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叶曲桐忙得三餐并做一顿吃, 除了手头几个继续在跟进的行业合规案例分析,还在半夜接到陈主任的临时出差通知,慕城市法学会航空法研究会即将主办一场仲裁周航空主题分论坛。
紧密结合我国国产大飞机、国产商用发动机为代表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取得重大成果的时代背景, 围绕着航空产业的市场化、国际化、法治化发展, 进行了深入研讨。
考虑到荷达律师事务所首次协助国内大型客机顺利取得国家民航局的《型号合格证》,并且促成了商飞和民航的首次飞机交付和接收,本次分论坛专门给律所PR部门设置了多场专场采访机会。
叶曲桐首当其冲,连夜赶飞机在机场停留时, 都趴在行李箱上自觉改稿做准备。
在法学领域去做采访和组稿是难度极大的一件事。
除了案件实际落地情况的拆解需要完全还原事实, 跟法学界的学者、行业代表交流时,更是不能疏漏理论知识。
分论坛开展的第二天,阿婆突然倒下, 她原本照旧出摊,回来后只觉得头有些晕,没当回事,估摸着时间在厨房炖了一锅土鸡汤,加了几次柴火以后, 阿婆预备再回到房间小憩一会儿,再从床上起身时,人已经天旋地转。
强撑着刚站起来那一秒,便是眼前一黑。
送到医院,抢救过程中,叶曲桐接到了医院和孟修榆的急电。
孟修榆一整天都在医院, 忙完手术和门诊,就一心一意陪着叶曲桐,手术灯一直亮着,脑淤血不是好描述结果可能性的病症, 手术成功了也有人再也醒不过来的可能性,术中和术后的去留是一瞬间的事情,所以对于“成功”的定义也很相对复杂。
叶曲桐坐在手术室外,陈主任和Summer都发来了不少条信息问候,大概意思是让她不用担心工作,已经有人接手,律所的筛选也往往来自五院四系的毕业生,相对集中和狭窄,人情味并不浓郁,却有着天然的高校氛围的延续。
陈主任如师如友,叮嘱叶曲桐好好照顾家人,有经济困难也可以随时跟所里请求协助。叶曲桐一一应下,严厉的眼神同时透露出僵直,道谢了好几遍才挂了电话。
孟修榆有查房安排,忙完再过来时,手上捏着一盒洗净还滴着水的草莓。
“饿了吗?”
孟修榆在叶曲桐身侧坐下,位置足够,但是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攥紧叶曲桐的手指,安慰似的用指腹轻轻刮着她的手背,“吃点水果。”
叶曲桐的手指冰凉,有些失温,分不清力道用力回握住孟修榆的手,“阿婆会不会有事?我心绪不宁,冷静不下来。”
孟修榆微微睁眼,手指没忍住合了合,将叶曲桐衬衫袖口提上来,有点潮湿,大约是刚刚哭过。
他将手臂绕到叶曲桐身后,用舒服的力道环绕着她的后腰,一路拂上来指尖落在她的额头,摩挲两下太阳穴,替她放松:“阿婆不会有事。”
“真的吗?”
“嗯,信我。”
叶曲桐凑近他,脑袋靠在他的脖颈之间,鼻尖上已经有一层细薄的汗,阿婆一生围绕女儿和外孙女,面上不藏苦,心里却藏事,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风雪和尘烟。
叶曲桐沉沉“嗯”了一声,伸手抱紧孟修榆的腰身,很用力地拥抱着,寻求恋人和医生双重身份的安全感。
孟修榆不放心,搂紧她的同时低下头想去看清她的表情,确保她没有躲起来偷偷掉眼泪,叶曲桐却迎上他的目光,很勉强但尽力地冲他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反而让孟修榆的胸口结结实实闷疼了一下,不止为这些已经发生的厄运,更多的是满眼的心疼和对自己的无力,“如果这一刻我能做更多就好了。”
“别说傻话……”叶曲桐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庞,“你已经帮我足够多了,如果没有你,现在我甚至不能安静地呼吸。”
叶曲桐说:“我的心脏快跳出来了,每一声都好沉重,像在我颅内回响。”
孟修榆缓缓呼出一口气,推开走廊上发铁架窗户,任由溽热的晚风从远处吹荡进来,浮动着他们的发丝。
孟修榆沉郁:“我知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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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是第二天傍晚被确认已经脱离危险的,但是考虑到年事已高,主治医师建议多在重症病房停留一天,便于观察,无菌温暖的环境也更适合老人恢复。
叶曲桐松了口气,听从医生建议,抓紧时间回到老城区巷子里,分门别类把近几天外婆需要的洗漱用品、换洗衣服都整理了出来,再根据住院部指引去办理手续。
忙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外婆苏醒过来,叶曲桐换上防护服进重症病房,尽力克制,但还是没开口就流下眼泪。
她轻轻唤着:“阿婆……”
外婆仍旧卧床插着管子,护工阿姨在九点之前已经替她擦拭了身体,此刻阿婆看起来清清爽爽的,病号服的纽扣都系得整整齐齐,唇上也略微恢复血色。
阿婆缓慢出声:“没事,没事,不哭,我都没什么感觉了。”
“胡说……”叶曲桐抹了把脸,握住外婆的手,“肯定很疼吧?”
阿婆笑了下,微微摇头,甚至抬起另一侧的胳膊挥了挥,“说了你别不信,人到老年,自己的命自己最清楚。我倒下去那一刻就知道,我还没到那时候,我意识都清晰,就是眼睛睁不开。”
叶曲桐知道外婆这样说是为了让她安心,将她的掌心摊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贪婪地享受着外婆在身边的这十五分钟探望时间,“阿婆……以后可不能出摊了,吓坏我了,我真不能承受这些。”
阿婆眼里也含泪:“我的傻姑娘,阿婆终究是要走的,不过现在这不是好好的?我不知道睡了多久,梦见了我的妈妈,但是还是她年轻的时候,也梦见了你小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你们长得更像,我走在黑暗的小巷子里,像我们家门前那一条,又不像,我一直走,也不疼,也不累,不知道走了多久……”
叶曲桐哽咽着:“阿婆……”
“我以为人在死之前能回忆起很多年轻时候的事情,原来也没有,好多事情我都忘了,好的也有,坏的也有。”
“挺过来就好。”
外婆缓慢释然地摇了下头,“挺过来还是因为不放心你,我和你母亲的婚姻都不幸福,三代人都不幸福我又怎么能指望你在婚姻和家庭里得到照顾和保护?”
外婆的眼角只有一滴一大颗眼泪落下,眼角却轻易红了,“我不会将你的幸福寄托在旁人的身上,任何人我都不指望,我也不会催你恋爱、结婚,我只希望你有生之年找到一个理解你的人,哪怕只是苦闷烦心的时候陪陪你,哪怕只是有这一个人出现,不是一辈子也行。”
“阿婆……”叶曲桐哭着站起来,几乎不用力地趴在外婆身上,抬起头又强装镇定,胡乱擦了下眼泪,将医生叮嘱的凡士林拿出来,用棉签蘸水和凡士林给阿婆涂在嘴唇上,“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您之于我就是这样的存在,理解我,心疼我,照顾着我,所以您更要健康好起来。”
阿婆笑得爽朗,声音也有了更多力气,“就算我是,那也希望还有人是。”
叶曲桐顿了一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将脑海中的人说了出来:“有的,阿婆,有的。”
外婆露出了然的神情:“惊羽那个孩子虽然极好,但是你们不来电。”
叶曲桐终于被阿婆的话逗笑了一下,“您还知道来电呢……”
“那是啊,我也没老糊涂,谁跟谁有夫妻相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和惊羽都是好孩子,站一起那是男才女貌没得挑剔的,可是偏偏呢,我看不到你眼里的喜欢。”
“还是阿婆最了解我。”
外婆主动调整躺下的姿势,手肘撑在腰间,稍微侧躺,微微弓着背,瞅着眼前的小姑娘:“你眼里只喜欢过以前高三常来我们家吃馄饨的那个男孩子。”
叶曲桐有点发愣,小心翼翼地给外婆涂抹着润唇膏。
“那孩子也是真的好,有礼貌,成绩好,跟你一样,心思重,但是人单纯。”
叶曲桐闷笑一声,心不在焉地想起高三那年的桃树和雨季,问道:“……那您觉得我眼里是怎么个喜欢?对惊羽就真的没有吗?我都没您看得清。”
外婆语气颇为骄傲,像是早发现了一般,“你跟那个男孩子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在快乐许多,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碰到一起却有说不完的话。”
“真的吗?”
“嗯,惊羽也能跟你谈天说地,可是他跟谁都可以,陪我这个老太婆都能聊许久,我知道,那是他的本事,他的性格,但是那不是你的乐意。”
“阿婆……”
外婆连连点头,一切都懂,只是叹息:“那孩子要是一直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
“出国读书去了?”外婆恍惚间记起,“我好像听你母亲提过,他离开慕城好多年了,不晓得怎么样了,但是我想,他应该跟你一样,很有出息了。”
叶曲桐放下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掐准时间不给值班护士添麻烦,替外婆将胸前的被子拉高,又确认下病床的高度是否合适,临走前才握了握外婆的手,忍不住笑着说:“阿婆,你也喜欢的那个男孩……他回来了,已经在我身边了。”
“真的?”外婆欣喜抬眉。
叶曲桐点点头:“嗯!”
“好,好,那是最好的。”外婆脸色有点泛红,愣了愣,重复着,“那就好。”
时针回拨,一切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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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得住在重症病房几天,不需要家属陪护,叶曲桐探望过外婆后便准备回家。
虽然孟修榆这段时间已经尽可能将自己的工作安排提前告知她,但手术医生的时间向来是不可控的,多方会诊刻不容缓,一条信息就能直接将人叫走,连报备的间隙都挤不出来。
叶曲桐有些犹豫地走向神经外科的会诊室,想跟孟修榆分享外婆已经能清晰与她交谈的好消息,她的肢体也没有任何障碍,真是最好运的结果了。
但担心影响孟修榆的工作,叶曲桐走到科室外,只是先给他发了一条询问的微信。
见他一直没回复,叶曲桐返回到一楼挂号处对面的等待区挑选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她伸手摸到口袋里医用口罩,是孟修榆傍晚碰面第一时间塞进她手中的,当时孟修榆一边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一边耐心平声叮嘱她:“最近换季,甲流严重,医院细菌本身也多,口罩好好戴上。”
叶曲桐探望外婆心切,根本听不进太多,自顾自地将口罩塞进口袋,应允下来。
直到这会儿她才拆开包装袋,将口罩戴好,精神松懈下来,眼神也变得直愣愣的,尤其是这会儿身体的疲乏也冲击着大脑,这才算是真正恢复了点身心的感知。
见半小时后孟修榆依然没有回复,叶曲桐不做停留,也没有发散思绪,先回了趟所里。
跟陈主任和临时接手她采访参加分论坛工作的学弟叶舟琛开了个视频会议,陈主任对叶曲桐的家庭背景很是了解,也没少跟聂惊羽打交道,既有上下级缘分,也有私人情分,催促叶曲桐赶紧回去照顾外婆,工作的事情不差这会儿。
叶舟琛态度也十分积极,虽说比她工作年限还低,但好在业务面基础还算夯实,遇到问题也不会欺上硬扛,虽然深感抱歉,但是依然选择了这两天主动远程求助叶曲桐。
叶曲桐对着视频里欲言又止的叶舟琛打量了一眼,沉吟了一声,表达:“我现在坐车去找你也行,跨城比进市区还近一点,所里也有一些便携的用品。”
叶舟琛:“不用,不用……”
陈主任:“确定需要吗?”
两个人一瞬间话撞到一起去了。
叶舟琛看了一眼陈主任,忙说:“没事,不至于,要是方便的话明天来也行,主要是各行业法规之间还是差异比较大。”
言外之意,临时接手专业性的工作还是存在困难……
叶曲桐“嗯”一声,再次道谢,担心叶舟琛面上为难,没在陈主任面前把话说死,结束视频会议后就主动收拾起来,所里一直放了一份便携出差的行李。
卸妆、护肤、换洗衣服,该有都有。叶曲桐为进入律所工作准备成分,甚至连充电器转换头和投屏接口线都有准备。
收拾完正低头准备打专车去临市分论坛,才发现之前预定的出差酒店这两天因照顾外婆没能如期入住,所里办公邮箱给她发了好几封提醒警示邮件,叶曲桐两眼一懵,截了张图给孟修榆发过去,恢复了元气跟他哭诉说:外婆入院事发突然,我忘记取消酒店房间,又得倒贴钱出差了!
随手发送一个哭泣的樱桃小丸子表情包。
“叶律师笑什么呢?”这一层的保安大哥客气礼貌地小声问道,叶曲桐回过头,他站在较远距离外,“我好几天没看到叶律师了,一直没把快递给你。”
叶曲桐:“我这几天请假了。”
“没事儿,我拿给您,一般律所的快递都是前台接收的,涉及到私人快递的都在隔壁负一层,但是您有一个放在电梯口的快递,上面贴着您的名字。”
叶曲桐抬了下眼,陡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应该不是我的私人快递。”
“可能是客户送的礼品?我们一般不会轻易给你们接收快递,我看写着你的名字,应该不是寄错了。”保安大哥用手比划了下大小,“礼盒那么大,不过我估计是什么海鲜特产,有点腥味。”
“啊……那有劳您给我找一下。”
“好嘞,我就放值班室了,我现在给您拿过来,不耽误您下班。”
保安大哥拿到电梯间的时候,整个人拧着眉,几乎是将脖子伸得不能更直,他更正之前的说法:“我怀疑真是什么土特产,味道太大了,像是坏了。真对不住,一直没看到您,考虑到你们的职业性质,我们也不方便找您的同事。”
叶曲桐赶忙接过来,一道恶臭的气味涌上来,差点打断她说话:“没事,没事,谢谢您了!”
明明只是普通公文纸箱那么大,抱在胸前也毫不费力。
但叶曲桐也忍不住伸直脖子,将脑袋别到一侧,迎风走几步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阿婆常在院子里用热水烫鸡毛,这气味跟滚烫的热水浇下去一样。
叶曲桐的身体像是被温水浸泡久了,尤其是春夏交接的湿热天气,将纸盒放在路边站直身体就已经有了说不出的疲惫。
没几分钟,叶曲桐顾不上垂下眼休息,见到跨城的夜车来了,抓紧时间又俯下腰身将纸箱抱起来,刚一低头便看见颜色已经不是非常浓郁的血水已经浸湿了纸箱一角,沿着台阶坡度一路流淌。
“……”
叶曲桐心里打鼓,沉默半刻,颤抖着手指在办公软件上找到行政台里的安保归类,快速给当日值班的保安大哥拍了张眼前的照片。
保安大哥反向很快,几乎一刻不停地跑到公司门口,眼睛都瞪圆了着急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叶曲桐的声音有些平淡,人却吓得不轻,“……我也不知道,箱子里自己流出来的,我感觉好像是……血。”
“叶律师,您、您让开些,我打开看看。”保安大哥回头往写字楼看了眼,从腰间将钥匙扣拿下来,准备用钥匙刮开塑料封条,想起来什么似的,他赶紧停下手,拿出带水印的相机先快速咔嚓咔嚓拍了几张,“我上传下你们律所的系统,报备一下哈。”
“嗯,好的,有劳大哥。”叶曲桐沉默了片刻,也拿出手机,小声说,“如果有问题,我就直接报案。”
“好,好,先不着急,也不一定是……什么。”
保安大哥到底是心存一丝侥幸,半蹲在地面,打开纸箱之前吐了口气,抬起上身,给叶曲桐留好看清楚的视线角度。
叶曲桐在上电梯前打到的跨城夜车刚好到来,在掀开纸箱那一刻,强烈的白色车灯将纸盒内触目惊心的画面照了个明明白白。
几十个不同位置沾着血迹的死鸡头胡乱叠在一起。
那颜色跟鸡冠的深红互斥,有两颗黑点正对着她的眼睛。
迅速刺痛着人的视觉神经。
保安大哥先出声:“啊……哎哟,吓死人了。”
叶曲桐微微斜过目光,单手捂了下嘴,攥紧手机的手指关节也红中泛白,她属于越是紧张痛苦的时刻越是看起来无感淡定的那类人,声音却突然磕巴了一下,“我……我先打通电话。”
“行!叶律师您站着别动,我也上去喊一下我们物业主管,大家一起看下怎么处理,这事不能不当回事,得注意您的安全!”
“谢……”
“嘀嘀——”
司机鸣笛声和手里的手机突然同时响起。
叶曲桐吓得话音骤停。
她慌忙咽下一口气,边接电话边取消打车订单,火速支付了赔偿费用,肩膀上的背包趁乱滑落,敞口的Goyard托特包里零零散散露出唇膏、中性笔、录音笔等。
叶曲桐赶紧蹲下身去捡起来,手机贴紧耳边:“您好……”
电话那头声音一顿,敏锐地问道:“在忙吗?”
听出是孟修榆的声音,叶曲桐呼了口气,轻声说:“没……刚从所里出来,碰到、碰到了一点事情。”
孟修榆问:“什么事?棘手吗?”
“有一点……”
“我现在过去,刚刚在集中会诊看不了手机。”
叶曲桐手里抓紧一支笔,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打开的纸箱,不想给孟修榆添堵,想了想,低声说:“不用,你先休息下吧,已经每天连轴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了,我这边处理起来也快的,晚点我回你电话。”
担心自己语气太低沉,叶曲桐故作轻松的补了句:“好不?”
安静片刻。
孟修榆那头低头看了眼医院密密麻麻的值班表,找到今晚的具体时段弯腰到桌前签上名字。正要开口,叶曲桐已经轻轻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吸了下鼻子,“真没事,你忙吧,我也先去忙啦。”
叶曲桐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传到孟修榆的耳朵里确实微微潮湿,偶然带上了一些不想言说的委屈感。
“等我十五分钟。”孟修榆说。
“……会耽误你工作吗?”
“不会。”孟修榆的语气有几分苦恼,“况且我其实没有认为工作是我人生的第一位,分情况,分人。谢谢你一直迁就我的工作和时间,我自问做不到时时刻刻都在,但是你需要我的时刻我一定会在。”
叶曲桐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睫毛上凝结透明的泪滴,不足以滑落,却莹亮光洁,如同的她的情绪,就算透明也被看见。
“孟修榆。”
随着医院电梯下落,孟修榆扬声:“嗯?”
“……你怎么那么好。”
“这位女朋友,我没有很好,应该做的事情都被你当做了馈赠。”
“你是不是想说我很好骗……”叶曲桐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一下,“拜托,你要是说是的话,我还当不当得了律师啦!”
孟修榆启动车辆,微微笑说:“确实不好骗。”
不然早就被人骗走了?
叶曲桐随意想到这,脸上有点温热,“你想过我会做这么强势、需要魄力的工作吗?甚至我会变得有些多疑,很难百分百信任别人,哪怕是当事人都会欺骗为自己苦苦争取权益的代理律师……”
“没有。”
“啊?”叶曲桐又问,“……那你真的会喜欢吗?职业和专业教育其实还是会影响人的性格的,我可能也没小时候那么害怕冲突,可能也比你想象的更加‘计较’一点。”
孟修榆轻轻笑了一下,能刚好被叶曲桐听到。
她抿了抿嘴唇,“……我认真的!别笑……毕竟我们刚在一起,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东西也都变化了,不一定跟你设想的或者记忆中的一样,我可能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会经历很多……坏事,可能是职业带来的,可能是生活,我不清楚……”
孟修榆问得轻描淡写,传到叶曲桐耳朵里却是惊心动魄,“后悔跟我在一起了吗?”
“那你呢?”
“我没有设想过多年后的你是什么样子,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抱着,是你就好,只要是你的心情,努力地站到你面前。”
呼……
叶曲桐也不理解她为什么在今晚遇到“噩梦”以后会这样没有安全感,但心情因为孟修榆而微微发酸,发烫。
她又一次被好好安抚。
她知道。
孟修榆不止是外婆喜欢的孟修榆。
也是她永远喜欢的那个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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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抱歉朋友们好久不见!只有在出差路上才有空写,忙晕了XD这本不止20万字,感觉会写超了,还有不少想写的剧情![绿心][绿心][绿心][绿心]下章大do特do!沈某人在高铁上好急……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