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薛静澜才匆匆赶回家。
两个人的年夜饭,纪淮舟没准备太多菜,够吃就行。
楼下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小朋友在放烟花,薛静澜打完电话回到厨房,面上能窥见一丝喜悦。
“妈,你出去吧,我这汤一会就好了。”纪淮舟现在做起菜越来越得心应手。
薛静澜欣慰的同时有点愧疚。
她好像这么些年没为儿子下过几次厨房。
从他还上小学开始,就学会一个人垫着脚在灶台前忙碌了。
巨大的酸涩感让她难以发出声音,呆站了好久后才喃喃道:“小舟,你会不会怪妈妈。”
纪淮舟愣住,很快摇了摇头。
很小的时候怪过。
怪她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每天早出晚归连和自己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才知道,薛静澜离婚时为了带他走,甘愿放弃了百分之九十的婚内财产,剩下的钱重新开了公司,一路打拼到现在。
他没做过生意,但知道那有多难。
薛静澜为数不多在家休息的日子里,也时常处理工作到凌晨,满脸疲惫。
“妈,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纪淮舟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推她到餐桌边坐下。
“谢谢你能理解妈妈。”薛静澜眼眶湿润,情绪难得不受控制。
她拿纸巾擦了擦眼睛,又道:“对了,明天跟你爸一起吃个饭,在菘园。”
纪淮舟应了声。“您也会去吗?”
薛静澜眼睛眨动的频率变快,而后轻轻“嗯”了声。
她忘了有多少年没见过对方了。
“吃饭。”纪淮舟把菜端上桌。
闲聊间对方又问起自己毕业后的规划,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这这个词他最近听的有点多,所以连晚上睡梦中都是和温栀共同步入婚姻殿堂的场景。
她从前说过,要穿上铺满钻的定制婚纱,走过的每一处都落下粉红色花瓣雨。
肯定很美,很美。
好想结婚。
饭后温栀来拉他下去放烟花。
她拿了一把仙女棒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烟花,兴致冲冲,和小时候一样,永远单纯可爱。
“呐,给我点个火。”温栀找了块空地,把仙女棒折成爱心的形状,伸到他面前。
“打火机呢?”纪淮舟在她抱下来的纸箱子里翻找,没看见。
温栀一拍脑门,道:“哎呀我忘了!”
走的时候光顾着拿烟花了。
“家里有,我上去拿一趟。”纪淮舟让她在亭子里坐着等。
“好。”温栀坐那看前面一群小朋友玩擦炮,还有调皮的故意往这边扔吓唬她。
她扬了扬拳头,恶狠狠道:“揍你们啊。”
“略略略。”捣蛋鬼们朝她吐舌头:“你就一个人,我们有好几个,你才打不过我们!”
“谁说我就一个人。”温栀指着不远处刚消失的背影,道:“等我男朋友下来了,我让他揍你们!他一个人可以吊打你们一群!”
“切,你男朋友能有这么厉害?”
“那可不,他一拳下去,你们这年可就别想过咯。”
为首的小孩双手抱在胸前,底气弱了些,嚷嚷道:“那我就告诉我妈你们欺负小孩儿。”
温栀双手叉腰:“告状精你,幼稚鬼!”
“你还跟小孩一般见识,你也幼稚!”
“你幼稚!”
“你才幼稚!”
“学我说话,你复读机!”
“略略略,学我说话,你复读机!”
“......”小孩的精力就是足,温栀跟他们唇枪舌战了好几分钟,实在说不过,搬起纸箱换了个地儿。
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手机铃声响起,她停脚放下东西。
叶从南打来的电话。
温栀皱起眉。
自从上次在学校因为他跟纪淮舟闹误会后,两人就没再碰见过了。
今天除夕,估计是送祝福的,她挂断,在微信上给对方发了个除夕快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接了怕纪淮舟又闹。
只是刚挂断,那边又打过来,不罢休似的。
“......”可能真有什么要紧事,温栀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
“喂,啥事儿。”
那头很长时间没说话,背景声有点嘈杂。
温栀又喊了声。“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打过来又半天不说话,拿她寻乐子呢。
“别挂——”叶从南终于开口,也就有气无力的两个字,嗓音似乎还有些沙哑。
“你说不挂就不挂啊?到底啥事,我现在没空呢。”温栀还等着他的后半句。
叶从南开口,声音哽咽:“我妈没了。”
没了......温栀愣住,脑袋里在想要说什么话安慰对方。
前两次见叶蓉时她的状态就很差,但没想到这么快,还是在这样的日子。
“你......还好吗?”温栀语气放柔和了些。
“不好。”
怎么可能好。
叶从南低声道:“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可是我......”温栀左右为难。
“就一会。”叶从南近乎恳求的语气。
温栀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儿,余光看见双熟悉的运动鞋。
纪淮舟站在她对面两米处,想抬脚,又忍住了,静静等待。
“得知这个消息我也很难过,不过我现在真的有事,对不起呀。”温栀对电话那头道。
“......没事。”叶从南挂断了电话。
温栀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是为叶蓉感到惋惜的。
纪淮舟看她放下手机后才走过来,把兜里揣着的手套拿出来给她戴上,看不出心情。
“生气了吗?”温栀直接问。
“没有,你跟谁打电话是你的自由。”
纪淮舟说没生气,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温栀解释:“他妈妈去世了。”
她现在捧着一箱子的烟花,也没什么想玩的欲望了。
她太容易共情,网上看点感人的故事都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更别说身边人真实发生的。
纪淮舟了解她,将人揽入怀里,轻拍着背。“上去吧,早点休息。”
温栀点点头,在路过刚才那群小孩的时候,想了想把烟花全送给了他们。
对方觉得莫名其妙,不敢接:“咋啦,你不是说要让你男朋友揍我们?突然送烟花给我们,不会有诈吧!”
“爱要不要,不要我就拿回去了!”温栀不耐烦催促。
反正最近是没心情玩了,拿家里也是占地方。
“诶别别别!”小男孩见她要反悔,连忙呲着个大牙把烟花都拿过去。
“小心点玩,弄伤了可别来讹我。”温栀提醒。
一群小孩子收了烟花,跟刚才和她对喷时的态度截然不同,乖巧道:“好哒好哒,姐姐你就放心吧!刚刚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姐姐你竟然是天上派下来的小仙女儿!”
“我是12栋901的赵云乐,以后姐姐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帮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温栀觉得好笑,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没这么中二吧。“小屁孩。”
她拉着纪淮舟往回走。
“小仙女,在外面给我结仇呢?”纪淮舟把她的手牵着放自己外套口袋里,调侃道。
“哪有。”温栀撇撇嘴:“他们欺负我,我不得搬出你的大名威慑他们一下。”
“他们哪欺负得了你。”
“哼。”
虽然住二楼,但温栀懒得爬楼梯,平常也都是坐电梯上去的。
今天等走到电梯跟前时门正好关上,等半天也不见下来,最终还是走了楼梯。
到拐角处,纪淮舟突然停下不走,搂着腰将温栀揽到自己怀里。
“干嘛呀。”温栀轻推了几下。“万一他们出来了。”
“出来就出来,反正我们谈恋爱这件事已经公开了。”纪淮舟这两天都没机会好好跟她黏糊一番,憋得不行。
“不行我害羞!”温栀被他亲得站不稳脚跟。
纪淮舟咬她。“你钻我被窝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害羞,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嗯......”温栀说不过,抬手掐他腰上的肉,对方吃痛才松开。
“谋杀亲夫你。”
“谁让你笑我!”温栀挣脱了束缚,哒哒哒跑上楼关了门。
纪淮舟揉着腰打开自家门,茶几前处理工作的薛静澜抬起头,有些奇怪。“你不是跟温温下去放烟花了吗,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
“有事,就先不玩了。”
“跟温温吵架了?”薛静澜帮忙出谋划策:“女孩子要哄的,妈妈给你打钱,有时间带温温去逛逛商场,买点礼物。”
“没有吵架,妈您就别操心我们了。”纪淮舟道。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呀我就不掺和了。”薛静澜合上电脑起身,去房间里拿出来一件大衣在身前比划,问道:“我新买了件大衣,你看合适不?总感觉这颜色跟我有点不搭......”“好看。”纪淮舟低垂着眸子,接着道:“爸明天应该不会过来了。”
薛静澜愣了下。“怎么了?”
“叶蓉死了。”
“......”屋里很安静,剩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
薛静澜缓慢走进卧室把大衣挂回衣柜里,随后就在床边坐下,没开灯,只客厅的灯光隐约照过去。
纪淮舟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给她接了杯温水后关灯回房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