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七月,天气炎热,休沐的时候阿泽约了瑞瑞去皇庄里避暑,顺便去摘已经成熟了的李子回来做腌酸李子吃。
黎笑笑看了下外面的大太阳,决定临时给他们加一门课——游泳。
游泳不但是一项技能,还能很好地锻炼身体,关键的时候还能救命,两个孩子的体能都不错,很有必要趁着天气热学习这项技能。
因为阿泽身份的特殊性,他身边伺侯的宫人把他看得非常紧,只要有一点点危险性的事都不会让他干,平时在自己寝殿的净室里泡个澡都至少有两到三个宫女太监盯着生怕他溺水,更不可能让他去学游泳这么危险的事,但如果这件事是黎将军亲自把关的,那他们就不敢说话了。
毕竟天塌下来有黎将军顶着,她身为太子的贴身护卫,比他们更懂得保护太子的安全。
所以当阿泽知道自己可以学游泳后他就天天盼着到休沐那天,亲自到大池子里学。
城南的皇庄提前接到太子要过来游玩的消息,还有黎笑笑要求他们挖一个长十丈,宽五丈的由浅到深的池子,池子的四周用石头固定,底下铺上细沙,细沙上面再铺一层鹅卵石,引活水进去泡着,准备给她教两个孩子游泳用。
但休沐只有一天,完全没基础的孩子是很难在一天之内学会游泳的,所以黎笑笑搬来两张长凳,让阿泽和瑞瑞贴着肚皮躺着,先从手部的动作学起,教他们划水的姿势,学会了手部的动作,又开始学腿的动作,要怎么划,怎么打开才能在水里让身体动起来。
分开的时候动作都很简单易懂,但是需要手脚并用节奏统一,阿泽的节奏感明显没有瑞瑞强,瑞瑞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划的时候不协调了一下,但他自己马上就顺着本能动起来了,像一只挺着肚皮的小青蛙一般在长凳上划得欢。
阿泽看着瑞瑞的动作差点就要笑得直不起腰来,被黎笑笑拎回去躺着划空气,很快,两个小孩子就像两只小青蛙一般腆着小肚子在划空气。
弘兴帝走入东宫的时候正好看见这超级可爱的一幕:“这是在干什么?”
黎笑笑道:“回陛下,我在教他们学游泳。”
学游泳?连水都没有学什么游泳?
他以为黎笑笑是逗两个孩子玩的:“他们这样能学会吗?”
黎笑笑道:“等他们熟悉了这个动作,再学个憋气换气就差不多了。”
阿泽跑过来抱住弘兴帝:“父皇,我一定学会了游泳再回来!”
弘兴帝摸摸他的脑袋,不忍心扫他的兴:“若是你一天就能学会,那父皇就在你的宫里给你建个池子,以后让你游个够。”
阿泽高兴道:“真的吗?”
弘兴帝道:“君无戏言,自然是真的。”
阿泽一听,立刻就跑回了凳子上躺着,努力划拉着手脚。
为了以后能在宫里游泳,他一定要在皇庄里学会了再回来。
黎笑笑教完了他们手脚的动作,又教他们憋气跟换气,阿泽觉得游泳也没有这么难学嘛,他好像一下就学会了呢。
休沐那天天还没亮阿泽就已经出现在黎府的门口了,门打开,四岁的瑞瑞顶着太阳花一样的笑脸出现在他面前,马上就拉了他的手进院子里。
他一边走一边跟阿泽抱怨:“笑笑还没有起床,我喊她两回了,齐嬷嬷拦着不让我进她跟哥哥的屋里。”
他很不满,明明说好了今天要去皇庄里游泳的,她怎么还不起来?
阿泽马上纠正他:“是嫂嫂,不能叫笑笑,你已经是识字的孩子了,不能再叫嫂嫂的名字。”
他小的时候说话不清楚,再加上“笑笑”跟“嫂嫂”的发音有点像,家里人一直没怎么注意他的称呼,直到他长到四岁,口齿一下就伶俐了,刘氏这才发现原来这小豆丁竟然直呼嫂嫂的名字,揍了他好几回小屁股让他改,但瑞瑞叫惯了,总是改不过来。
这次又被阿泽说了,瑞瑞小小地叹了口气:“好吧,嫂嫂还没起床,阿泽哥哥,你去叫她吧。”
阿泽的脚步也慢了下来,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有点尴尬道:“不如咱们先吃早食好吗?吃完了笑笑姐姐总该起来了吧?”
他这么早出来当然是要来黎府吃的,瑞瑞一听说要去吃早食了,立刻就拉着他的手去了刘氏那里:“娘,我们要吃早食。”
刘氏也起来了,知道这两个小的盼这天盼了很久了,竟然天没亮就吵着要吃早食,她一边吩咐下人把早食端上来,一边问阿泽:“我听瑞瑞说,你要是学会了游泳,陛下就答应在你宫里挖一个池子,是真的吗?”
阿泽兴奋地点头:“是真的!我一定要学会,以后弟弟就可以跟我一起在宫里游了。”
难怪他来得这么早。
下人们端着丰盛的早食过来了,阿泽和瑞瑞一人坐在一张凳子上乖乖地拿着碗吃早食,阿泽吃两口就给瑞瑞使一个眼色,瑞瑞完全没看懂他在干什么,自顾自地吃自己碗里的饭。
刘氏看了个清楚明白,笑道:“太子想说什么?”
阿泽不好意思道:“孟夫人,笑笑姐还没有起来吗?”
瑞瑞这才想起来,急道:“娘,笑笑还不起床!”
阿泽立刻道:“叫嫂嫂。”
瑞瑞改口道:“嫂嫂还不起床,哥哥昨天也说他要去的,他也不起来,我们不等他们了!”说到这里,他生气了,放下碗,双手交叉在胸前,小嘴嘟得高高的。
“谁不等我们了呀?”门帘一动,黎笑笑和孟观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阿泽眼睛一亮:“笑笑姐姐,观棋哥哥,你们来了,快吃饭,我们吃完了就出发!”他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亮起来了,从这里去皇庄还要赶一个时辰的路呢,时间不多了。
他今天的任务可重了。
他答应了母后要摘一大筐李子回去给她做酸李子,他还答应了父皇要学会游泳,很忙的。
黎笑笑在他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游泳很简单的,你若是学不会,我也有别的办法让你学会。”
他们吃完早饭马上就被两个小的逼着出发了,幸好是当天来回的,大家各带两套换洗的衣服就行了,这些也是昨天就早早准备好的,马车嘚嘚地从黎府驶出,朝城南的皇庄驶去。
到达皇庄也不过巳初(上午九点),太阳还不十分火辣,黎笑笑他们先去看了一下新挖的池子,看着里面清澈的水和水底的细沙和鹅卵石,黎笑笑很满意,等太阳大起来把池子里的水晒热,两个孩子就可以进去游了。
时间还早,众人先去摘李子,阿泽爬上树,一边摘一边道:“笑笑姐姐,李慎他们自从知道你教我学游泳的事后不知道有多想跟着一起来……”
黎笑笑咦了一声,惊讶道:“那他们怎么没跟我提起过?”
她这才想起来,好像自从她开始教阿泽跟瑞瑞游泳的动作便没怎么见过李慎他们了,要知道他们几个可是最贪玩最喜欢热闹的,她还以为他们是对游泳不感兴趣呢。
阿泽骄傲地昂起头:“才不是呢,他们可想来了,是我说了,这次休沐谁都不许跟来,也不许在绕过我到你面前求情,你只能教我跟弟弟,等我学会了游泳,下次再来皇庄的时候再叫上他们。”
黎笑笑本来人缘就好得不得了,为人又没有架子,而且那一群人个个都是旱鸭子,没人会游泳的,他们若都要叫黎笑笑教,那她怎么还有精力专心教他跟弟弟?他当然不许了。
竟然是这个原因!
阿泽不许他们来,他们就不敢在她面前求情了。
黎笑笑讶然,这才恍然察觉,阿泽已经是太子了呢,跟以前的东宫世子身份不一样了,他现在说的话,小孩子们已经不敢不听了。
他身边的人估计一直在培训他,让他尽早适应这种权力身份的变化,估计除了她对他的态度一如往昔,其他人在他面前都已经有了顾忌。
黎笑笑其实是希望他们还是能玩作堆的,阿泽太孤单了,他才十岁,正是一个男孩子活泼好动的时候,过早地给他戴上身份的枷锁会活得很累的,其实他心里估计也是有这种感觉的,所以他才会越来越粘她,越来越喜欢到她家来,也跟瑞瑞越来越好。
他或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黎笑笑却知道他的潜意识里是更希望别人能平等地对待他,淘气了要被揍屁股,吃饭也可以一家人坐一起,睡觉也可以跟弟弟睡在一张床上……否则他也不会说等下次再来的时候才把他们叫上。
他用了一次属于太子的权利,然后他马上就想到要补偿他们了,心里还是不安。
但这种不安随着他接触的人和事越来越多渐渐地就会消失不见了,当你身边有十个一百个人告诉你不必如此,说得多了,你就会觉得真的不必如此了。
人多,李子摘得很快,阿泽主要的目的不在此,匆匆摘了两筐,太阳也升高了,气温一下子热得逼人,他觉得可以下水了。
黎笑笑上前探了下水温,触手暖暖的,感觉也可以了,她看着阿泽和瑞瑞:“还记得我教你们的动作吗?”
“记得!”两个小的大声道。
黎笑笑道:“那你们先入水试一试,别怕,从池子最浅的地方下去,淹不到你们。”
池子是左浅右深,最浅的地方连瑞瑞站下去都能露出头来,阿泽更是只到屁股。
两人笑嘻嘻地下了水,适应了一下水温,立刻就开始扑腾起来。
才扑腾了几下,阿泽就慌了,他站了起来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笑笑姐姐,我怎么不会浮起来?”
他越是挣扎,沉得越快。
黎笑笑道:“我教你的憋气跟换气还记得吗?”
阿泽道:“记得。”
水很浅,他就算不会换气也可以站起来直接换。
黎笑笑道:“那你就继续扑腾吧,一点点回忆那几个动作的感觉,不要慌,也不要乱划,按节奏来。”
阿泽很信她的话,憋了一口气继续扑腾,慢慢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水底游了起来,越游越往前,他心里一喜,觉得自己会游了,他刚想站起来,脚底触到沙子却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游到了池子的中间,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头顶,他一下就惊慌起来,猛地呛进了一口水,登时喘不过气来,双手使劲地扑腾出水面,还没能呼救出声,又沉了下去。
他心里惊惧到了极点,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守在岸边一直盯着的太监已经扑了上来直接把他拎了出来。
阿泽紧紧地抱着太监的脖子,咳得脸都红了,太监吓坏了,不停地帮他拍打着后背,阿泽看黎笑笑站在岸边动都没动,他都呛成这样了她竟然没来救他,气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一哭,东宫的下人们都吓坏了,赶紧要把他抱上来,黎笑笑道:“慢着,不许上来。”
她走到了靠近阿泽的池子边:“为什么哭?”
阿泽气极:“我都呛水了你也不来看一下。”
黎笑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学游泳呛水是很正常的吗,谁还没呛过几回才学会的?才呛一次你就哭了?”
阿泽只是被呛到的时候生气,被黎笑笑一说,这股气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是啊,黎笑笑早就说过学游泳呛水是正常的,他怎么就生起气来了。
他蔫蔫道:“就没有不呛的吗?”
黎笑笑抬了抬下巴指指前面:“像这种天赋异禀的选手就不太多。”
阿泽惊讶地朝后方望去,瑞瑞像一只快活的小青蛙,在水里浮浮沉沉,游得可欢了。
他目瞪口呆:“你是不是给他开小灶了?”
黎笑笑摇了摇头,她早知道瑞瑞的四肢很协调,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协调,自己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记起了黎笑笑教他的动作,然后他自己划拉着划拉着就开始动起来了,动起来后他竟然还会换气,不一会儿就能自己四处游着走了,把站在水里准备教他的孟观棋惊得合不拢嘴。
阿泽欲哭无泪,都是一起学的,为什么弟弟这么快就学会了?
黎笑笑安慰他:“想想你弟弟背书的模样,心里是不是就好受点了?”瑞瑞背书费劲可是连皇帝都认证了的。
阿泽一下就破涕为笑,大声道:“哼,我也不要输,我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