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叶曲桐租住的公寓楼附近, 没有登记过车牌进不去私家车库,单行道又不能直接方向开过去,平时叶曲桐打车也觉得费劲, 得走至少十分钟到路口。
不过叶曲桐预备冒雨跑回去, 赶一赶反正也没几步路,回家就洗澡换衣服。
但孟修榆不是这么想的。
“……几步路而已。”
孟修榆顷刻间瞥来一眼,“你在生病,我去买把伞。”
“那你不是也淋了一身?”
“还好。”
“真没必要, 你淋一身雨去给我买把伞, 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叶曲桐一边查看根本没有私人信息的微信,一边垂下头眨了下眼睛,“……你的好意, 我心领了。”
孟修榆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叶曲桐虽然在工作这段时间自问已经擅长应对各式各样性格的人,但是唯独在面对孟修榆的此刻,她深刻意识到了她内心深入依然有不知所措的那一面,她仿佛又难以抑制地回到了那个穿校服的少女时代。
叶曲桐不愿意过多内耗去猜测,想以最直接的方式解决情绪困境, 将安全带解开,背好自己的包,手指掐紧背带,下定决心地说:“我准备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伞就真的不用了, 不然也没什么机会还给你。”
孟修榆自动忽略这句话,关闭了雨刮器,让整辆车全部浸入到暴雨里,一瞬间没有了机器声响, 反而自然声更为轰隆,“你一个人住?”
“嗯。”
“上班方便吗?”
叶曲桐顿了几秒,侧着头有些生闷气看向他:“很近。”
“哦……”孟修榆寻常语气,低声问她,“平时下班都跟昨天一样晚?”
想到跟孟修榆七年后在各种软件上“重逢”,其实叶曲桐的心理防线稍微松弛了一些,她稍作思索,“嗯,大部分时候都是九十点。”
“小部分是六点下班?”
叶曲桐笑笑,日常话题容易话赶话,“怎么可能,小部分得十一二点。”
说完将那股不知道何时会散发的怨气一股脑说了,“你可能在国外待久了,不太了解国内升学和就业的情况,不止互联网、金融这样的行业压力巨大,任何一个普通毕业生,无论门槛多高,机会多难得,多以结果为导向,都免不了先耗住时间。”
孟修榆这时看向她,没有理会或是反驳她其实并不了解的海外职场情况,只是柔声问,“平时这么晚一个人回家不害怕吗?”
叶曲桐却习以为常,笑了一下,“害怕也不能不回家、不工作了啊。”
她低着头划动着手机,按灭,重新坦然地接纳要跟他叙叙旧这件事,尤其是当孟修榆如此平静温和地跟她聊着天,反而让叶曲桐觉得她太过应激了。
也许人家只是想聊几句,也没什么逾越跨界的话题,甚至在听懂她的阴阳怪气以后,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毕竟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聂惊羽口中那个优秀精湛的医生和学生,怎么可能不知道升学和就业的艰难?
叶曲桐说:“你呢?打算就在慕城一直工作了吗?”
“嗯。”
“……没考虑留在国外吗?”叶曲桐转过头,随便盯着一处,车内音响没有开。
“没有,从读书第一天就计划着毕业回国。”
“哦……”
孟修榆伸手点开车载屏幕,放出二维码,“扫你的音乐软件可以听歌。”
“不用麻烦了。”
“雨短时间不会停。”
叶曲桐苦笑着扯了下嘴角,“那我也不能就一直待在车里。”
孟修榆没有勉强,只是自己点开了已经登录好的歌单,是一首用陶笛开头的纯音乐,哀伤凄美,跟雨夜的气氛很恰合,叶曲桐看着滚动的词条,暗暗记下来自宗次郎的《幼小的双眼》,转而看见账号ID叫小鱼。
叶曲桐几乎一瞬时转开眼,她想,这或许是个女孩子会起的ID。
至少跟孟修榆无法联系在一起。
孟修榆目光仍旧落在叶曲桐的侧脸上,她的眼神跟这首纯音乐一样,哀而不伤,让人有一种忽近忽远的破碎感。
“叶曲桐。”
“……嗯?”
孟修榆沉默了几秒:“没什么,你喜欢听吗?”
叶曲桐无所谓的笑了下,“我都是随便听听,不是很会品鉴这些,只是觉得很悲伤,又很宁静,好像在叙述一个爱而不得的故事……”
“嗯,是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孟修榆说,“也是因为这个电视剧《人龙传说》,我才知道昙花的故事。”
叶曲桐有印象,笑说:“你还看这种古装偶像剧?”
“那时候我爸爸住院,我在医院待着没有地方去,医院输液室一整夜就这样放着,我一个人从头看到尾,看到天亮,都没有人了,困了就睡在椅子上。”
“……抱歉,我不知道是这样。”
“没什么,都过去了,当时太小了,断断续续的根本看不懂爱情片。只想看人屠龙,现在长大了,零零散散的想起来剧情,才发现这是个讲重逢的故事。”
“是么……”叶曲桐当年跟着阿婆早晚出摊,家里的电视也是老式的没有装有线,根本看不了电视剧,她之所以对这部《人龙传说》有印象还是因为巷子口的音像店,那是香港TVB的黄金时代,当年挂在墙上的电视机里,经常循环播放着一些热门港剧。
“我只记得女主角是条龙,违逆天意一定要跟男主角在一起,结果遭到天谴,全镇子的人都跟着遭殃,她躲在一幅画里,还被男主角找到了,男主角送她回龙宫,想要开展新生活,却一次又一次回头看,念念不忘……”
孟修榆说:“男主角是个书生大夫,女主角叫小鱼。”
“哦……”叶曲桐越说越伤感,心情却清了一下,“我还记得,这个故事是个悲剧。”
孟修榆声音似温水浸没人心,“嗯。”
“难怪这首曲子这么悲伤……”叶曲桐飘忽的心情宛如闪烁的雨幕灯影,“你平时都听这种音乐,又在医院工作,不会心情很低落吗?”
“习惯了。”
明明孟修榆是再平静寻常不过的语气,叶曲桐的心却倏地落地,沉入海底。
他们好像都成长为了能够应对自己世界的大人,那把利刃不是曾经的彼此,公主在钢铁森林屠杀着恶龙,书生大夫活在缠绵哀伤的秩序里。
叶曲桐一拉门,暴雨趁隙而入,她用力推开,“雨小多了,我先回去了,谢谢你。”
她担心自己再不松手,就又要觉得他们是一类人了。
像那个初见的夜晚,那棵攥紧叶片的站着倔强少年的树下,那个觉得他跟自己一样无助可怜又勃勃生机的自己。
“哐”地一声顺着风势车门一下子就关上了。
叶曲桐捏紧着单肩包,头也没回径直冲进雨里。
还是不要再回头看了吧。
*
梁策搬新家这事人尽皆知,因为他这人实在是太爱发朋友圈了,倒不是炫富,而是炫耀审美,他从装修到落成,甚至是选品心得,在朋友圈连载了小半年。
他在微信群内发了一张手绘的暖居邀请函。
其中每个好朋友都有他设计的手绘卡通形象,虽然没有标注姓名,但是也很容易看得出来,只是他卖了个关子,要凑成蒙面party,所以他发到群里的图片中其他人的形象都是做了模糊设计的,叶曲桐只能看她自己和谢若辞的。
叶曲桐在微信群里回:真可爱!谢谢!
梁策秒回:不谢!你的形象我设计了很久,原本想给你设计个兔子尾巴,毕竟你在我心里就像朱迪警官那样哈,但是想想有点太诡异了,配合这个party搞得很不正经的样子,不是很合适,怕被某人打死,算了!
叶曲桐以为他说的某人是谢若辞。
谢若辞果然跳出来一通骂:好你个大黄小子!本来没多想,现在不忍直视了……而且到底有哪些人一起?不会到时候不认识尴尬吧?
梁策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梁策:拜托,还有你会尴尬的场合?放心吧,虽然有你们不熟的朋友,但是都是大帅哥,保证让你满意,乐不思蜀,不想离开我家。
谢若辞:放屁!你不会还点了男……
梁策:……
很快,梁策反驳:你的脑子接到电线上都能惊鸟,谢若辞。
谢若辞:你好黄啊……要死!
梁策:……
叶曲桐不想等洗完澡回来因为聊天条数太多而查看不到关键信息,忙问:时间和地址要不然你再发我们一下?
…………
周日傍晚。
谢若辞本科毕业后就直接进了一家美妆外企工作,她原本学的就是商务英语,也算是对口,现在主要是做直播业务的项目管理。
回慕城以后叶曲桐经常跟谢若辞两个人约饭,多是谢若辞开车来接她。
今天也不例外,在车上谢若辞问:“你买什么礼物了?”
叶曲桐说:“台灯。”
“正版名牌?”
叶曲桐点点头,很乖巧地查看那了下网络订单上的牌子,递手机给谢若辞看,“德国的一个牌子,我看很精致就定了。”
谢若辞惊呼:“你疯了啊,花五六千给梁策买礼物?你钱多啊?”
“啊,也不是,我之前交换去美国你记得吗?没想到是不提供住宿的,我租的是二房东留学生的房子,结果她临时反悔了,我当天都没地方住,发朋友圈求助,还是梁策帮我找的老同学,也算是帮了我大忙。”
“梁策还有同学能在美国帮你?”谢若辞目不斜视,眉毛扬起,“怎么可能……他能有什么正经朋友?就他那个当年的英语水平。”
叶曲桐笑笑,“我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不过确实不熟的样子,我当时感谢那个同学,也是个中国人,他好像都不知道我在说谁。”
“那你也不用买这么贵的礼物!”谢若辞出声,“陷我于不义啊你!我就给他转了几百块钱的星巴克电子卡,请他喝喝咖啡得了。”
“那就说我们俩一起送的。”
“别啊!你花了钱还不讨好,这个在职场上可不行啊!”
叶曲桐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那你放心,现在我在所里已经脸皮厚到就算是陈主任跟我一起下楼,我也不请他喝咖啡的程度。”
“本来就是,你刚开始天天给他‘顺便’结账。”谢若辞轻嗤,“哪有这么爱当领导的,毕业生才挣多少钱呀,还不够请他天天喝咖啡的!”
叶曲桐委婉说,“没事,没事,陈主任平时请客也大方的……”
“狗屁,那他是拿团建费报销了给你们做人情!”
…………
一路说说笑笑也就到了。
谢若辞早忘了群里还说过是几楼,导航也是叶曲桐输入的,等按电梯,叶曲桐才想起来打退堂鼓,“我估计有不少梁策的朋友,我不认识,我想晚上吃个饭就走。”
“好呀,我也不想久待,你陪我去做个美甲吧。”
“……好,但是我晚上得早点回去,还有个报告要改,明天要交。”
谢若辞啧啧两声,“你可真爱上班啊。”
叶曲桐仍在笑着,敲门按铃,听到里面是梁策声音说着“来了”“来了”,门一开站着的确实穿着灰色衬衫的孟修榆。
叶曲桐:“……”
谢若辞惊讶地张了张口,继而口不择言:“您哪位啊?”
孟修榆很有礼貌地站在门边,让开一步,“孟修榆。”
“天了,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你啊!”谢若辞恨不得上手给他一拳,这几年她可没少试探叶曲桐对他的态度,“不过你倒是长得越来越帅了!”
梁策从厨房出来,手上端着一条清蒸多宝鱼,忙着招呼:“来啦!快进来,拖鞋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上面有不同的发夹,兔子的就是叶曲桐的,老鼠的就是谢若辞你的,你们应该都自己分得清哈?”
谢若辞咋呼叫喊:“凭什么我是老鼠啊?”
梁策扭头迎难而上:“你爱偷吃你不是老鼠你是什么?”
“谁爱偷吃了!”
“你啊,你不是大学劈腿吗……”
谢若辞哇哇乱叫,换了鞋就冲进客厅,直接上手掐着梁策的后颈,“你小子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我那不叫劈腿,我是发了分手短信对方不接受……”
只留叶曲桐还怔愣在原地门口。
“进来吧。”
“……你。”叶曲桐犹豫着呼吸了一口气,“你跟梁策……”
孟修榆说:“我跟梁策是硕博同学。”
叶曲桐下意识:“啊?”
梁策在客厅把鱼放下,站起身把谢若辞先推开,转而面朝正门的方向疑问:“我说叶律师,咱们有这么惊讶吗?我就不配跟孟修榆是硕博同学了?”
叶曲桐赶忙微微摇头,“啊,没,我没有别的意思……”
孟修榆侧过身,在叶曲桐看不见的角度里看了梁策一眼,梁策轻声哟了一句,立刻不搭话了,见叶曲桐还站在原地,孟修榆俯下身在鞋柜里拿出那双别着小兔子的米黄色拖鞋,放在叶曲桐脚边,她吓得后退半步。
叶曲桐弓下身体,“谢谢,我来,我自己来……”
孟修榆“嗯”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进屋。
叶曲桐松了口气,自己蹲下身把礼物放在地上,转身准备带上门的时候,整个人被罩在身后的阴影里,她恍然回头,发现她站在孟修榆和大门中间,孟修榆离得很近,近到她呼吸差点跳停,只是下一秒,孟修榆就又蹲下去。
将手中的小剪刀拿出来,在叶曲桐的拖鞋上剪掉标签。
叶曲桐背靠大门,已经无处可退,慌乱着不敢看他:“……谢谢。”
“没事。”
梁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鱼、螃蟹、青菜都是慕城当季限定,鲜味十足,做法也清淡健康,很符合叶曲桐的口味,她不怎么能吃辣。
梁策另外喊了2个朋友,一个是医生同学,一个是打篮球认识的队友。
两个人都跟大家年龄相仿,也都在慕城待了挺久,虽然没什么读书上的交集,但是工作上多少有些话题,尤其是撞上梁策和谢若辞这样的社牛,席间围坐在沙发和茶几上,谈笑声完全盖过了只当BGM的电视综艺声音。
谢若辞爱说高中的糗事,当然也不忘夸赞叶曲桐这样的校花学霸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么多年了,她在能够炫耀的场合通常都会炫耀个遍。
这让叶曲桐觉得很是不好意思,她仍旧不擅长这样的场合。
连梁策也说,“叶律师,我发现你今天有点像高中那会儿了,话少,总是安静听我们说,脸皮薄,夸你也会让你脸红不好意思。”
叶曲桐:“……”
啤酒、梅子酒和白葡萄酒一起下肚,梁策使劲往外说:“我都难以想象几年前你居然自己去美国交换,当时孟修榆大半夜把我叫醒,我都惊呆了!我差点被他摇成脑震荡,我们当时街区也有抢劫案,我还以为劫匪找我们两个穷鬼来了,不对,劫匪来了他都不慌,所以我当时真以为在做梦,感觉世界末日了一样……”
孟修榆夹起杯中的冰块迅速塞进他嘴里,咔哧一声梁策咬下去就开始胡乱嚷嚷,“不说了,不说了,庆祝我们叶大律师工作顺利!干一杯!”
庆祝我?
叶曲桐有点尴尬地跟着举起杯:“……祝你搬进新家。”
梁策嘿嘿笑着:“哦对,祝我搬进新家!再来一杯!”
转头对着谢若辞发酒疯,叶曲桐还是太无趣了,对他而言,根本聊不上话,梁策一度怀疑叶曲说话无法超过五十个字,就跟软件不充VIP会员不能发布一样。
“我给大家讲究这个谢若辞女士的故事,大学那是腥风血雨,爱情故事,跌宕起伏,我的天,我都不敢想象,这么狗血的人居然是我的好朋友……”
谢若辞直接上手死死捂住梁策的嘴,冰块还没下去,嘴又堵住了,谢若辞皮笑肉不笑地警告:“再胡说让叶曲桐告你了啊,我就谈过一次恋爱,还是碰到了渣男,我那是单恋……懂了吗?全网无前任,快聊聊这两位朋友啊。”
…………
一通无法融入的高昂情绪后,谢若辞叫了代驾回家,想到是代驾送她,人也清醒,打篮球的小哥也在,叶曲桐就没拒绝蹭车,想着路上也可以照顾她一下,省得他们两个人独处觉得尴尬不自在。
下楼等代驾的时间里,他们俩先上车。
叶曲桐想起她把买台灯送的小礼品落在了车上,她赶紧送上去,没拆开看过,兴许是什么配件礼品,既然是买给梁策的,就一并送给他。
等叶曲桐再次下楼时,谢若辞的车已经开走了。
只留给她一条微信:我的好桐桐,我晚上有约了,你自己打车回家哈。
?
叶曲桐反应了几秒才理解她的意思,飞快速度敲击着手机输入键盘,但是很快又觉得这没什么,快节奏的相识和身体接触也许才是现代人的恋爱模式。
毕竟她身边这些年也有不少追求者。
在职的、读书的男人都有,大多数是约几次约不出来线下就直接放弃,仿佛没认识过,甚至有些还要破防,对叶曲桐的冷淡胡乱解读为心比天高。
她一直对这些都无所谓。
只是给谢若辞回了一句:原谅你抛下我了!但是!注意安全!
谢若辞很快回,并且给她发了个520红包:亲亲我的好姐妹!放心吧,我这事还能让你操心,你就放心吧,绝对安全。
叶曲桐:“……”
她倒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刚认识这个人,一切都得注意安全……
“哎……”
“叹什么气?”
身后突然想起熟悉的声音,叶曲桐吓得转身,“哦,没有。”
看清是孟修榆以后,她刚放松的心情忽然又有点不安分,“我先走了。”
“我送你。”
“……你喝酒了。”
“我没喝。”孟修榆笑得仿佛是故意撩拨,站得又不远不近的,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觉得他说话的气息还是能扑到她耳边,“我不喝酒。”
“……真的吗?”
“嗯,喝酒会影响神经,我导师以前严禁手术医生喝酒。”
“哦……也是。”
孟修榆抬手示意了自己车的方向,“走吧,晚上了,这里不好打车。”
叶曲桐看了眼时间,也才十点半,想说,其实也还好,孟修榆却已经走到车边给她打开了车门,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
叶曲桐只好走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
“还好。”
坐到车上,这次孟修榆直接打开了音乐,仍是主动放出二维码,让叶曲桐扫一下听她喜欢的音乐,毕竟梁策家距离她的公寓得三十公里,不算短的距离。
叶曲桐这次没有拒绝,也不想再次就这个问题上展开话题。
她扫了码,却还是一首一首歌的精挑细选着,没有松弛的让歌单自动播放,她也不想这样,但是动作已经下意识充满着刻意。
“你喜欢听粤语歌?”
“……对。”叶曲桐敏锐的问,“你不喜欢听我可以切掉,或者换你的。”
“没有,我想听你喜欢的。”
叶曲桐耳朵虽然没红,但是却有点热,“随便听吧,几首歌就到了。”
孟修榆手指在车载屏幕上选着推荐路线,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双指放大缩小看了下整体的地图,最后果断点了下一条新的推荐路线,全程用时立刻从35分钟变成了42分钟,还明显出现了红色堵车显示。
叶曲桐嘴上虽然没说话,但是看完屏幕又转向看孟修榆的眼神是难以掩藏的。
孟修榆自若地说:“不走高架,看着快,其实容易堵车。”
“……会吗?”
“现在的路线推荐还是没有那么智能精确。”
好吧,叶曲桐没有加以评价太多,毕竟她也不会开车,对这些路段更是陌生。她活动的范围无非就是律所和公寓,周末回外婆家。
大约是开得有些久,也有可能是吃太饱,叶曲桐久违的有点晕车的感觉。
孟修榆见她脸色变化,主动说:“还晕车?”
“嗯。”
“应该给你的,我昨天看,以为你已经不晕车了。”孟修榆立刻打开车内手边的储物箱,“白色药罐,你吃一片。”
“……好。”
“矿泉水可以自己开吗?”
叶曲桐笑了下,“当然,我已经很会照顾自己了。”
孟修榆缓慢踩刹车,尽量减少车内震动的体感,侧过头接过叶曲桐手上的水,拧紧,凑近一点端详查看她的脸色。
叶曲桐轻轻笑出声:“你在给我检查身体吗?孟医生。”
孟修榆格外认真,“嗯。”
一见他这样,反而是叶曲桐不敢继续接话了,只是轻松说:“老毛病了,你也知道的,一直没好过,严重的时候也就吐完就没事了,不要紧。”
“下次我提前给你吃晕车药。”
还有下次?
叶曲桐怔忪了一下,“绿灯了。”
叶曲桐一路脑袋越来越浑,有抑制想吐的欲望造成的,也有想早点下车的急躁心情造成的,甚至觉得是她不胜酒力,现在酒精有点发作了,不得不说,她很少喝酒,但是她仅有的几次跟梁策聚餐,她都喝到自己觉得有一点点迷糊了。
原因很简单,梁策的品味确实极好。
叶曲桐喜欢喝微甜的白葡萄酒。
她在美国读书时,偶然喝过一次,为此难得发了朋友圈,感谢同伴留学生。梁策大概是从她朋友圈看到过这个信息,于是这两次都特意买了同牌子的白葡萄酒。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叶曲桐都对此心存感谢。
被好友惦记,无论性别,总是能抚慰到自己的。
路途中,谢若辞问她到了没。
叶曲桐正在回复,人一低头有点想吐,赶紧抬头,再低下头时发现谢若辞已经发酒疯发了一张她跟那个篮球小哥在昏暗的沙发上接吻的侧颜照片。
叶曲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到车座底下。
她喘着粗气,心跳乱七八糟。
孟修榆担忧地看她一眼,“怎么了?特别不舒服吗?要不要停车?”
“没有,没有,我还好……”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可能……晚上……喝多了。”叶曲桐眼神确实有点恍惚,尤其是当她抬头低头连续几下以后,“我觉得我有点头晕,分不清是不是晕车。”
叶曲桐满脑子都是那张很有氛围很热烈情绪的照片。
她甚至忍不住侧过头偷偷瞥了一眼孟修榆。
眼神最终总是忍不住落在他的唇上。
孟修榆总是会趁等红绿灯的间隙看向她,以至于叶曲桐更不敢回头对视,她只希望这段时间快点结束,但是这条路却长得没边。
这是什么破导航啊!
等车停稳在叶曲桐公寓楼下时,叶曲桐甚至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整个人连“谢谢”和“再见”都要用力去想先说哪个,手指已经又想往车门上拉,这次却被欺身而来的孟修榆直接握住手,他就这样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扑到叶曲桐的鼻尖,声音微哑而低沉:“你看了我好久了……”
“没。”
“你有。”孟修榆一字一顿的问她,“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没有。”叶曲桐只能咽下口水,慌乱说,“我有点喝多了,想回家。”
“想回家还是想亲我?”
孟修榆说得过于自然,吓得叶曲桐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挣扎了一下想下车拔腿就跑,却被孟修榆轻轻就按住肩膀,“你想亲我吗?”
叶曲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整个人像是被他包裹在怀中,无法挣脱,索性缓缓看向他:“我喝多了……可以不算数吗?”
孟修榆只考虑了一秒,便抬手落在她的后颈,轻轻抚摸着,亲吻着她,很快便像多年前的初吻那般热烈,他明明如雪山冷玉,接吻却是激烈热烈的。
叶曲桐的脑子已经要跟胃打架了。
一口气下不去,也呼不出来,被堵在心口乱蹿。
孟修榆却在这时贴在她耳边,亲了一下,喘着气说:“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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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可以!写得我好开心!晚安读者妹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