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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作者:卑职不配 当前章节:48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1:32

次日那个叫穗穗的姑娘真的来了, 穿的比昨天还干净。不过皇帝吃了药睡着了,人来的时候让三福看见了,开口就不怀好意的问:

“你是什么人, 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她紧张的往院子里张望, 怯怯的说道:“是公子让我来的,说给我开月银,让我来给他做贴身丫鬟。”

“你…..我家公子有我照顾, 不需要贴身丫鬟, 你回去吧。”

三福说着就要赶人,不知道是心灵感应还是惦记那姑娘会来一样。平日要睡一个多时辰的皇帝,没一会儿就醒了,听见屋外的说话声便披衣起身了。掀开帘子,朝她招了招手。

“穗穗过来。”

三福对她敌意很大,暗暗的呲牙, 抢先蹿到皇帝身边。皇帝打着帘的手还没放下, 探究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那白白净净有些纤瘦的姑娘。

“我没说让你做贴身丫鬟,阿吱婆婆年纪大了, 手脚不便,你去看看她有什么要帮忙的。以后每日巳时来上工,晚上寅时下工回家,一个月我给你一百纹钱。若还有别的差事派你, 再另外给你算钱。”

穗穗赶紧胡乱作了一个揖躲开了, 三福瞧着她匆忙的身影, 愤懑道:“爷,这女的别有用心,还暗自给自己抬位份。”

皇帝嗔笑道:“她又不是宫里的妃子什么位份不位份的。”

三福不明白, 可是那个女人只来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万岁爷就笑了整整两回了。人家人都走远钻进厨房去了,他还盯着那方向傻乐。

“爷,奴婢不明白。那个女人来干什么,皇后娘娘呢,她知道会难过的。”

皇帝闻言瞬间就凝固了脸上的笑,收回目光放下手,隔着帘子对外面的三福道:“她有些像皇后。”

“像皇后娘娘又怎样,不是就是不是!您和皇后娘娘之间并不是无可救药了,把事情说清楚不就好了吗?”

屋子里没有声音了,三福掀开帘子跟进去,皇帝已经躺到了床上。听见他的脚步声,忽然笑起来,睁开眼无奈道:

“朕不知道为什么瞧见她会觉得开心,其实昨天晚上朕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的时候,真的以为是皇后来了。可是朕跑出去看并不是,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三福:“爷,你这是要为了自己寻开心,连皇后娘娘都不顾了是吗?”

皇帝不理他了,三福自讨没趣,跑到外间摆五子棋玩。午后,昨日说要来找皇帝玩的几个小鬼也来了。皇帝精神很好,让三福招了他们进屋吃点心,摆五子棋,还教他们学写自己名字。到天快黑了的时候才离开,三福送他们到门外后回来,皇帝站在门下打着帘子往小厨房里瞧。

“三福,昨日来了几个孩子,你还记得吗?”

“七八个吧,奴婢没记,好像还是今天这几个。爷,怎么了?”

三福也跟着他的目光瞧,穗穗正在帮阿吱婆婆打下手做晚饭,撑着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瞧着的很是认真。时而点点头,时而低头凑鼻子闻。

皇帝看得入神,三福不高兴挡住他的视线,“爷,外面风大,仔细着凉了,快进屋去歇着。”

皇帝无奈的笑,转身回屋,重新拿起京城送来的奏疏。从这天起三福拿穗穗当恶狗防,禁止她靠近皇帝会出现的任何地方。私下恐吓她皇帝最是讨厌她这种投怀送抱的女人,让她早点死这条心赶紧回家去。她不走,也不怕他,还抢过了皇帝的衣服来洗。三福气呼呼的同她拉扯,把皇帝那件昂贵云锦长袍拧成了麻花。

“撒手,这是我们爷的衣服,你不许动!再叫我看见动他的东西,仔细我揍你!”

“我就不,院子里就我和阿吱婆婆。你不让我洗,难道要让阿吱婆婆洗?天那么冷,她老人家六十多岁了!”

穗穗是头蛮牛,力气大的出气,三福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能拽住她。她不傻还机灵着,故意同他拉扯。等着他使劲的时候突然撒手,瞧他摔个狗吃屎滚到地上。

但她说的是有道理的,院子里就她和阿吱婆婆,衣服不让她洗,总不能让皇帝自己洗吧。三福抱着抢来的衣服颓然的坐在地下,想了想只得去打水揽下了给皇帝衣服的活计。

后来有一日,皇帝差使他去驿站送奏疏。因为中山王谋反在河南死了,这件事又不能放台面上来,得要寻一个体面的说法。尸体当天秘送回了封地,随后饶州中山王府就递送了中山王患病的消息。皇帝收到奏疏,照例派一个太医一个御史带着赏赐南下去探望,不久之后京城就会收到中山王暴毙的消息。

好在正是冬日,尸体来回折腾还不至于就臭了,勉强能撑到走完这个过场。除了这事,河南总督杜奇峰请求迁民入新城,并另选址再建一城安置剩下的流民,加之开荒皇帝批了八十万两银。

这两件事要紧,要加急去办。三福只好放下衣服去跑腿了,临走前喊来穗穗,恶狠狠的警告她,“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你要是敢趁我不在接近我家公子,仔细你的皮!还有我好言相劝你,我家公子是有家室的人,你要是个好姑娘就有点自知之明离他远点。”

穗穗没理他,三福还想再警告几句。想想有这个功夫在这里干耗,还不如早去早回。遂作罢,赶去牵马了。

这天傍晚飘起了雪花,一直到第二日天亮渐晴才停,地上积了尺多厚的雪。三福被大雪封路堵在驿站好几天都没回来,趁着他不在的功夫,穗穗有了机会钻到皇帝的房里。送药、送饭、送点心…..每日似乎总有一百多个理由出入那里,好像很忙但又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皇帝写字的时候,她还会主动凑过来问:“公子,您要磨墨吗?”

他愣一下,点点头,自顾执笔一笔一画的满满磨性子。眼睛的余光能看穗穗像削瘦入竹节的素手,端端正正的拿起砚盘边的墨锭,重按轻推缓缓研磨。周身散发着沉稳娴静的气息,同刚才在屋里屋外的无头苍蝇一点都不一样。

皇帝突然抬头,她大概一直在观察他,他一抬头就撞上了她忘神的目光。她像是偷看被抓包了一样,不好意思的笑,变得有点憨憨的。

这天她下工离开后,晚上睡觉的时皇帝又做了奇怪的梦。甚至弄脏了裤子,大半夜起来洗,次日起的迟了。穗穗来送早膳的时候,裤子还挂在火炉旁烘。皇帝听见她的声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蹿起来,跑到火炉边捡起裤子藏在背后,有些不高兴故意挑她的刺。

“刚学的规矩又忘了,进来之前要敲门,我让你进来了再进来。”

“奴婢敲门了的。”

“还敢顶嘴,出去。”

皇帝不由分说的赶人,她小声的哼了哼,一副好心当成驴肝了的模样,搁下早膳气呼呼的走了。皇帝以为这一遭她该是要气一会儿的,没想到午时后她又来了。端着茶盅,里面盛着莹白的雪,掺着几瓣殷红的梅花瓣,几缕黄色的花蕊,散着淡淡的幽香。

“公子,您要写字吗?奴婢帮您磨墨…..”

那是院子红梅枝头的雪,不等皇帝反应,她自己就跑进屋用小竹匙拨下些雪在砚盘里,熟练的拿起墨锭缓缓的磨出细腻透亮的墨汁,小心的观察皇帝的神情。

“公子您还在生气啊?”

他没说话,提笔蘸了蘸磨出来的墨汁。她赶紧收脚麻利的在桌上铺开纸,皇帝落笔完一张就十分有眼色的拿走摊放在桌子上。然后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直到他咳了一声才又跑回来。

一篇洛神赋很快就铺满了屋,皇帝停下笔,望着穗穗铺纸的背影笑,“穗穗,写完了。”

“啊?”

她回过头来,不解这话中的意思。

“会写吗?换你来写。”

他把笔递向她。

“我不会写字…..”但她立刻又道:“我写的不好…..”

“我教你。”

皇帝招招手,她只好过去。拿起笔,十分为难的问,“怎么写,写什么?”

“写你的名字。”

他站在她身后,半圈住她,右手覆上她执笔的手,“这样拿笔,五笔执法,指实掌空虚腕平,空中落笔….发力….提笔…..”

这一笔很重,墨汁瞬间浸透了纸背,狼嚎都炸开了。皇帝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身体不自觉紧绷起,目光落在穗穗微张的唇瓣上,好像再等着他去亲她一样。

“啊!”皇帝回过神来,才发先自己蘸墨的时失手碰翻砚盘了。墨汁洒了一桌,在纸上流淌弄脏了他的衣袖,穗穗吓得尖叫。

“没事,出去吧,我换一下衣服。”

“喔喔”她赶紧跑开,一下午都没再找来。

天快黑的时候,皇帝先来了,拿着弄脏的衣服给她。

“三福不在,我的衣服劳烦你帮洗洗,洗完就下工回家吧。”

皇帝恢复正常了,白日里那一阵的疯狂像是做梦一样。但没一会儿他就看见晾自己晾在院子里的衣服,皱巴巴的跟咸菜干一样,冻着冰茬硬邦邦的。袖口还染着白日里不小心沾上的墨汁,大概因为沾了水的原因,晕染出一大片显得衣服更脏了。

罪魁祸首收拾东西准备下工了,皇帝站起衣服后面突然喊道:“穗穗,进来一下。”

没一会儿她就掀开帘子,探进个脑袋来,“公子怎么了?”

“我适才搬桌不小心把手腕扭了,三福不在,你帮我把床铺一下,火炉里再加些碳。”

“喔。”

她跑进屋,才发现棉被光溜溜的没有被套,好像是拆去洗了。皇帝告诉她被套在柜子里,拿出来把棉被套上去。等他收完书桌上的书再进去时,棉被被团成一团塞进被套里了。她还在努力的找被角,撑被子不停的抖,但怎么抖也抖不齐,被子反而团的更厉害了。

看见皇帝进来,她有些不好意思,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努力去抚平被子的鼓囊。

“奴….奴婢马上就铺好了。”

皇帝应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走开。站在木施前脱衣服,不一会儿穗穗就听到了他倒吸冷气的声音,回头看见,发觉他脸色不好,好像弄到了手。

“公…..公子,您怎么了?”

没等皇帝叫,她就跑到他身边了。

“我有些累,想休息了,你把床铺好就回家吧,天黑了。”

冬日天黑的早,不过申时天已经黑透了,平日这个时候她已回家了。

“是,床马上就铺好了,您手不方便,奴婢帮您吧。”

她主动伸手帮皇帝把褪到一半,挂在胳膊上的氅衣脱下挂到木施上。再转过身来时,眼睛盯着他的胸口,恭敬道:“奴婢帮您,您介意吗?”

“不介意,来吧。”

皇帝扫视她的头顶,轻垂的眼睑,圆润的鼻头,丰满红润的唇瓣,应当是涂了唇脂,很淡很淡但还是有些不一样。还有纤细的脖颈,包着冬日的棉袄上面镶了一圈白色的狐狸毛,衬着肌肤更是白皙。

她的脸看得不真切的时候总是和皇后很像很像,尤其是她撑着脑袋坐在灶前守着阿吱婆婆的糕点时,露出半张侧脸几乎和皇后一模一样。

画皮难画骨,皇帝脑子里总会蹦出这句话。他站在原地,等着她上前来。要脱衣服,先想要解开腰间的玉带。她的手摸上来了的时候在发抖,皇帝看到了,轻声唤了一声,“穗穗。”

“啊?”她吓了一跳,魂都掉了,慌乱的抬起头一下撞进温柔的眸子里。

“怎么了?”

“…..没….没有。”

“不会是吗?”

“会….会…..”

她抬起手绕过皇帝的腰肢后,摸到玉带的暗扣,吧嗒一下解开了玉带,有些熟练。

剩下是他的圆领扣,穗穗的手伸到皇帝的脖子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渴。闭上眼,深深嗅了嗅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

“穗穗,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回家考虑,明天你还来当差的话,我伤势好后就带你回京城。不来的话以后就都不用来了,我会让三福把工钱送到你家去。”

她抬起的手没碰到他的圆领扣推开了,皇帝感觉眼前的人走开了,睁开眼时她已经头也不回的掀帘走了。

“笨蛋,朕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要这样来试探朕吗?念念,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朕都可以第一眼认出你。”

他走到窗边,透过琉璃窗看着雪花逐渐淹没了离开的身影。

她明天不会来了,皇帝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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