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霞光很应景地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 有金属栅栏隔开到某一处,穿着校服推搡笑闹着的学生从中经过,报时的钟声消亡在密密匝匝的树叶下。
在公交站候车时, 叶曲桐从经过他们身前挑担子的老婆婆那边买了一袋青橘, 确实比砂糖橘的口感要酸涩,但有回甘,加速人咀嚼的欲望,很容易挑逗味蕾, 令不是很能吃酸的叶曲桐皱起小脸, 在精致的妆容下,放大了五官的生动。
只吃了两瓣,叶曲桐便拢在手心里, 放下说道:“你今天要回绛水那边吗?”
“嗯,正式毕业以后就没法住高中宿舍了。”
叶曲桐没去过绛水县,疑惑的笑了下:“不远吗?居然可以坐公交车。”
“公交车坐到高速口,转直达的城际大巴,全程大概两个小时。”
叶曲桐“哦”了一声, 没有地方可以放置,又将手中的橘子拿出来,咬了一口,核吐在掌心,孟修榆彼时已经替她展开了一张纸巾,递到她嘴边适中的距离。
他用神情提示, 省掉说话的力气。
叶曲桐迟疑了几秒,只是伸手接过,有些诧异地又感慨说:“那其实还是挺远的,幸好你们学校可以申请住校, 不然有点麻烦……”
他成绩这么出色,如果因为家庭距离而放弃上慕城一中确实是可惜了。
孟修榆不知是想起什么,目视着远方,不知是在看公交车的到来,还是隐匿着喷薄的失落,他只是淡淡地说:“我回去家里也没有人。”
“哦……”叶曲桐吃得很专注,好半天才吃了一半,甚至需要小心无意地嘬几口空气才能舒缓牙齿上的酸涩,她闻声偏头瞥一眼孟修榆的侧脸,若有所思地将手中的一半橘子递到他鼻息之间,没有过多询问,“有没有发现很香?”
“嗯。”
“……没什么甜味,很酸涩。”叶曲桐稍顿才说,“但是我很喜欢青橘,大概是因为剥开之前不知道味道,哪怕知道是这样的味道我也喜欢。”
孟修榆神情自然,轻轻应声:“嗯,像诗句。”
“别拐弯抹角取笑我文绉绉的啊。”
孟修榆视线落过来看她:“没有,类似你说我喜欢说哲理。”
叶曲桐摇摇头,眉眼之间略显疲惫,她一直是这样理解的:“可是‘哲学家’和‘诗人’可能无法在一起,不是很好的预兆哦。”
“为什么?”
叶曲桐目光很自然的跟他碰到一起,短暂地相视以后又分开,并不是要故作高深,只是跟公交车缓缓靠边驶来带来的分别气氛相符,“可能他们都不快乐。”
应该要在此刻说点话。
至少叶曲桐不想让对方看出她已经在不舍分别,有些磨蹭又生硬地自说自话:“回绛水的班次真少,一直没有见到,你每次来都花很多时间吧?”
孟修榆淡淡的语气,低头看了一眼叶曲桐静音后仍旧总是亮起屏幕的手机,“你要不要看下手机?很多消息。”
叶曲桐停顿了几秒,伸出食指碰了碰孟修榆的肩膀,略显抱怨的语气说着:“本来还在庆幸公交车一直不来,没想到你又提醒我还有人在疯狂找我。”
“你就这样跟我一起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叶曲桐轻笑,有些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被允许做一点不想做、无伤大雅的事情。”
孟修榆的笑声很轻,他更有先见之明,早已经关闭了手机。
对面公交站台前有一辆靠边停下的私家车,司机摇下车窗,令新鲜空气进入其中以唤起下班后的神采,但却难以掩盖他的疲倦和厌烦,他偶尔将手腕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没有点燃的烟,眼神失神地看了眼已经逐渐亮起的小区楼灯。
有人不想回家。
有人也不想回家。
两个人都不想再提这样令人沉默的话题,孟修榆忍不住说:“看你现在的表情,比刚刚吃到那颗酸橘子还扭曲。”
叶曲桐第一反应是问他:“这么难看吗?”
“不会。”
叶曲桐又看似随意的在塑料袋里挑了一颗她觉得可能会甜一点的橘子出来,递给孟修榆,坐在公交站候车长椅上伸直了双腿,“你要尝尝吗?不一定甜就是了……”
孟修榆正要伸手去接,叶曲桐又撤回来,“我来剥吧,我刚刚剥过,手上反正已经沾了点橘子皮的汁水。”
“我帮你拿纸巾。”
“好。”
叶曲桐自如地剥皮,她没有特意去闻,但是这次路边随意的橘子新鲜到连皮带汁都散发着清香,她掰开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拿给孟修榆。
他盯着叶曲桐的反应看,不露出审视的意味,“……看着不太甜。”
叶曲桐抿了下唇,唇瓣顿时更红润一些,“我保证,这颗超级甜。”
“……你在咽口水。”
“真的好吃的,你尝尝。”
叶曲桐不擅长谄媚的劝诫,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迎上孟修榆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没有直接拿好叶曲桐递过来的一半橘子,而是捏紧了她的手腕,在他的食指和大拇指之间轻松困住,微微皱了一下眉:“确定吗?”
叶曲桐耳根一热,无法应对他突如其来的提问,眼神上瞟正好撞上孟修榆幽暗不明的目光,她有预感似的低声说:“……不确定,已经忘记味道了。”
对街那辆私家车无声启动,车窗玻璃在叶曲桐的眼前快速上摇关闭,她无意去分神看这些,孟修榆捏着她的手腕带向自己的胸口。
孟修榆深黑的瞳孔放大一点,静静地盯着她问:“我可以亲你吗?”
叶曲桐:“……”
车开出去的那一刻,孟修榆前倾身体将她锁在看不见人的两块公交站牌之间,突兀地热气忽然贴上了她的嘴唇。
这样轻柔的吻,令叶曲桐分不清自己的心跳能不能惊扰荒废的声控灯。
叶曲桐对初吻的所有幻想都来自小说里面的描绘,她以为初吻应该是蜻蜓点水,她以为孟修榆的危险气息只在初次见面时若隐若现,没想到他却将手指握得更紧,唇舌都是难以猜想的走向和温度,她会以为热度是从耳朵直接上传入了大脑。
橘子的味道是什么,叶曲桐真的说不清楚了。
虽然凶烈,但并没有持续很久,孟修榆退开时,很轻缓地松开手,好似知道她已经陷入了懵然的状态,没有任由她的手掌自由落体,而是又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了她的腿上,“还好吗?”
明显泛红地一张脸,仍旧微微张着口,整个人犯懵的样子像极了产生静电竖起毛发的毛绒兔子,“啊?哦……哦,还好。”
“我也不确认了。”
“嗯?”叶曲桐迅速反应过来,他在说橘子的味道,难得见他这样仓促生硬的转回到原来的话题,笑话他说,“好无聊啊你,明明是酸的,比上一个还酸。”
孟修榆笑了下,碰了碰她的手背,“还好。”
叶曲桐侧过头故意去看公交车驶过的方向,不去望向他,脑子里却停留着刚刚的温热,她几乎脱口而出:“……没想到是这种感觉。”
“哪种?”
“啊?”叶曲桐下意识抬手捂住嘴,“我怎么说出来了……”
“我可以违心一次,当做没听到。”
叶曲桐认真冲他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孟修榆这次真的笑出声,转而笑容落回到嘴角,他朝不远处瞥去一眼,眉目微垂,提醒说:“车来了。”
“对哦,也该来了,都等了好久了。”叶曲桐有点不情愿地站起来,心说,其实她还没怎么去过绛水县,那边肯定也有其他景点吧,总不至于比观音山还小。
但叶曲桐只是按亮手机,看清楚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七点。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不舍得离开,目光淡淡地扫了越来越近的公交车一眼,“等填完志愿,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还有一整个暑假。”
“嗯,不止一整个暑假。”
“那你快回去吧,有事给我发微信。”
孟修榆稍微靠近她一步,面朝着她站,眸光从她眉间逡巡到脖子,在叶曲桐抬头时与她对视两秒,“我家里还有事,不然我会立刻邀请你去绛水玩。”
叶曲桐心里有一些暗暗生长的安全感,她笑问:“如果没事,‘立刻’是指今晚吗?”
“嗯,如果你愿意。”
叶曲桐不好意思的如实反应:“我比较难在外面过夜……”
越说越小声。
孟修榆顿了一下才说:“我会提前喊其他同学一起。”
叶曲桐点点头,很有兴致地说:“我喊也可以!谢若辞和梁策他们你都认识!”
“好。”
“那说好啦!”叶曲桐说,“等你忙完家里的事情就联系我。”
夜晚的自然光线状态越来越不足,他的脸庞不那么清晰,情绪在不愿意上车分别的眼神里蛰伏,孟修榆忽然拉着她的胳膊从路边撤回到公交站台的台阶上,他抿紧嘴唇,掏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出去,淡淡丢下一句:“要不然还是等末班车再走。”
叶曲桐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太晚回家没关系吗?”
“还好。”
“……那、那边转车回家也方便吗?”
孟修榆看着叶曲桐的眼睛:“方便。”
叶曲桐其实想问,你是不是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但是她当然没有勇气问出口,老毛病又犯了,她在心里推演盘算着,如何用三五个问题引导到最终想问的问题上,却停留在这里。
昏暗的天色中,公交车到站,没有乘客下车,只有车门哐当打开的那一刻,有几句歌词外泄,叶曲桐不追潮流也知道,这是一首应景的老歌。
有人用缠绵的声音唱着——
窗外摇曳着紫色的风铃,像你清脆在耳边的声音。
是《巴赫旧约》,也似他们的独家约定。
孟修榆的声音有一点哑,他忽然问:“你饿了吗?”
叶曲桐不明所以地摇摇头,嘴上却说:“有一点。”
“我的意思是——”
叶曲桐稍微歪着头看向他:“什么?”
“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孟修榆说,“能多久就多久。”
……
那天磨蹭到最后一班公交车到来,孟修榆才不得不上车,风是忽然刮起来的,拥抱也是始料未及,不知是谁先主动张开双臂,但是在分别的那一刻,至少孟修榆的手掌是落在了叶曲桐的头顶,他了然地笑了下,轻声哄着她:“回家吧,路上给你打电话。”
“……好。”
“我现在就打。”
叶曲桐很乖巧地点点头,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一秒也不想看他从眼前离开和消失的滋味,太过酸涩,以至于她立即将电话接起来,面对面“喂”了一声。
孟修榆无奈又心疼地眼神投向她:“让我安心一点,你好好看路。”
“好,忙完告诉我。”
“会的。”
那天的后半夜,叶曲桐仍然没能睡好觉,时而回味那个吻,时而将手机微信通话关成静音,她担心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打扰到睡觉的孟修榆,他们明明互相道了晚安,说了很快再见,却没有人主动挂断电话,于是就这样一直连着。
叶曲桐的脑袋都挤进枕头缝里,整张侧脸都被压得微微发红,她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感,这样的呼吸声太过亲近,会让人误以为他们同处一室。
这几天过去,白天叶曲桐都会如常帮助外婆出摊、准备食材,有空也会一次性追完谢若辞强烈推荐的那些综艺,她不怎么主动给孟修榆发微信,她猜想,他一定跟自己一样,有着缜密又自我的安排,纵使心里总是想着对方,她的生活也仍然井井有条。
正默默切着青菜,通常都需要洗一遍菜刀才能再切小葱段,不然会让青菜沾染葱叶味,很多学生不喜欢,但是这一天叶曲桐极少有的走神和失误了。
谢若辞原本是等她晚上一起去参加卢艺婕升学宴的,她是艺考生,在高考之前已经参加通过了几所艺术类院校的校考,高考达到所在省的二本分数线,几乎可以默认一定被心仪院校录取,所以相比其他同学知分填志愿也有一定“撞车”的风险性,卢艺婕是最先敲定下来,安排大场面升学宴的。
加上卢艺婕的父母经商,朋友甚多,所以这样的场合通常也适宜大操大办,卢艺婕高一、高二在校时间不多,熟悉的朋友自然也不多,除了谢若辞、叶曲桐这几个同学外,几乎邀请的都是校外一起参加艺考封闭培训的同学。
这些女同学漂亮得明显,打扮得也更加新潮,这让谢若辞很是头疼,所以填完志愿以后没几天,她就拉着叶曲桐一起去逛街买衣服,甚至烫了个梨花卷的发型。
但是她发觉,这几天叶曲桐总是心不在焉。
今天亦是。
谢若辞咬着馄饨,呼着热气说:“怎么啦?前两天不还甜甜蜜蜜呢吗?”
叶曲桐情不自禁地感慨:“我也说不上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曲桐摇摇头:“也没有。”
谢若辞得知的信息停留在孟修榆的表白上,还有前几天叶曲桐提到这事时掩藏不住的欣喜,微微抬头,想起来似的问道:“不是还说要一起去绛水县玩?什么时候?”
叶曲桐一时没再说话,手中握紧的刀柄也停顿下来。
“……我也不知道,这两天突然没回我了。”
谢若辞第一反应是不悦,而后联想到对方是孟修榆,以她的观感和直觉,孟修榆绝对不是故意拿这些话哄女孩,更不可能是搪塞、故意冷落叶曲桐。
“你主动打过电话吗?”
叶曲桐叹了口气:“打过一次,是关机的。”
“啊?”谢若辞又问:“要不要晚上问问余樵学长?以我对卢艺婕这只小蜜蜂的认识,她八成是会邀请余樵学长和孟修榆一起来升学宴。”
叶曲桐抬头有些失落地看向谢若辞,“……我反复看了下我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没看出什么异样,我就是担心他家里出什么事。”
谢若辞惊讶:“啊?怎么还有家里的事情?”
叶曲桐也说不清楚,她甚至病急乱投医想去问问陈郁芸情况,她隐约觉得这件事跟那天拍摄有关系,但是她严肃拒绝了这种想法,不允许自己节外生枝。
叶曲桐冷静了几秒,淡淡地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家里有事。”
“那我们直接去绛水县呗!如果真有事我们还能搭把手。”谢若辞的思路从来不打转,也不打结,“再说了,能有什么大事啊,真有大事他也做不了什么。”
叶曲桐坦然的承认:“是,所以我其实也有点别扭和难过,不再打电话过去。”
谢若辞一口吞下热馄饨,差点烫得吐出来,但是仍然站起来跑到叶曲桐身后,单方面抱着她的肩膀哎哟哎哟地心疼说:“谁也不许欺负我们家桐桐!如果是孟修榆的话!我也只能允许他莫名其妙整这出一次!不过啊……”
叶曲桐转过头轻声问:“不过什么?”
“不过话不是这么说的,孟修榆不像会突然消失的人,可能真有什么事……”谢若辞感觉不妙,“生老病死这种事,真的不好评价身处其中的人。”
叶曲桐有些不自在地混乱着视线,一时心乱。
她尽力压抑着自己焦躁的心情,给孟修榆发去尽可能轻松语气的微信。
打错了:我填完高考志愿啦!检查了好几遍,一定没问题。
打错了:晚上我和谢若辞去参加卢艺婕的升学宴,她有邀请你去吧?你会去吗?如果你去了但是不回我微信,我真的会生气!
叶曲桐已经没有勇气再故作可爱地发出去第三条,一大颗眼泪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打在了手机屏幕上,她下意识的拨动手指。
打错了: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打错了:我很想直接去找你,但是我知道这不合适。
不知道是几点。
打错了:你让我觉得我一点都不重要,我的情绪,我的担心,都不重要。
打错了:是因为我妈妈?我们可以养活自己,我们都有美好的前程不是吗?我妈妈做不了什么,以后我们完全可以离开这里。
不知道是哪天。
一根紧绷的琴弦就这样碎裂。
打错了:我不喜欢这样突然的消失,会让我觉得那些互相说过的喜欢好像从来没存在过,我也不喜欢寻找互相喜欢的痕迹,抱歉,可能你真的有事在忙,可是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心情……
叶曲桐愣在原地,手指发紧,没有见到任何“对方正在输入中”。
从参加完卢艺婕的升学宴,到后续他们去KTV,再到他们班级集体去九华山旅游,叶曲桐几乎不再动脑思考她这个暑假需要做什么,她也不再拿错配菜、切错小葱,外婆问她怎么这样安静沉默,是不是在担心未来的学费。
叶曲桐说,没有,她只是在发呆。
外婆问她:“为什么发呆?”
叶曲桐没有回答,她只是有一些心底的空洞,她有时候很想像那天发短信那样情不自禁的哭出来,而不是这样要死不活地期待,再失望,等电话,等微信,等每一天的时间流失,她真的第一次觉得,原来五味短暂失去感知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热水一定要在半夜完全烫到自己的舌头,叶曲桐才会放下水杯。
直到有一天,她走在学校附近的书店外,又听到那首《信心花舍》,她才发觉不论她多么难以理解、接纳一个人的消失,回旋的歌声都会勾起她的所有记忆。
叶曲桐盯着一闪一闪像是漏电坏掉的书店灯牌,最后一次拨通孟修榆的电话,她打的是孟修榆的手机号,她不希望有任何信号差的干扰。
她必须立刻拯救这样颓丧的自己。
她想告诉孟修榆,你的喜欢,我不要了。
请你以后,不要随便对一个女孩子说喜欢。
也请你在说除了睡着了我任何时刻都在的时候,想想今天,想想此刻。
想想一个叫“叶曲桐”的我。
叶曲桐几乎是带着不甘心捏紧的手机,“嘟嘟嘟”的声音才过几秒,那边刚一接通她便被眼泪击溃,比她预料的更加突如其来。
她咽了一下情绪,正欲开口。
电话那头却是尖锐的一声玻璃落地的碎声。
划破叶曲桐耳膜的,还有一声更为刺耳泣血的女声尖叫哭喊。
“嘟嘟嘟嘟——”
电话再次忙音,好像再也不会拨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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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校园部分下章为最后一章,酸涩都在少年阶段了。都市部分不会太复杂,我喜欢的两个孩子成长得都比较成熟,尽量甜一点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