巷尾大步转出。

施恩叫声:“二哥来得正好!这里一群兵好横!未知甚么来路。”武松一眼望去,瞧见两名骑士正拽扯一名辽国妇女。那妇人挣扎不从。

武松更不问前因后果,站下喝一声:“滚!”一众骑兵不明其意,却也明其意,但见来人模样狞恶、杀气横秋,竟而不敢单独启衅。互相使个眼色,一声唿哨,七八骑一拥而上,将武松团团裹在中央。

武松一声不吭,挺刀应战。一员骑兵自恃勇悍,待要抢头功冲锋时,给武松一手扣住辔头,拽将过来。那匹马四个蹄子地上只顾攒,惊得咴咴直叫,吃武松一把扯过,一戒刀掠断马头,骑士颠倒撞下地来。

背后两骑觑得利害,双双挺枪跃马,一齐抢上。武松低头闪个过,撇了手中戒刀,一手抢住一枝枪杆。两员骑士大惊,奋力回夺时,却似蜻蜓撼柱,哪里撼得动半分,给武松轻轻的一拽,连人带军器拖下马来。

武松足尖一挑,将戒刀挑在手里,举刀便劈。这时忽闻一人以汉语高叫:“壮士手下留人!”

众人回头看时,听得城门外一阵金鼓鸣响,几十骑人马乱纷纷撞将进来,打着旗号,当中簇拥一人,金盔金甲,相貌威严。适才喊叫的却是一名通事模样文官,急急打马驰过,见得武松收手不杀,舒了一口气,马背上拱手道:“所幸勇士刀下留情,不曾痛下杀手。适才一番冲撞,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等是女真人,原是大宋盟友。此是我大金国皇帝。”

话犹未落,阿骨打以女真语喝了一句甚么。地下骑士纷纷爬将起来,收刀向前,低头抚胸行礼,恭敬对答。阿骨打听完,说了句话,将手一挥。那几员金兵向武松恨恨的看了两眼,退避开去。

通事上来陪话,道:“我女真家进城晚了,见得燕京城头已然易帜。却谁知先锋弟兄立功心切,入城时心急争些利好,冲撞了诸位。我们皇帝说了,功分先后,谁先打下的,城子归谁,却不是要同各位争功。”

阿骨打旁若无人,坐在马上。向武松打量几眼,忽的道:“这个人是谁?恰似虎一般的好男子!”通事慌忙转译过去,道:“大金国皇帝称赞你杀得好。问你为何不杀敌人,却来杀我金国儿郎?”

武松却哪里理会他,还刀入鞘,转身便走。阿骨打也不以为意,点点头说句甚么。通事翻译过来,问:“你们主事的人呢?”

却说宋江等已至皇城。远远望见丹凤门城楼下逑场黑压压的,站了一地降人,文武官员、僧道父老,俱在那里等候请罪。

宋江问:“萧太后呢?”闻说已携了亲信,趁夜遁出北门去了。宋江上前抚慰降臣。才说得两句,忽闻一阵喧嚷,却是一队金兵驰骋而来。宋江闻报说阿骨打到了,吃了一惊,转眼见到李逵兀自拿了两把斧子,在那里剁。唤燕青:“你去管住这个杀才。”匆忙前去相见。

阿骨打跃下马来,问:“你就是宋江?”通事传译过去。二人相见。阿骨打向宋江打量几眼,笑道:“你们童太师模样比你要更气派些。怎的行军打仗本事反不及你?”宋江答道:“此是弟兄们用命,出生入死功勋,非宋江的本事。”阿骨打哈哈大笑,赞道:“好,你很好!你的弟兄们也好!虎狼一般的人。”

辽国宰相率了文武百僚,上来请降。阿骨打理也不理,径直大踏步走过,掀开炮上蒙的苫席,使手一摸,转头说了几句。

通译道:“大金皇帝说了,城头砲绳席角,都不曾解动,汝等当是无意抗拒天军。可饶你们性命。”辽国众人尽皆松了一口气,跪在地上叩拜。花荣有不忍之色。燕青低声道:“金人就是这样。”

阿骨打呵呵大笑,转受辽国降臣父老拜谒。忽见宋江在侧,咦了一声,道:“你也是个英雄。怎的不来享用跪拜?”不由分说,将宋江一扯,大踏步走去,劈手直扯上万胜殿来,但见一张宝座,雕龙画凤,摆在正中。

宋江道:“此是天子宝座,大金皇帝自坐受拜。微臣却坐不得,亦受不得拜。”阿骨打道:“你打破契丹家城子,却怎的受不得他们的拜?休要推三阻四!”不容分说,将宋江一把扯了,强按来一齐并坐。但见殿下降臣黑压压跪了一地,山呼舞蹈,三拜九叩。阿骨打戎装坐着,泰然受降。宋江如坐针毡。

好容易礼毕,阿骨打在一旁观看宋江抚恤众将,赏赐功臣,又应辽国宰相之邀,二人一道,前往游观宫阙。燕京乃辽五京之一,君王常驻行在,宫殿修得高阔深远,但见殿阁奇秀广大,天家气象,处处雕梁画栋,飞檐画壁。阿骨打手抚廊柱雕画,流连不去,啧啧称羡,使通译问:“南朝皇帝,住的殿宇可有这般豪华?你住过不曾?”宋江一一答复。

阿骨打道:“你是打下燕京的人。俺们有言在先,谁家先打破城子,城子属谁。燕京是你们南朝的。只是俺家弟兄千辛万苦到了这里,却也不便就回,望将军宽容,准许我等在城中稍住两日再去。”

宋江道:“住便住得,惟望皇帝约束将士,不使杀伤降人,掠夺居民,掳掠妇女。”阿骨打点头道:“这个依得你。”自去了。

却说金兵真个给阿骨打管束住,军纪严明,不来骚扰。是夜,宋江命在城中做个庆功大宴,犒劳三军,杀牛宰羊,置办酒食,令将士们开怀痛饮,亦邀请阿骨打等,一同坐地饮酒。众人欢歌畅饮。武松盘踞末席,独个儿仰头望月。

笑语俨然间,忽听闻女真人席间丁丁冬冬,奏起乐来,一个女子声音,曼声歌唱。众人俱住了杯,转头看时,但见一个月亮般的女人,端坐席间,谁也不理,独个儿吟唱一支歌谣。听不明白唱些甚么,但知是异国腔调,言语陌生,高亢宛转,似一支草原长调,极是动听,却又无尽苍凉。唱到后来,声转呜咽,潸然泪下。

李逵见众人都住口听唱,先自不奈烦,道:“哪里来的鸟女子!哭甚鸟哭,好不扫兴!”

张顺笑道:“这个铁牛!又来生事。你若上去一指头又把人家点倒了时,这一回却是冒犯大金国女眷。”李逵道:“阿也!再也不敢了。倘若一指头点倒了这一个时,不晓得又教哥哥赔出去多少银子。”众人都笑。

那通译是个汉人,却也自在这边席上坐。听见了含笑道:“此是辽国吴王王妃,城破时自中京掳来。唱的是辽人思乡之曲。”说的却是汉语。

众人都吃了一惊。向那妇人看时,果然相貌不俗,眉宇间含着悲愁。席间尚另有几个妇女,吃粘罕等人搂着,在那里饮酒作乐,阿骨打独个儿坐在上首,思索心事,向他们看也不看。

众皆骇然。通事见状笑道:“俺们金人与你们南朝人不同,不讲求甚么人伦礼教,不管这些。便是自家人时,也只是一个兄终弟及。”

石秀诧道:“怎的叫作兄终弟及?”那通事答道:“作哥哥的死了,皇位便与作弟弟的,不似你们中原人多许长子。妻子老小,也是一般道理。”

这时过来一个金人,道:“金国大皇帝请南朝先锋使过去说话。”

阿骨打见了宋江,很是欢喜。命人筛两大金杯酒来,敬宋江吃了一杯,称赞道:“你是好汉子!我女真也并非背信弃义之辈,怎奈贵朝皇帝不肯信我。契丹国土十分,我已取其九,只有燕京一分地土,我着人马三面逼着,令你家就取,却恁生受,奈何不下?初闻南军已到卢沟河,已入燕,我心下亦喜,南家故地,教你收了,我自与分定界分军马归国,早见太平。倘若早些派你来时,早也打下了!”

宋江答道:“兵家进退常事也。宋江今日打得胜仗,明日胜败未知。大宋皇帝、大金皇帝亦然,天下没有常胜的将军。”

阿骨打默然片刻,问道:“你又是个甚么?”

宋江愕然道:“甚么?”阿骨打道:“我问你在南朝做个甚么样官儿。”听通译转译过来,诧道:“你这般能耐,指挥得动恁的遮奢一支人马,怎的赵皇帝只与你作这般小官。好不小气!”

宋江道:“宋江文面小吏,出身水泊草莽,犯罪滔天。皇恩浩荡,恕去我等罪孽,虽身死不足以报答。”阿骨打好奇,问:“他们真个给你刺道金印?”仔细看了一回,哈哈的笑道:“我女真勇士多有文面,你这算不得甚么。你却不想在我手下,做个大官么?”

宋江吃了一惊。看阿骨打时,却哪似说笑?道:“陛下休开这等玩笑。”

阿骨打正色道:“谁同你开玩笑?宋国招得你安,我也招得。来我的手下,胡乱也教你做得一方诸侯,占得一方土地,兄弟们享用些官职金银,兵马土地,由你掌管,尽你做主!却不胜似南朝做个节度使?束手束脚。”

宋江惟有苦笑,答道:“恕难从命。”

阿骨打略有失望之色,道:“你们汉人忒古怪了!”宋江道:“汉人有道是:‘忠臣不事二主,一女不嫁二夫’。此是为臣子的本分。”那通事翻译过去,叽里咕噜说了半日,言语极是冗长。阿骨打有困惑之色,发问一句。二人一问一答,自顾自交谈起来,竟将宋江晾在一旁。

那通事转过头来笑道:“将军休怪。我们女真,确乎没有你们汉人这样道理,因此上有些诧异。皇帝说了:一个女子,怎的嫁不得二夫?哥哥死了,嫂嫂寡居,你情我愿,我便将她娶过。此是顺理成章的事。”

宋江无言以对。道:“谈别的罢。”

阿骨打道:“罢,罢,你要替你们皇帝卖命,那也由你。我先前已同南使赵良嗣等说过了,山前七州,你们自家拿下,我也不要你们的。”

宋江道:“山后九州,却也本是我南朝国土,本当归还。”

阿骨打摇头道:“我本不要你们的。打下西京,也本不要,只为就彼拿阿适去,拿了他时,自还了与你。是你南朝不肯发兵,失约在先,故而不能依照前约办理。我打下城子,白白的与你,不是道理,须拿岁币银绢来换。上回亦是这般同南使说的,休要再来商量。”

通事将话译过。宋江诧道:“阿适是谁?”通事笑道:“阿适乃辽国天祚。”宋江道:“岁币银绢,都是与契丹家的。如何却好转与金国?”

阿骨打笑道:“却是你没道理了!山后九州,且不说如今尚未全属了我女真。便过来了,也是我女真儿郎千辛万苦打下城子,如何却肯白白的与你?须是由你南朝军队自行打下,才是你的。山后九州,还有几座州城未下,不曾由我家占平了。你等自行去占,我不干预。”

宋江道:“每下一城,皆是血肉堆成。大金国皇帝肯再多造杀伤?——此话不必译给他听。你只对他说,此事能谈时,不若各自早早议定边界,早见太平,叫众儿郎早日归国。”通事传译过去。

阿骨打听了道:“这事是同谁商议?我看你似个有胆色的,不似姓童的那等撮鸟,我就同你谈罢。你有胆时,不妨同我赌上一场。”

宋江问:“赌些甚么?”阿骨打笑道:“赌个人罢。谁先拿得阿适,山后九州便归谁家。”

宋江大吃一惊,脱口而出:“拿辽国皇帝来换州城?”通事移译过去。阿骨打点头道:“山后九州,南朝若无本事来取,便都由我打下也罢,本来也不费甚么工夫。也不要你半分岁币银绢,只要捉到阿适与我,无论死活,打下九州与你。”

宋江半晌道:“此事非江所能妄断。”

阿骨打笑道:“你做不了主。尽管叫你们南朝皇帝再派使节来,你看我正眼理他不理?只有个叫作马扩的似个男子汉。叫他同赵良嗣来和我谈。”不再理会宋江,仰头将杯中酒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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