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流逝, 转眼便是暮春初夏的时节,厚厚的棉衣、毛衣脱去,大地一片葱茏。
黎月进厂即将满两个月,最近都在学上釉。
泥坯经烧制后成为素坯, 还是半成品, 要对它进行上釉, 再进行二次烧制。上釉通常有三种方式:刷釉、喷釉、浸釉。
黎月现在手里的这批碗是机器模具冲出来的民用碗,烧出来后投放到市面上, 上釉时多以浸釉为主。
但即使是浸釉, 也有点儿技术含量, 碗里面上的是透明釉, 外面这层要上的是青釉, 因此黎月拿着上釉夹, 小心翼翼夹着碗, 在青釉液里浸泡碗的外围,不让釉液漫过碗沿,染到里面。
王远山说她的手挺稳,夹了这么多碗, 她出差错的情况很少。不像有的人,手容易抖。
她说她也是练多了,唯手熟尔。
中午吃饭时, 掀开盒饭盖子, 李大姐便凑过来看她带了什么好吃的,黎月说带了木耳炒肉和清炒莴笋。
不得不夸一下凌见微, 他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黎月现在基本上自己坐车往返,下班回到家里,他已经把饭菜给做好了, 还帮她把第二天要带的饭菜也留了一份。
李大姐时常调侃她:“明明有个好命,非要来这儿吃苦,厂里效益并不好,工资不高,每个月也只能勉强维持经营。”
但黎月进来后也发现一个问题,厂里时常会接待一些视察的领导,把复原出来的汝瓷展示给他们看。
除了复原出的豆绿色釉瓶,最近复原小组也烧出了一批天青色的汝瓷花瓶,出窑开片时,黎月跑去听开片时的釉体破碎声,诚然声音好听,宛如天簌,但她一眼就看出,工艺完全比不上古汝瓷。
不过厂长林树民很会运作,特地邀请了县主管部门的领导过来参观成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一通操作下来,林厂长被评为省劳动模范。
李大姐说:“咱们厂长五一劳动节要前往省里开会领奖,也好,给咱们厂多带几个订单回来。”
事实确实如此,他当上劳动模范,对厂里当然是有好处的,厂里生产的汝瓷名气打出去,就不愁销路,工人也就能按月领到工资。
正聊着,准备去洗饭盒时,李大姐说道:“林副厂长来了。”
林副厂长是林厂长的儿子,名叫林春来,今年24岁,主要负责市场销售,时常出差,也多在县里的门市部上班。
黎月刚进厂不久,在筛选粘土时偶然见过他一面。当天下班后,黎月跟李大姐一起走,李大姐神秘地说:“小黎,今天林副厂长过来打听你的事。”
“啥?打听我的什么事?”
“嗐,就是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呗,我说有了,她是部队那边介绍过来的家属。”李大姐热衷八卦,笑着说,“他听了后,好像还有点儿失望。”
这种事,黎月听完就算,没往心里去。
现在,林春来走到黎月面前,看着她,对她说:“小黎,你吃完饭了?”
黎月点点头:“刚吃完。”
“刚好,我有点事要问你。”他挠了挠头,仿佛为难,“你跟我来一下吧。”
黎月的工作跟林春来几乎完全没有交集,被他突然喊走,连李大姐都好奇起来。黎月也一头雾水……
走到厂子外面,阳光正好,林春来的脸上依旧浮现几许尴尬。
黎月先发问:“林副厂长,您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点了根烟,这才开口:“是这样,你是住在627团的家属院吗?”
“是啊,怎么了?”黎月睁大双眼看他。
“你们家属院是不是有个叫钟雪莲的女同志?”
钟雪莲,极品小姑子?!黎月赶紧回答:“有的,副厂长,您认识她?”
“昨天有人介绍我俩认识。”
黎月:“哦。”
没有想到他俩会相亲。
“然后呢?”黎月也带着八卦的心情问。
“你了不了解她?”林春来问。
黎月愣了一瞬。
这种事,她可不想掺和,要是把关于小姑子的一些极品传言告诉他,万一钟雪莲又相中了他,引起什么误解,导致他们没成……她不就是罪人?
总之,黎月很平静地说:“我跟她基本没有往来,我也是刚到家属院不久,她平时要上班,我们住的屋子也隔了几栋房子。”
林春来点了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跟她很熟。”
“没有,完全不熟悉。”黎月否认。
“行吧,没事了,谢谢你了。”
洗净饭盒回到办公室,李大姐笑眯眯问:“小黎,刚才副厂长叫你去干什么呢?”
黎月笑笑:“没什么,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人。我不大熟,就没怎么说。”
李大姐刨根究底:“哪个人?”
“家属院的人。”黎月放下饭盒,转移话题,“明天是五一假,李姐你打算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在家干家务活儿都干不完,冬天的厚衣服可以洗了。”
黎月点着头:“是哦,提醒了我,我也得洗些衣服。”
吃晚饭时,黎月把这件事告诉了凌见微。
凌见微给她碗里夹菜:“这样答复很得体,既然他来问你,想必他有意向了解对方,从你这儿没有得到有用信息,自然会找别人去问。能做销售的人,不会糊涂的。”
黎月:“也对。”
看着这个骨子里善良又单纯的人,凌见微问:“你是不是怕自己影响他俩的缘分?”
黎月说:“也不是,我能起什么作用。”
“那你怎么看上去有些担心?”
黎月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极品小姑子是书中的重要角色,她不知道小姑子的剧情会不会按作者安排的那样走,还是早已经因为她穿过来,改变了后续剧情。
不过这也不是她要操心的,于是对凌见微抿了个笑:“明天休息,你是不是要值班?”
“啊,你要去么?”
“我想在家洗洗衣服。”
“……”
自从上班起,黎月每天都很充实,晚上吃完饭,做做卫生,再洗漱,差不多时间就准备睡觉。
今晚很特别,停电了。
这个年代的电力极不稳定,停电司空见惯,故而家家户户都有备蜡烛、煤油灯盏,以及,家用电器手电筒。
凌见微多点了几根蜡烛,在摇曳的烛火里看她莹白如玉的肌肤,别有风情。
天气终于升温,他也是第一次,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在点了蜡烛的屋子里走动。
黎月的手圈着他的脖子,腿勾在他腰后,脸上淌着汗。她的失重感强烈,总觉得自己仿佛要掉下去,只能死死环住他脖颈。
他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帮她擦拭额头的汗,轻笑着说:“明明出力的人是我,看上去更累的人却是你。”
黎月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是屋子里热。”
他们把门窗都关紧了,室内又有个炉子。
凌见微:“哦,那让你凉快点儿。”
黎月:“?”
下一瞬,她的背被抵在了墙壁上,墙壁只刷了简单的白色石灰,一些小疙瘩颗粒也存在,背一贴上去,便感觉硌人又冰凉,偏偏身前又是滚烫的他,黎月被这几重感知刺激得抱得越发紧。
男人低笑:“不喜欢凉快啊?”
黎月郁闷地扭了一下身子。
“看来还是更喜欢我。”男人唇角挑起。
黎月:“……”
像是奖励,又像是惩罚,他按着她的肩膀,依旧把她背抵在墙上。
这次可不像方才那样温柔,黎月哭腔说:“你好凶。”
他低低啊了一声,封住她的唇,舌尖不断挑动。
偶尔,也得凶一些才行。
后来帮她洗澡,看着她背后沾着的白色石灰粉,又禁不住笑。
黎月掐他,他也不恼,把她裹起来抱回了床上。
电依然没来,客厅的蜡烛已经被他们吹灭,房间里只留了一支点燃的蜡烛。
在昏暗的烛光中,两个人身上盖了一床薄被。
黎月缩在他怀里,忽然问:“凌见微,要是你没有遇到我,你会不会接受家里的安排?”
他说:“不会,我总得找个自己喜欢的才行。”
“那总会遇到你喜欢的类型。”
他笑:“我发现了,我娶的媳妇儿喜欢做假设。可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假设的可能,这辈子遇到你了,认定你了,就只能是你了。”
黎月怔了怔,朝他怀里埋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些,大概是隐隐地感觉那个小姑子,像一个不定时炸弹,未来可能还会出现在她周围。
凌见微握住了她的手,玩了一下她的手指:“倒是你,一下子说不打算这么早结婚,一下子拒绝了我,突然又回头,我有点儿……”他停了停,“总觉得哪天你又离开我了。”
黎月猛地抬起头,在昏黄的光里看他:“离开你?为什么?去哪儿?我又不会走。”
男人幽深的眼眸回看这个美得让他心颤的人儿,在灯下看,又多了一层朦胧美,他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但这次,特别想知道:“月儿,跟我说实话,喜欢我吗?”
黎月不假思索点头:“嗯,当然,当然喜欢,要不然不会回头找你。”
他抱着她,大手抚着她光滑的背:“喜欢我什么?”
黎月:“长得英俊。”
“还有呢?”
“人好。”
“怎么个好法?”
“就是请我吃好吃的,帮我出主意,会站在我这边。”
“就这些?”
“还有会洗衣做饭干家务,我生病的时候会照顾我。”
他摸着她的脑袋,显然并不满意:“你说的这些,任何一个男人都能做到,那些追求你的男人,我相信都能做到。”
“可他们没你好看。”黎月脱口而出,她感觉今晚这个男人有些不一样,像是在计较什么,“他们身材没有你高大,五官没有你俊朗,气质也没有你这么好……”
凌见微:“哦,也就是说,你是看上我的身材相貌了呗。”
黎月:“……”
“可是我会老,风吹日晒,脸上会起褶子,何况我本来就比你大七岁,等你觉得我不英俊了,那时候你要怎么办?再找个年轻英俊的?”
黎月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在跟他闹别扭。她不想再证明自己,干脆说:“你说的对,你一老,我就找个年轻的。”
胳膊被捏住,男人咬牙放话:“你敢。”
“是你引导我找的。”黎月鄙夷,也不知道他今晚怎么了,“那我只好顺着你的意思去做咯。”
纤软的腰被单手环住,黎月整个人被他一把抱上了身,坐在他身上。
男人坚实的身躯则平躺在床上,枕着枕头看她,眼神中带着灼热,声音清冽:
“自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