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服务社, 黎月买了蒸得硕大的馒头,还有上次吃过的酱香饼,装在纸袋子中。
凌见微开车送她回家,黎月让他把车子停在家属院外就好。
车子停下, 他说道:“明天我可能有事, 你在家待着别乱走, 外面不光冷,也有点儿乱。”
黎月点头:“知道了。”
他忽地扯起笑容:“真不打算亲我一下?”
黎月难为情地皱眉, 挤出几个字:“……我先回家了。”
她抱着那袋吃食回家, 一路跑回家。
虽然说连家长都见了, 但是接吻这种事她委实没有细想过, 如果以后结了婚, 还要做更亲密的事……
也不是没有那方面的欲念啦, 她是个正常人, 以前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三围数据的时候,也YY过的。
可是……
幻想跟实践,是不一样的。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大胆。
听说第一次会很疼, 他长得高大健壮,那方面一定也很……
哎不能再想下去了,黎月脸色绯红地跑进了家属院。家里正热闹, 几个马上一起下乡的姑娘在一起聊着各自带的东西, 古燕梅也在。
黎月把酱香饼拿出来给她们吃,古燕梅问:“你真的不用下乡了?”
看着这位发小失落的神色, 黎月道:“暂时不用。”
古燕梅道:“我是羡慕又郁闷,羡慕你找到了靠山。又有点郁闷,之前还想要是我们一起下乡, 有个伴,可能会好过一点。”
如果黎月有能力,可以帮助她们都不用下乡吃苦头,她不会吝啬,可是现在她也无可奈何。
她叹道:“也没准过不了审核,我还是要下乡。”
古燕梅道:“但我还是希望能过审,你身体比我们都弱。”
她们几个将于大后天启程,黎月道:“我买的那些药,还有保暖的衣物,青青你先带着,那里冷,先把身体穿暖,常用的药我都备下了。”
表妹则说:“不急,还有两天的时间打点,对了,我去街道办那边签到的时候,那位姓谢的工作人员跟我打听你的事。”
“是谢红萍?”黎月问,“她打听什么了?”
“就问我,你和凌副营长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我说我也不清楚。”
“她怎么说?”黎月又问。
“她就说你的直系亲属不清白,现在风声这么紧,政审怎么会通过?”表妹道,“反正我听着有些阴阳怪气,还有些酸。”
黎月不服:“什么叫我的直系亲属不清白,火又不是我爸放的,也给了救火牺牲那个人他们家一定赔偿,工厂全都捐给国家了,才换来一张出国的票,怎么算账还能算到他头上。”
表妹说:“没办法,现在都在清算资产阶级嘛。”
谢红萍找她的事,她一直没跟凌见微说,他也没提谢红萍,不知当时拦截她的报名时,谢红萍有没有从中作梗。
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把事情闹大,黎月打算这几天先忍着。之前她仅仅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回头找凌见微,现在她真的很想把这件事办成,免得一些人老惦记着。
-
次日,黎月帮表妹打点行李,把自己织的黑色围巾给了她,又劝她多带床被子过去。她还是那个热血青年,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但黎月不管,把原本给自己置办的被子塞进了尿素袋。
表妹道:“姐,你把东西给了我,万一你没通过,还得再买。”
“那就再买,况且等我过去,可能是开春时节了。”
正聊着,凌见微过来了。他笑着对她说:“走,带上你的户口本,跟我去个地方。”
“哪儿?”
“派出所。”
“啥?还要带户口本?
凌见微依旧笑吟吟:“怎么,怕把你抓起来?”
黎月不大理解:“去那里做什么?查户口信息?”
“去了就知道了,总之是好事。”
“你还卖关子。”
坐的是他父亲的吉普车。
黎月想起谢红萍说的那些事,不安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开你父亲的车。”
“那我开谁的车?”
“我是说,这是你父亲的配车,你私用的话,会招人非议,造成不良影响。”
凌见微点点头:“行,下次不开。”
去的是另一个街道的派出所,黎月一过去,里面的同志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把他们叫进了一间办公室,还给黎月倒了一杯茶水。
黎月看着袅袅升起的水汽,不解地看着对方。
不多时,一位民警同志拿着一份档案与一个本子进来了,对黎月笑了笑:“你就是黎文斌留在国内的亲生女儿?”
“是的,我叫黎月。这是我的户口信息。”黎月出示了户口本上自己的那一页,上面详细记载了她的生父生母,还有表叔表婶领养的信息。
来人是派出所的副所长,极客气地对她说:“有件事,由于我们并不知黎文斌还有个女儿留在国内,因此一直没有通知到你,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职。”
黎月一头雾水。
“十几年前,你父亲的毛巾被服工厂失火案,是我们所办理的,也是我们结案的,原本事情很清楚,也无人有异议。但是,”他说着,故意似的停了停,“一年前兄弟派出所查获了一个倒卖国家财产的案子,有个犯人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交代了一件事,跟那件失火案有关。”
黎月眼睛睁得极大,耳朵都几乎要竖起来。
失火案中被烧死的那个人是厂里的一个员工,名叫蒋顺。此人平时就不务正业,被亲戚弄进工厂后,也偷过厂里的毛巾、被套拿去市场售卖,被黎父知晓后,要开除他。
为了保留饭碗,他先是放了一把火,再试图和大家一起救火,这样能捞点儿功。却不料火势太大,非旦没把火灭掉,他的小命还丢了。
主动交代这一信息的那人和蒋顺是一路货色,知道他的计划。
黎月听罢这件事,不由激动问:“那么,能证明他是纵火犯吗?”
民警同志说:“我们得知这件事后,派人去调查过,还去盘问过供出这件事的犯人。首先,蒋顺这个人的风评口碑确实不好,进厂前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他偷了毛巾被单去卖,也是事实,只是当时人都死了,死者为大,便没细查,毕竟谁也没有想到他可能蓄意纵火。如今年代久远,又死无对证,供词只能作为一些材料例证,附在档案中。”
说着,他从档案袋里面找到了那份交代人的供词,拿出来给黎月看。黎月看着上面的简短的陈述,以及签名与手印,一时心绪复杂。她感到意外,又不禁失落,要是能证明死者是纵火犯就好了,这样也不至于有人说黎父背了一条人命。
副所长让黎月签署了亲属知情书,一并放进档案袋。
走出派出所,黎月问凌见微:“你一过来,他们就跟你说了这件事吗?可是,你又不是当事人,也不是亲属,他们会跟你说?”
他温和笑笑:“这件事,我找熟人和派出所打了个招呼,想问问当时具体情况,不料过来后,有意外收获。你是当事人的直系亲属,有权知道。”
死者有纵火的嫌疑,这也可以为通过政审增加一点点砝码,虽然不多,好过没有。
令黎月更意外的是,还有更大的砝码。
第二天,凌见微又过来了。
笑着对她说:“有兴趣再走一趟么?”
黎月以为是案子有进展,于是问:“又去派出所?”
“不是,去找我发小。”
“你发小?邵嘉树?”
凌见微神秘一笑:“啊。”
他俩的事,邵嘉树非常关心,如今二人有了进度,去拜访他,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你发小不用上班吗?”
他说:“接待访客,这也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
“我们去他单位当访客?”
“当然。”
“还能这样?”
“能啊,怎么不能?”
凌见微这两天都神秘兮兮的,黎月先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着走就对了。这次凌见微没有开车,两个人坐着公交车,抵达邵嘉树的工作单位。
区政府的大厅里,他们见到了那位发小。
邵嘉树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待他们,打趣:“你俩可真够能折腾的,早点在一起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不过也好,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黎月不好意思道:“让你担心了,不过我们也还没成。”
“早晚的事。”他点着头,“跟我来吧。”
他把二人带进了一间办公室。
“林主任,他们来了。”邵嘉树说道。
一位中年男人起身同他们握手,态度十分谦和,还请他们坐,又有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倒茶。
黎月一头雾水,这不像是过来叙旧的,倒像是来办公的,和昨天的场面十分相似。
果不其然,林主任说:“你就是黎文斌的亲生女儿?
黎月点头。
“你爷爷是黎庆阳,当年抗战,他可是捐了不少东西,都有记录。”说着,他也展开了一张单子。
“这两天找这些资料费了点儿工夫,不过幸好找到了。”林主任说道,“40年代那会儿,你爷爷就捐了不少东西给前线,包括车子、棉服、钱财等。你父亲出国时,把这些明细,还有相关凭证都做了备份,作为申请出国的材料,递交给了我们。他在走之前,又捐了工厂、商铺,可以说把能给的都给了国家。”
黎月看着那张捐赠清单,一时惊诧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主任叹道:“没有想到,他还有个女儿留在国内,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没有照顾好爱国商企业家的后代啊。”
爱国企业家……黎月咂摸这个词儿。
一夜之间,她就从人人喊打的资本家小姐,摇身一变,变成了爱国企业家的后代。
这是天壤之别的定性。
从办公室出来,邵嘉树说:“没有想到,原来你们家还做过这么多贡献,其实想想也对,要没点儿底牌,当时出国也不能这么顺利。这样一来,你也也不用担心过不了审,我啊就准备喝你俩的喜酒了。”
凌见微笑道:“你准备好份子钱。”
“见外了不是,咱哥俩还要这玩意么?我结婚你也没给。”
“你结婚也没通知我啊。”
“那不是你在部队么,怎么好打扰你。”
他俩互侃互怼,黎月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来到大铁门口,邵嘉树道:“我还要上班,就送你们到这儿。”
又笑眯眯对黎月说:“以后见微要是惹你生气,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凌见微嗤声:“怎么看也只有她气我和欺负我的份,再说,你也打不过我。”
邵嘉树:“你看看,他还是挺欠收拾的,以后你多帮我收拾他。”
道别邵嘉树,二人往公交车站走。行了几步,凌见微停下来,像是蛮不在乎,却又郑重其事地直直看着她:“说了,这辈子我只折腾这一回,就算他们不让,我也不会再找别人,在一起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黎月看着这个凡事游刃有余的男人,很想问他,为什么就认定她了。
可是这个时代,有的人思想境界真的纯粹。
黎家情况如今越发清白,意味着,她跟凌见微的事,不会再有任何阻拦。
也就意味着,她真的要跟凌见微结婚,要同这个英俊卓绝的男人结婚,建立家庭……
她不禁望了一眼这个帅气的男人,唇抿了抿。
凌见微回看她,轻笑:“怎么了?”
黎月僵僵地摇头:“没怎么。”
只是觉得,好像不亏。
-
-----------------------
作者有话说:晚上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