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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作者:洪堡鱿鱼/manguinette/莫问(完结+番外 当前章节:74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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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率队归回燕京。

又过得一旬左右,崔太尉亲身来到前线,携来十几车金银财帛,同宋江吴用屏退左右,密谈半日。下午过半,营中击鼓传令,召集众头领至中军议事。众人进来,看见宋江身后站着马扩,大多一愣。

待得大小头领齐备坐定,宋江道:“恩相同马宣赞此来前线劳军,携朝廷财帛赏赐,犒劳我等大破燕京。另运来十万领冬袄,与三军儿郎御寒。”

众人俱笑道:“正瞌睡来了枕头,正值天寒,送来了袍子!这个皇帝好知人冷暖。”宋江道:“袍子是出于娘娘恩赐。”王英茫然道:“哪一个娘娘?”吃妻子一声喝叱,不言语了。

宋江道:“恩相有娘娘一句话,来与众位将士说知:天寒地冻,望诸君前线保重,努力加餐。”

阮小二笑道:“俺们在沙场出生入死,光与件袍子就打发过去?不成,不成!需教她亲来看望,不然俺们再不肯依。”

宋江道:“此外马宣赞往女真营出使归回,另携有金国一桩邹议,来同诸位说知。”

向马扩点一点头,退至一旁。马扩向前三言两语,将话说出。众头领面面相觑。朱武愕然道:“给宋国先抓到天祚皇帝,阿骨打真个肯归还山后九州,不要岁币?”

马扩道:“我才同金主面谈过归回,带回此诺。”

诸头领无人应声。戴宗半晌问:“哥哥意思,莫不是要去抓捕天祚帝?”卢俊义道:“辽帝虽然流亡,却也是一国之君。此事无朝廷赦令,怎生做得?”

宋江道:“恩相此来,正是携带本国圣上口谕而来。”

呼延灼吃了一惊。道:“没有手谕?”宋江道:“没有手谕。”将一番话语说出。众将听完,无不震动。阮小五失笑道:“怎的?抓到了契丹皇帝,也没有些封赏利市,捉不到时,反要受些责罚?这等好事,却谁肯做?”

宋江道:“诸君听告。如今朝廷正同天祚沟通书信,要天祚向宋朝称藩,故而明面上只作不知。捉到辽主,生死不论,却不是没有封赏金银,朝廷自有厚馈,梁山弟兄亦俱有些官封,雨露均沾。只是此事不入官方记载,一概行为,只归作我等擅自行动,与朝廷无干。”

无人应声。鲁智深问声:“倘若捉不到呢?”

宋江答道:“倘若捉不到时,我等失手被捕,一应伤亡,人马折损,也是擅自行动,与宋国朝廷无半点干系。”

阮小五愕然道:“官家怕不是失心疯了?”

宋江道:“此事不做倒也使得。只是不做此事时,恐怕就要拼了三军儿郎性命,再去同金辽二国,争下这九座州城。不是一笔划算生意了。”

阮小二怒道:“谁替他打仗卖命!便叫朝廷自家拿岁币银绢去换,俺们自回梁山泊去快活!”

马扩低头默然无语。朱武沉吟片刻,道:“钱财消灾。我等同契丹皇帝有何仇怨?不如就任由阿骨打自家去捉他,回头宋国官家自知拿岁币银绢,换取这九座州城。却不消弟兄们流血,去打城池。”

马扩摇头道:“金人似虎。老虎岂有知道餍足的?今日喂饱了他肉,异日便要回过头来,咬掉饲他的手臂。”

宋江道:“你道岁币银绢,是官家国库中物?我等当年做贼时节,劫掠库藏,也只道其中黄白之物尽属官家。如今做公做官,也该知晓,天家国库,一分一厘,皆是自生民身上取来。岂不闻‘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增一岁币,只怕世间就要起一个方腊,多一座梁山。”

众人闻言,皆沉默下来。宋江道:“我也不瞒诸君。此是凶险异常,九死一生勾当,做成了不能青史留名,失手了身败名裂。愿随了宋江同马宣赞去的,同生共死。不愿去的,也是同生共死兄弟。”

众头领默不则声。张顺道:“哥哥义气深重。俺们随了哥哥去时,倒也罢了。怎的此遭却派个朝廷命官同行?怕不是信不过俺们?”

宋江道:“马宣赞熟稔官场,又惯于同女真契丹折冲,此去是受恩相所托,替我等保驾护佑。”

阮小二发作道:“原本敬他是个好汉,却谁知也是个细作!却未知是保驾护航,还是官家耳目?这一趟有他时,我等再不肯去。”

宋江正要说话,杨志起身道:“洒家去得。”

宋江微微一怔。杨志道:“我杨家曾世世代代镇守边疆,同契丹鏖战。洒家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也曾追随先祖,在燕云边境蹉跎些时光,山川地理,辽国军制,尽都熟习。此去可助兄长一臂之力。”话犹未落,武松一声不吭的站起身来

鲁智深跟着立起。才要开口,林冲道:“总不能都去二龙山的人,令你等出尽风头。这一桩功却合教林冲争了去罢,师兄请坐。”望鲁智深肩上轻轻一按。

鲁智深纹风不动,呵呵的笑道:“都去!都去!一个弱女子,兀自将蔡小衙内头颅打破。终不成俺们男子汉反拿不住一个鸟皇帝!打不得自家皇帝,还打不得别人家皇帝么?便拿不住时,也教他吃上洒家二百禅杖,出些鸟气。”

孔亮起身道:“算我一个。”武松摇摇头道:“你还年轻。”孔亮道:“怎的,你比我年长得多少么?”武松喝声:“坐下!”二人对峙片刻。孔亮垂了头,慢慢坐回。

顾大嫂嚷道:“二龙山的人去得,俺们怎生就去不得?须是捎带上俺。”孙新喝道:“你好村!恁的粗卤,也不怕人笑话。男子汉大丈夫的事,妇人家掺和作甚?还是我去。”顾大嫂焦躁,要打老公时,花荣已然立起。

吴用摇头道:“几位俱有家室。有老小的兄弟,这一趟却不合往。还请将差事让与我等无家累之人罢。”

花荣道:“此事不妨,妻室之家,自有人料理。”吴用才要开口,宋江道:“听军师的。”转头对了吴用道:“你同卢员外守寨。”

燕青笑道:“我弩术上远不及花知寨。只是既是点名了要无家累的,正好带挈小弟一个。”戴宗亦起身道:“小乙既去,岂有我不去的道理?”

卢俊义唤声:“小乙!”道:“你我先商议过。”燕青道:“自然是要同主人商议过。只是小乙却也做得自家的主。”卢俊义不再言语。

李逵正要嚷时,宋江喝声:“铁牛不许去!”李逵愕然道:“却怎的不要我去?”宋江道:“怕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段景住起身道:“小可愿往。”燕青抚掌笑道:“好了!总算有个正经通番语的肯去。不然小弟这两句现学现卖的本事,只怕敷衍不过。”话犹未落,石秀立起身来,哈哈的笑道:“小弟拚命三郎,正不知死字怎写!”时迁笑道:“便只许天罡星去,不许地煞沾光?须是挈带俺一个。”

宋江道:“够了,就是这些兄弟。余者不必再争。”传令下去,重赏之下,选出一百二十精锐敢死之士,加以训练。一面着众头领听令,分守州县,水陆军各自分赏犒劳毕,冬衣分送诸军。聚拢众人来商议:“天祚帝现在北方何处?”

马扩道:“此人见在燕山以北藏匿。圣上同他有书信往返,故而知晓。”宋江问:“他有多少军队拱卫?”马扩答道:“他自有辽国皮帐军士拱卫,数量不下数万。”宋江道:“不可强取。”

段景住道:“哥哥要北上时,倒有个现成由头,便扮作一支汉人马帮,只说去河套买马,料不妨事。”宋江摇头道:“怕说不过去。燕京初乱,却哪来的马帮?”段景住笑道:“商人逐利。俺们从蔚州绕去,飞狐岭出关,只说是汉地来的亡命商人,要发一笔国难利市,便也说得过去。哥哥装些儿京西北路口音。实在装不会时,只扮个哑巴也使得。”

说得宋江也笑。道:“飞狐陉如今吃女真占住,如何走得?”段景住道:“小弟昔年贩马,也曾结识些私盐掮客,晓得几条山径,直通雁北。只是道路险峻,车马难行。”宋江沉吟片刻,道:“也好。到得那边,再打探消息。”

计议既定,遂着侯健打点衣装,柴进筹办货物,组建一支马帮。领起十几辆太平车儿,装载些茶砖药材、锦帛金银、香料瓷器、并些紧俏商货,青盐马药,五六十拽车头口。一应精壮军士,皆扮作脚夫伙计,马夫护卫,各人携带兵刃箭矢。

杨志戴宗等各人皆扮作跑边关悍商,贴身藏带军器。燕青拽扎起皂衫,头戴白范阳毡笠儿,腰系梅红纵线缠袋,腿绷护膝,八搭麻鞋,精神抖擞,好个精干漂亮人物。武松鲁智深还作平日打扮。唯独宋江扮作个账房先生,穿身玄色段子狐袍,头戴风帽。

诸人看了都笑,道:“公明哥哥原来好做个富家翁!面团团的,倒比柴大官人富态。”吴用道:“只是脸色黑些。”宋江道:“跑边关的,便晒黑些也不妨事,蒙混得过。”吴用道:“此次小弟不能陪哥哥前去。万望诸事上只小心在意。”宋江道:“正是要你在这里看守营寨。倘若我等不归回时,诸事上都听卢员外的。”

杨志道:“寨中便诸事都听哥哥的,路上却须都听从洒家的。都听我时,此事方做得。”众人俱应声:“听杨制使的。”

各处安排停当。吴用卢俊义整备酒水,辕门外洒泪别了众人。杨志领起队伍,押着车仗行去。出了燕京,经过涿易,沿北易水河谷地向西,直投涞水县来。

抹过涞水,不一日望见蔚州城郭,远远望去,墙头已换了宋旗。城门上挑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门洞无一人出入,重兵把守,却非金兵衣装,亦非宋军,头缠红巾,行动彪悍。

众人都吃了一惊,道:“怎的回事?”宋江教燕青时迁入城打探。打听回来,原来蔚州本属辽国地界,才给金人打下。如今守蔚州的粘罕率军向燕山去了,城中兵力空虚,当地豪强陈翊伺机引兵起来,叛了金人,杀了知州,献土归宋。如今新知州未至,城中仍是陈翊私兵屯守。

众人计议一番,都道:“城中定然军法如炉。入城须生出事来。”遂不入城,径投飞狐陉来。远远见得陉口哨楼也已易了宋帜,关隘森严,寨栅重重。

段景住道:“看这阵势,断然不肯放了俺们过去。”宋江点头道:“你们去设法过关。”

马扩便要上前。燕青诧道:“使人作甚?”马扩答道:“他是汉人,自然听朝廷的。我是朝廷军官,由我去同他交涉便当。”

段景住哈哈的笑起来,道:“宣赞有所不知。这样边陲远地,豪强私兵,便知州来了,说话也不好使。”

燕青笑道:“天高皇帝远,此便是土皇帝了,怕比真皇帝还要难相与些。使人奈何得是真皇帝。对付假皇帝官兵,且看小乙手段。”同段景住上前叩关,打着乡谈,只说是南来的商队,要过关去。

军士喝道:“非常时期,金虏大军才去。你等是哪里来的细作!”

燕青笑道:“都是汉家人,一朝天子臣民,你便是了事的军爷,将着自家人只管盘问。俺们是雄州来的经纪人,带些货物,向河套去换些马匹,这一趟路也不知出入了几万遭,怎的却颠倒只管盘问?”

那军人道:“四处都在打仗,兵荒马乱的,你等做甚生意?好大利益,值得拿命去换!”

燕青道:“岂不闻‘心忧炭贱愿天寒’?俺们马匹贩子,巴不得一声儿打仗。中原缺马,如今一匹战马,价值千金,便是银子打成马儿,也不及一匹河套好马昂贵,真正一本万利生意。哪个商人不逐利的?”

那军人喝令属下上前,翻看车上货物,见得都是些茶叶丝绸,瓷器细软。正自掀了苫布查看,段景住上前一步,说声:“怕脏了军爷的手。”自接来盖上,苫布底下,顺水推舟,将一包物事轻轻巧巧的塞过。那军人掂着包裹沉重坚硬,一声儿也不言语,挥一挥手,放了车队前行。

过得关隘来,果见好一条险陉!两壁悬崖陡似刀削斧凿,脚下一条石径上山,长年累月行走,给头口踏出半月状累累窝痕。杨志传令,唤两名伶俐士卒,先行向前瞭望,教将车队收拢,首尾相顾,要宋江在中,段景住押后。一天行走下来,不见半个行人,止有些狐兔飞鸟。

杨志教向晚就地驻扎,起火做饭。段景住叹道:“往年走这条道时,便是逃税抄小路出关,也许多商贾同行。今年竟撞不见一个人。”如是行得两三天。远远见得陉口已然在望,天色忽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杨志分付:“路滑慢行。”众人披戴雨具,按辔缓行出一里路左右,道路骤陡。杨志往坡顶驻了,手按刀柄,立在雨中,看着车队过坡。忽闻坡下惊叫起来。

赶去看时,原来一架太平车儿货物沉重,骡子脚下打滑,车子往旁倾翻。幸而有惊无险,几个健壮兵卒连同马扩眼疾手快,给车子合力死顶住了,不曾翻倒。幸无人马受伤,止几十件货物松脱下来,在泥水里滚。

众人皆上前来,帮忙将货物重新扎缚捆垛。马扩正在那里捆扎箱笼,时迁去他肩上一拍,道:“这等事你不会做。”

马扩脸上微微一红,闪过一旁。时迁手上扎垛货物,笑道:“你身上倒是有几斤气力。”马扩道:“小可是边军出身。”

时迁摇头道:“你是朝廷清贵的命官,官家的臣子,却那里似个细作。俺们亡命草寇出身,这等砍头沥血买卖,原是俺们的老本行,随俺们前来,你这一遭却受些活罪。回去官家不认账时,怕不连你一道怪罪下来。俺们是兄弟义气。你却是图些甚么?”

话犹未落,杨志喝一声道:“休为难马宣赞。”马扩道:“休要叫我宣赞。”时迁道:“不叫你宣赞时,却叫你作甚么?唤你作兄弟么?”石秀笑道:“俺们梁山已有个宣赞兄弟。幸而这一趟不曾来,不然混淆了。”马扩道:“学生字子充。”

宋江鞍上回头道:“眼看要出山了。谁人脚程快的,往前面探一探路?寻个歇脚处避雨。”武松独个儿走在队伍前头,应声:“我去。”加了一鞭,自行往前驰去了。

众人都望了他背影去远。马扩说声:“这一位师父想是修的禅宗。”

燕青哈哈的笑起来,道:“何以见得?”马扩道:“听说禅宗有默修一派法门。此一路来,不曾听得师父只言片语。”

鲁智深大笑道:“谁告诉你他是出家人?洒家才是正经和尚!受过三皈五戒的,酒也吃得,肉也吃得,杀人放火,甚么事情不干!这厮不曾受戒,活得倒比洒家更似个出家人。只杀人一桩功德上怕比我多些。”

燕青叹道:“我二哥活得不似出家人,倒似个鳏夫。”

杨志转头喝声:“休在兄弟背后议论。婆婆妈妈,不似个男子汉了。”

燕青道:“不过说我武二哥了得。换了我时,怕再也走不出来。”戴宗失笑道:“你怕不是个浪子!你向来再不肯进去。”燕青一笑。

杨志摇着头道:“他已活得似个人了。休要再重提旧事。”石秀笑道:“你们二龙山人惯爱护短。罢,罢,还是说打虎的旧事罢。”

马扩问声:“谁打得虎?”石秀一拍大腿道:“怕你不问!”绘声绘色,将武松打虎事迹演了一遍。

诸人皆埋怨:“耳朵要听出茧子来。”马扩喝一声彩道:“真个好汉!我也尝在边塞长大,西军再勇猛善射之人,也无非打些獐子黄羊。谁人奈何得虎狼?却未知这般英雄,怎的不早获起用?”

石秀哈哈的笑起来,道:“这话你问上谁,都有一篇故事。你想先听谁的?”

说话间车队已出得山来,行走在大路上了。但见雨幕间一匹快马驰了回来,却是武松,向前一指道:“前边有饭,地方且还洁净。”宋江道:“甚好,就在这里打尖。”

众人将车马歇在棚子里。是家荒野脚店,见得来了这般大生意,惊得不知先招呼人还是马,茶还是饭。段景住道:“我们人多。尽管煮面上来,酒肉有的只管切上来,多烧些茶水,回头一发算钱。坐不下的兄弟,借你家后头一间房屋歇歇,房钱照算。”店家没口的道:“有,有。”自去整治热水热饭。

众人将雨具脱在屋檐下,陆续洗过手脸,踞桌围坐。大堂内已坐了一桌行旅模样客人,燕青却不在外脱雨具,进来方将毡笠取下来抖着,不提防几点雨水,溅在邻桌一个客人身上。

燕青急忙赔罪,打着乡谈道:“却才得罪则个!是小弟的不是了。雨恁的大。”这时店家搬了几个热面上来,正要送在这边桌上,燕青道:“他们先来的。先让与这几个大哥罢。”

那汉子本要发作,抬眼看见燕青人物漂亮,言语谦和,办事又这般大方,气先自消了一半。摆手道:“不妨事。”

宋江向店家道:“这一桌酒饭算我们的。”那汉子客气推辞两句。正举箸吃面,一眼瞟见燕青卸脱蓑衣,露出内里一件皮裘,火光摇动下泛着微光。脱口赞声:“好遮奢一个皮子。小兄弟身上这件裘,哪里寻来?”

燕青道:“一个兄长,向檀州边民手里掉换来。”那汉子多看了几眼。燕青一笑,毫不留难,脱下递过。那汉子接在手中,抚摸几下,与同伴头碰了头观看,低声交换几句契丹语,转头道:“怕不是关外来的好灰猞猁,等闲见不到这般毛色,这样细密针毫。尊兄煞是见爱。”原样奉还。

燕青道:“似哥哥这般懂行,怕不是行家里手。”那客人道:“俺们正是关外贩皮子的。小兄弟身上甚么生意?”

燕青答道:“俺们是南来的客商。携带些南货,向河套去换购些马匹。我听哥哥口音,似燕地汉人。”

那汉子道:“你等是南朝汉人。这一场仗,却是你们皇帝好没道理!宋辽间八十年平静,毁于一旦。害得俺们做生意的,如今也不知往哪里寻些活路。”

燕青笑答:“打仗征兵,此是天子运筹帷幄事,俺们小经纪人,哪里做得了主!又哪晓这些大道理?但晓打起仗来时,战马是好买卖,马价水涨船高。故而舍得妻儿老小,纠集些兄弟,出来走这一趟刀口舔血生意。谁知一路走来,榷场尽都关闭了。”

那汉子问明了燕青贩些甚么货物,摇头道:“你等来错地方。”燕青道:“怎的却来错地方?”

那汉子道:“山后九州,大多给金人占去。都说仗还要打,不得一日安宁。本地豪富,达官贵人,尽都逃难去了,只剩了些贫家破落户。细瓷锦帛,谁有力量消费你的!”

燕青犯难道:“却恁的是好?”那汉子道:“你只听哥哥的:俺们贩皮子的,常年同牧人猎民打些交道。你带的茶砖青盐,这些人一天也离不得它,到哪里也不愁发卖。尽可要些高价,他们不怎的争。”

燕青询问些盐茶市价、牧民聚居、边境黑市所在,那汉子俱一一作答。燕青道:“茶盐再好卖,也卖不出金子价钱。来时花了大价,这笔硬货砸在手里,怕要亏本。却未知往哪里发脱便当?”

那汉子与同伴互望一眼。略一迟疑,答声:“辽国贵人,尽皆北奔。阁下可往北走走看。”

燕青心中雪亮,笑道:“往北却是哪里?老大北国。”那汉子含糊道:“起先只听说是在鸳鸯泺一带,如今又听说,行在往白水泺去了。只是路上难走些。”

燕青不再多问。再谈几句闲话,见得自家一桌热面端上来,回身同段景住交换一个眼色,举箸吃面。俟得雨停,又再上路。

商议下来:“天祚帝多半就藏匿在那里。横竖是要北上,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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