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黎笑笑进京以来第一次在京外的庄子里过中秋,虽说这里离京城只有十多里的路,但她的心却仿佛更自由了。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田园山川多于深宅大院。
瑞瑞在池子里游得欢快不肯上来,刘氏在一旁又哄又骂的,下人们来来往往地收拾东西,一个个脸上都轻松愉悦,喜气洋洋,可见能跟着出来庄子住几天,他们的心情也很好。
中秋的晚饭准备得很丰盛,主子一桌,下人两桌,刘氏开了好几坛从泌阳县带过来的青梅酒,跟下人们同乐,毛妈妈一个人就干掉了半坛,毛能劝都劝不住,喝到最后是毛能把她背回房间里睡的。
孟英和刘氏也喝了点酒,吃完饭后太阳还未下山,气温不冷不热,夫妻两人带了瑞瑞去荡秋千,黎笑笑则吃得有点多,和孟观棋一起顺着庄子的小路闲逛,一边逛一边聊天,说着关于瑞瑞的话题。
黎笑笑道:“瑞瑞已经四岁了,他体格好,如果坚持要走从武的路子,要开始给他找师傅了。”
她扑哧一笑:“习武很苦的,到时就怕爹娘心疼,舍不得他吃苦。”
瑞瑞到底是孟英和刘氏的老来子,年纪小又可人疼,虽然霸道又调皮,但还算劝得住。夫妻俩对两个儿子的态度不一样,对孟观棋是他身为长子的器重,但对瑞瑞却多了几分疼爱,瑞瑞从出生到现在几乎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若真要开始习武,那肯定是有吃不完的苦头的。
孟观棋微微一笑:“爹爹深明大义,为了瑞瑞的前程,他会忍住的,这点倒不必担心。倒是娘那边恐怕要多费些心思,她从未见过瑞瑞吃苦,想必是见不得他受罪的。”
黎笑笑道:“那可怎么办?习武一旦开始了就要坚持下去,跌打损伤是很常见的,而且一旦心生懒惰就容易半途而废,到最后什么都学不成……”
孟观棋眨眨眼睛:“也不是无法可解,咱们可以给娘找点事做。”
给婆婆找点事做?什么事啊?
黎笑笑一头雾水,孟观棋却一步上前牵住了她的手,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太阳下山了,咱们也该回屋了。”
看他这个样子,都成亲这么久了,黎笑笑哪里还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她立刻就顺从地跟着他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太医半个月前已经停了我的药,我现在应该已经可以了,你那边怎么样?”
孟观棋悄悄道:“我已经停了二十天了,想来是可以了。”
黎笑笑高兴道:“那咱们有三天的时间,希望能一举得中!”
孟观棋说得没错,瑞瑞即将开始习武,若担心刘氏心疼他而跳出来阻拦,不妨给她找点事做,还有什么事能比自己怀孕更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虽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但孟观棋还是忍不住要脸红,她到底是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毫不脸红地在外面说这么私密的事?幸好这里没有别人。
结果黎笑笑下一句话更劲爆,她低声在孟观棋耳边道:“我找肖太医要了一本房中术,还特意问了他里面哪些姿势最容易有孕,我们等会儿试试看。”
孟观棋的脸“轰”的一声红得快冒烟了,她,她,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她怎么能去问太医这种话?
孟观棋不但羞愤欲绝,还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让他以后怎么去见肖院正?他不会到处去说吧?
看着自家貌美的相公羞羞答答的样子,黎笑笑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这个小古板真是太容易脸红了,两人都成亲多久了还这么纯情,又没有外人在场,他到底在害羞什么?
他手心里都是汗,却拉着她不肯放手,两人回到木屋里,柳枝要跟过来伺候,被孟观棋拒绝了:“我们这里不用人,齐嬷嬷晚上喝了不少酒,你去照顾她吧。”
柳枝退下后,他马上把楼下的大门关得紧紧的。
自从两人开始调理身体后,怕效果不好,两人没再同过房,停了药大半个月也是想让身体处在最佳的状态,此刻终于可以打破禁忌,自然是男欢妇爱,水到渠成。
只是木头屋子有点不好就是动静大一点就容易吱吱作响,还会晃,幸好这栋房子除了他们夫妻两人没有别人了。
第二日夫妻两人都起来晚了,刘氏和孟英半点也不见怪,还一早就把瑞瑞带出去玩了,不让他打扰两位“忙”了一晚上的年轻人。
虽说几栋木房子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但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偶尔传来的动静还是让过来人刘氏心知肚明。
这可是大好事。
家里也该添丁进口了,他们这一房人口还是太薄弱了些,笑笑还当着官呢,孩子生下来尽管交给她来带就是了。
刘氏打定主意,晚上就把丫头们都拘过来跟自己一处住,别吵着小夫妻的二人世界了。
瑞瑞再次从外面跑回来,终于看见晚起的哥嫂正在吃早食,他嘟起嘴:“你们才起来!我都起来好久了!”
黎笑笑忙着填肚子没空理他,孟观棋慢长斯理道:“哦,你干嘛去了?”
瑞瑞马上爬上他旁边的凳子,紧紧挨着哥哥坐:“我去门口等阿泽哥哥了,可是他还没有来。”
他皱着小眉头:“别的哥哥也还没有来,他们会不会不来了?”
一副很伤心很失落的样子。
黎笑笑看了看屋里的刻漏:“他们不是答应了你要来的吗?不来的话应该要派人通知你才对,你有收到消息吗?”
瑞瑞摇了摇头。
黎笑笑道:“那便没事了,只是时间还早,他们还没到。”
瑞瑞失望道:“他们是不是跟哥哥嫂嫂一样睡懒觉了?一定是的,上次我们休沐去阿泽哥哥的皇庄玩的时候,这个时辰都已经摘了一大筐李子了。”
他记性好了不少,竟然还记得一个多月前的事。
黎笑笑笑眯眯道:“没事,他们没来也好,你想好要怎么招待他们了吗?”
怎么招待他们?瑞瑞愣住了,他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们来了大家就一起玩啊,还要怎么招待吗?
他要给他们看他的新游泳池,还要给他们看新的运动场和新房子,然后再邀他们一起下水游泳,这就已经很好玩了。
黎笑笑道:“那你们要吃什么你有吩咐厨房吗?”
瑞瑞还这么小,哪里想得到这些,他立刻就跳下凳子扑到刘氏的怀里:“娘,我们午食吃什么呀?”
刘氏笑道:“促侠鬼,你弟弟才几岁?他怎么知道还要招待小客人们?我早就让厨房准备好食材了,等各位小皇子们到了,他们去玩,厨房就开始做饭。”
黎笑笑道:“娘,客人是一群小朋友,你让厨房一本正经地做宴席未免无趣,瑞瑞,不然咱们搞个流水席怎么样?”
此话一出,就连孟英和孟观棋都看了过来
曲水流觞是文人骚客近期比较盛行的用餐方式,用来招待同僚朋友倒是雅致,只是用来招待一群小朋友合适吗?而且他们这里应该没有做那样的桌子吧?
黎笑笑连连摇手:“不是不是,我说的流水席跟曲水流觞不一样,是采取自助的行式来办酒席,厨房照样做几十个菜,拿大盆装了一字摆开,每盆菜上面放上勺子筷子,客人拿着空碟子,想吃什么就取什么,取多取少任君选择,吃完了再取,这样不比摆成一桌桌的宴席有趣吗?”
众人一听,觉得这种方式颇为新颖,还真不赖。
刘氏更是感兴趣,拉了黎笑笑的手:“你来说,要怎么做?”
最后还把厨房的人都叫了过来,黎笑笑简单明了地解释了一翻自助餐的形式,厨房的人一听就听懂,这还挺简单的嘛,米饭、馒头、炒面条都成一道菜了,把长桌拼在一起随便摆就成了,而且菜他们也不必分开做了,直接做一大盆端出去就行。
黎笑笑补充道:“炖菜还可以在下面放个小炉子,加块炭让菜热着,这样吃起来更有滋味了。”
刘氏一听,果然有趣得紧,不由笑道:“你哪儿打听来的这么多鬼点子?”
黎笑笑道:“我这不是上次看到有人摆了曲水流觞席,筷子伸慢了没夹到菜就跑了,觉得它流一天我都吃不饱,不如放桌子上任我挑岂更过瘾?”
屋里的人全笑了,这倒是很像她的风格,既然如此,就依她的意思弄一次流水席吧。
到了巳中,阿泽果然带着七八个小皇子一起过来了,瑞瑞亲自到门口接他们进来,小皇子们谁家里还没几个田庄?但瑞瑞家的就弄得特别好看,还专门给他挖了游泳的池子,建了运动场,除了阿泽,小皇子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是很多的,就算身为皇族身家丰厚,也不可能专门为他们一个人弄这么好的院子,他们心里羡慕极了。
果然家里兄弟少就是更受宠一些。
等太阳大了,瑞瑞一马当先,在刘氏的坚持下穿了小裤头跳进了水里,阿泽是第二个,别的小皇子见了心喜,也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跳了进去,七八个小皇子,只有年纪最大的李慎和李怀会游泳,别的小皇子不敢到水深的地方去,只敢在岸边水浅的地方扑腾。
黎笑笑叫丫鬟们给他们端来木盆,让他们抱着木盆在水里玩,只要抱紧了就不必担心会沉下去。
院子里登时都是小孩子们欢乐的玩闹声,他们的贴身下人站在岸边紧紧地盯着自家的主子,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溺水了。
在池子里扑腾玩闹了一个多时辰后,到午饭时间了,孩子们都扑腾累了,上了岸换好衣服,一个个肚子饿得咕咕叫。
“这是什么?”眼尖的李慎已经看见池子边上多出了两排长桌子,桌子上着整齐地排列着一盆盆的似乎是菜?
这是准备给他们吃的吗?怎么摆成这个样子?他们要坐哪里?
瑞瑞一脸得意地走在最前面,大声卖弄他刚刚学会的新鲜词:“我们今天吃流水席!”
于是,包括阿泽在内的小皇孙们第一次体验了户外自助餐,这也太新奇太刺激了。
丫鬟一人给他们分了一个平平的碟子,让他们自己挑选自己想吃的东西,想吃什么就往碟子里夹,吃完了还可以再来取,这两排长桌上除了他们常吃的鸡鸭鱼肉做成的菜肴,用碟子装的点心、炒面、炒饭、馒头也算是一道菜,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水果、汤羹任他们选择,这些东西几乎没有小皇孙们没吃过的,但这样全摆出来放在一起让他们排着队往碟子里夹却是第一回。
小皇子们排着队,兴奋地往碟子里夹各种自己想吃的东西,有堆得快放不下的,黎笑笑道:“吃完再取,不许浪费食物。”
小皇子们很听她的话,马上就放下筷子,端着碟子坐到空桌上吃了。
到最后,填饱肚子倒是其次了,他们似乎找到了更好玩的方式,排队夹菜。
每次只夹一点点,吃完了再回去夹,这顿饭吃得可真够久的,到最后小皇子们一个个吃得肚子滚圆,但那些食物还剩下了许多。
李慎抱着肚子:“我吃不下了。”
其他小皇子也呻吟:“我也吃不下了。”
“流水席太有意思了,我回家也要让我娘办。”
“我也是。”
他们玩到天快黑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知道阿泽会继续留在这里玩两天,他们心里很羡慕:
“早知道我就跟我娘说一下,我也要留下了。”
“明天我娘要带我出去喝喜酒,是我表哥要娶亲,我还不能不去。”
“我家明天也请客,今天能出来已经求了很久了,我爹娘不肯让我在外面留宿。”
“我也是……”
可是沁园真的很好玩啊,李瑾牵着瑞瑞的手认真道:“你下次什么时候还来?你给我送帖子吧,有了帖子我娘就让我来了。”
“我也要帖子。”
“我也要!”
瑞瑞还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会再来,阿泽便替他回答道:“可能要到冬至的时候了吧,大人们都有差事,哪里就能随便出来玩了。”
小皇子们想想也是,于是约好了冬至一起过来赏雪,这才上了马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