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见微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硌着的感觉让她又羞又窘,黎月扭着腰离开了些。
“得起床了,吃了午饭还要去火车站。”她催道。
凌见微没让她起床,依旧在背后抱着她, 手指玩着她的头发, 脸也埋在了她的长发上:“再睡会儿。”
黎月不由问:“你在部队也有赖床的习惯吗?”
“没有, 是因为你才想赖床。”
黎月无语:“哦,怪我咯。”
凌见微:“啊, 怪你之前不在我床上。”
越说越离谱, 黎月侧转过身, 推了他一把:“我得起床了, 晚了你爸妈不会有意见吗。”
他漫声道:“现在不是旧社会, 儿媳妇可不用起床伺候公公婆婆, 这些天我们家都是我妈买早点, 再叫我起床吃。”
瞧着他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黎月不禁嘘他:“你好意思啊?”
“嗯,我挺好意思的, 我妈乐意。”
黎月终于受不了:“凌见微,我以后才不会这么伺候你。”
他伸手过来捏她脸颊,低声说:“那么我好好伺候你, 你让不?”
他特意在“伺候”两个字上面加重了音, 显得暧昧与狎昵……黎月受不了这语气,坐起来说:“懒得跟你在这儿扯, 我要起床了。”
黎月在二楼的卫生间洗脸刷牙,洗漱完毕,回到卧室梳了头发, 准备换衣服时,凌见微也洗漱完走进来,看她在翻行李,说道:“昨晚忘记跟你讲了,你打开衣柜看看。”
黎月犹疑地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挂满了好多女装,有保暖衣,有夏装裙子,也有外套大衣,几件大衣的款式充满国民时期时髦洋气的腔调。
他说:“这几件大衣有九成新,是我妈年轻时穿过的,后来她参军去了,这些衣服也没机会穿。她说你身材清瘦,肯定可以穿,要是不介意就试试。这几件是我前几天买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挑着带过去。”
黎月拿出一件格子大衣,感叹:“这件大衣是羊绒的啊,很保暖。”
说罢套在了身上,他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子,点着头说:“还挺合身。”
黎月道:“我再换双鞋搭配一下。”
终于,那双凌见微曾经买给她的鞋子,派上了用场,搭配起来很合适。
凌母在楼下喊:“赶紧下楼吃早饭。”
凌见微看着她,笑道:“走吧,要不然等下得唠叨了。”
“我换双拖鞋。”黎月又道。
被凌见微一把扯走:“别换了,这样穿着就挺好。”
走到一楼,凌母看着她穿的大衣不住点头,黎月特地走到她跟前:“妈妈,这件大衣很暖和。”
凌母笑眯眯:“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你年轻,又瘦,穿着很好看。”
早饭是凌母在军人服务社打来的豆浆,还买了油条、包子,以及她喜欢吃的酱香饼。
凌父问:“你们什么时候的火车?”
凌见微答:“下午两点。”
“那吃了午饭再出发,我让小张送你们去火车站,我等下得去开会。”
黎月回道:“谢谢爸。”
早饭后,凌母也要去大院办公区上班,她说:“椅子上那些东西,是我帮你们打点好的,你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出门前,凌母又交代:“你们到了部队就得相亲相爱,有什么矛盾先内部解决,解决不了的再找领导。尤其是见微,你得照顾好月月。”
“知道啦。我媳妇儿我当然会照顾好。”
“我去上班了,中午你俩把昨晚的菜热一下,吃了再去火车站。”
……
今天正好是1968年最后一天,他们大包小包地拎着行李,坐上了火车。
买的卧铺票,一个下铺,一个中铺。
火车缓缓启动,黎月坐在下铺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古旧的建筑,心中默想,接下来,就是随军生活了啊,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经历。
凌见微剥了个橘子,尝过之后,才拿着一瓣递到她嘴边:“这橘子很甜。”
黎月张口咬过那瓣橘子,望着他:“明天就元旦了。”
1969年即将到来。
他问:“对新年有什么愿景?”
黎月脱口而出:“希望工作顺利。”
凌见微没有想到她想的居然是工作,不服般说:“居然只想工作,就没有对我有点儿愿景?”
黎月想了想:“那希望你厨艺进步。”
啧的一声,男人冷哼:“不就是下厨,我回营就进炊事班炒菜去。”
“……”
1969年1月1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火车车窗照进来,黎月睁开眼睛。
她睡在中铺,凌见微睡在下铺,黎月抓着护栏,往下面看了一眼,他依旧睡得很熟,眼睛闭阖着,鼻梁高挺。
这个男人的睡颜也很好看,黎月抿抿唇,躺回枕头。
下车时,是下午两点多。二人走出火车站,有个小战士跑到他们跟前,敬礼喊道:“副营长。”
凌见微把右手的行李放在左手一起拿着,回敬了一个礼,随后说:“这是你嫂子。”
小战士眼睛睁得老大,惊艳感写满脸庞,立即咧着一口大白牙,声音洪亮:“嫂子好。”
黎月笑了笑:“你好。”
小战士很有眼力见,接过了两个行李袋:“副营长,车子停在那边,我出来时,营长还交代我,说今天元旦,连里都杀了猪,中午一连二连包饺子,晚上三连包饺子,他让副营长带着嫂子一起过去吃饺子。”
凌见微点点头:“是得吃顿热乎的。”
火车站在平市,去他们营得开两个小时,凌见微和黎月坐在后座,他握了一下她的手,问她:“累不?”
“不累。”她就是有点担心,于是问,“要不要先去住的地方放好行李?”
“他们已经按我吩咐打扫好了屋子,吃了饺子再过去也不迟。”
“好吧。”
他看着她明显不安的神色,不禁又问:“害怕去部队?”
黎月违心说不怕,凌见微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部队里臭男人是多了些,但今天应该还有几个嫂子会在,你要实在怕呢,我们就回家属院。”
“还是先去部队吃饺子吧,我想吃饺子。”
他轻轻地笑:“看来是想吃饺子的心情,战胜了害怕。”
黎月:“……”
小战士专心开车,偶尔分点心听他们说话,暗叹原来凌副营长哄嫂子是这样的,说话都温柔好多。
天色欲晚的时间,车子终于抵达部队,下车时,凌见微扶了她一把,提醒:“小心碰头。”
黎月走下车,环顾四周。
部队建在一片平整开阔的地方,盖了数排红砖瓦房,营部机关是一栋两层小楼,就离大门不远处,后面一排是几个干部的宿舍。
有几个战士正好经过,站得笔直地敬礼,说完副营长,紧接着喊嫂子。
黎月朝他们点头示意,随后来了两个中年妇女,一位系着一条绿色的围巾,热情喊着:“哟,凌副营长,来啦。”
两个人一边走过来,一边打量着黎月,见她身材苗条匀停,脚上一双红色的皮鞋,身上穿着件一看就很高档的格子大衣,至于那张脸……绿围巾的嫂子啧啧不断:“你就是小黎妹妹,果然长得跟天仙似的。”
另一位妇女剪着齐耳短发,打趣:“怪不得凌副营长要奔波来去。”
凌见微给她做介绍,戴绿围巾的是营长的爱人,名叫谢春兰,短发妇女是三连长的爱人韩香香。
反正来部队随军的,不论年龄大小,大家都是嫂子,黎月微笑地说嫂子好。
“路上累了吧,快去三连吃饺子……”两个嫂子一左一右,架着黎月就往三连的食堂走。
凌见微在身后跟着直摇头。
这俩嫂子都三十多岁,各有几个娃,来多了营里,轻车熟路的,谢春兰道:“我听说了你之后,就跟我们老程打赌,你一定长得贼漂亮,像月宫里的仙子,要不然副营长也不至于睡不着,凌晨黎明跑去看月亮……但没想到还是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黎月却抓住重点:“他黎明前去看月亮?”
“是啊,全营都知道,”谢春兰回头朝凌见微喊话,“凌副营长,我没瞎说吧。”
凌见微简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营里关于他俩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带她来营里,也想让他们瞧瞧,他看上的人,值不值得他凌晨爬起来去看月亮。
黎月却在心里默叹,她大概知道他不好受,但是没有想到会这样……
嫂子继续说:“不过还好,月亮没白看,你那封电报,别说整个营,就是我们家属院也传遍了。”
黎月的瞳孔简直发生了一场地震:“啊?”
谢春兰满脸堆笑:“别担心,我看写得就挺好,大胆又直白,跟他们当兵的就要说得这么直接,不要拐弯抹角。”
身后的凌见微嗤笑出声。
黎月的眉心拧得极紧,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会传遍全营,甚至整个家属院。可是想想,这种劲爆的话语,确实很吸人眼球,不成为谈资才怪。
她用郁闷的眼神看向凌见微,男人耸着肩膀:“这事儿可不能怨我,我那天去团部了,回来时已经传开了,我也控制不了舆论。”
三连食堂近在眼前,两个嫂子这才松开手,让黎月跟凌见微走在一起。
黎月跟凌几微走得很慢,郁沉地说:“我不知道你在天亮前去看月亮。”
他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当时做了个梦,梦到你结婚,给我发喜糖,还说你找到幸福了,祝我也找到幸福,我吓得喜糖都没接住就醒了。”
黎月若有所思:“这场面好熟悉。”
“啊,”他低应一声,“当时那位新娘子也对你这样说过,你倒好,把这话原封不动扔给我,真有良心。”
黎月郁闷了:“可是梦里的事,又不能当真。”
凌见微抬手捋了一下她的头发,把一绺散发挂在她耳朵上,目光灼热地看着她:“我却害怕是真的,哪里还敢睡。”
那两晚黎月也没睡好,梦里乱七八糟的,她望着面前眸中含着深情的男人,抿着嫣红的唇:“那我对你造成的伤害还挺深的?”
“可不。”
“那你还挺容易受伤。”
这个容易受伤的脆弱男人勾起唇角,眸光不减分毫:“也只有你能伤得了我。”
正你侬我侬,食堂门口响起一阵喧哗,转头看去,好多小战士挤在门口,有的系着白色围裙,有的手里沾了面粉,有的还拿着饺子皮,笑吟吟看着他俩,咧嘴喊道:“嫂子好。”
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