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怀孕未满三月要小心呵护不能张扬,但在黎笑笑这里就行不通了,她请假不到两天,基本上整个京城当官的都知道她怀孕了。
谁让她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当差呢?
太子亲自去探望,皇后也派了贴身的姑姑去问候,关系亲近的如庞夫人齐氏只比皇后慢了一步,带了补品亲自上门问候,稍晚一些,老宅那边的伯母婶婶也都亲自来看望,贺礼补品流水一般地流入了黎府。
黎笑笑抽空见了几个,有像齐氏和孟丽娘这般真心恭喜她为她着想的,也有像聂氏叶氏这种不仅关心她,还非常关心孟观棋,生怕他没人陪睡,表示自己身边有出色的丫鬟可以介绍的。
对付后一种人,黎笑笑毫不客气地当着她们的打哈欠,不然就捂着嘴巴做出想吐的姿态,把人交给刘氏应付,自己回床上躺着。
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些当家主母们安的什么心,她刚怀孕就迫不及待地要给孟观棋选小老婆,好像生怕她不用她们推荐的人,将来会被小妾骑到头上拉屎似的。
她们哪里是来恭贺她的,分明是来给她添堵的。
她是谁?她是黎笑笑黎将军,从来都喜欢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怕小妾跟自己争宠,那不纳小妾不就好了?一劳永逸,实在不别旁人来操心她的夫妻生活。
什么?怕孟观棋心里不服气有怨气?大不了她连他一起解决了,反正是不能委屈自己半点的。
黎笑笑翘着脚回炕上躺着,觉得养胎的日子无聊到了极点,她坐不住,偏偏还得了孕吐这个毛病,动一动就想吐。
这一吐就吐了两个月,毛妈妈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色香味俱全,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肚子里的一颗小小的胚芽而丧失了对食物的兴趣。
妊娠反应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如附骨之蛆,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这两个月把她折腾得不轻,无论吃下去多少东西,回头都能吐得干干净净,黎笑笑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努力吃,再努力让自己不要全吐了,其他的事根本无暇顾及。
她向来自恃身强体健,身体素质强大,恢复力惊人,却因为怀孕反应大成这样,是她完全没办法想象的。
毛妈妈做了那么多好东西给她吃进去,结果她全吐出来了,多浪费啊!
遥想起自己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能吃一顿饱饭那是极奢侈事,很多时候喝进胃里的东西都只能让她维持着生命体征而已,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热爱所有的食物,从来都不挑食,在泌阳县跟着孟县令下乡劝课农桑的时候甚至吃过掺杂着野菜和糠渣的团子,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但就因为怀了个孩子,她竟然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
简直浪费粮食啊!
她日常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抱怨:“别吐了,咱们家虽然有了点家底,但也是不能这样浪费的……”
毛妈妈又端着托盘进来了:“少夫人,我煮了一点白粥,你就着酸黄瓜吃一点,半点不腻的,说不定就不吐了。”
她吃什么就吐什么,毛妈妈自然不敢把荤腥往她屋里端,换了很多很多的菜谱,最后发现就白粥青菜酸菜之类的能让她好受一点,所以最近她只能做这样的菜端上来了。
孕妇就是这样,一旦开始反应,味觉就会变得非常敏感,一点儿异样的味道都闻不得。
毛妈妈是过来人,自然清楚得很,如今她吃什么吐什么,做再多的补品也是枉然,只有等她的反应过去了,才能慢慢开始进补。
黎笑笑又爬了起来,端起白粥就吃。
反胃是生理反应,但其实吐完后她还是想吃东西的。
不吃东西就会没力气,虽说现在她不需要维持那么好的体力随时准备战斗了,可她也并不喜欢虚弱的自己。
白粥里放了细细的姜丝,还有淡淡的一点盐跟香油,吃起来非常适口,酸黄瓜又脆又爽口,黎笑笑很喜欢,不知不觉把一碗粥都吃完了。
她还想吃。
毛妈妈连忙道:“好了好了,别吃了,再吃你要吐了,这样就刚好,少吃多餐才不容易吐,你还想吃的话我一个时辰后再给你端来。”
黎笑笑只好遗憾地放下了碗。
若按她平时的量,没个五碗粥打底她是没感觉的,现在只能吃一碗,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但毛妈妈说得也有道理,她吃了一碗粥就放下了,那股想吐的感觉还真的减轻了不少。
晚上孟观棋回来了,因为怕他身上的味道熏到黎笑笑,他特地在次间洗了澡漱了口才进来的,一进屋就直奔黎笑笑而去:“今天有没有好一点?还是吐得厉害吗?”
他心疼地看着她似乎消瘦了些的脸颊,嘴唇淡淡的,没什么颜色,一看就是很虚弱的样子。
这都两个月了,怎么还是这样子?
黎笑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
他刚刚沐浴过,身上是皂角的清新味道,她闻着很安心,一点反胃的感觉也没有:“不敢吃别的,只能吃白粥跟青菜,酸黄瓜毛妈妈怕吃多了不好,也不让我吃太多。”
孟观棋心疼:“一点点肉都不能吃,能不能喝汤?只吃白粥青菜怎么行?”
黎笑笑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能吃,闻都不能闻。”
其实她嘴可馋了,可是往日里香喷喷的烧鸡炖鸡熏鸡,她现在只要闻到就反胃,屋里人根本连端都不敢给她端过来。
孟观棋心疼道:“吐得这么厉害,不然找太医看一看?”
她吐得厉害,刘氏已经给她请过大夫了,但大夫说这是正常反应,怕吐只能少吃多餐,熬过去就好。
娘生瑞瑞的时候他没见到,所以不知道妇人怀孕竟然还有这么难受的时候,她这才两个月,要十月怀胎方能瓜熟蒂落,难道她要这样子十个月吗?
黎笑笑忧伤地摇了摇头:“大夫说这是正常的,说短一点的吐三个月就不吐的,长一点的要吐到生,就是不知道我是属于哪一种了……”
孟观棋轻轻地抚着她的小腹,叹了口气:“宝宝,你乖一点,不要折腾你娘了……”
黎笑笑仿佛跟肚子里的孩子杠上了似的,吃多少吐多少,但她吐多少,继续努力吃回去,丝毫不想让自己处于虚弱的状态。
家里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黎笑笑吃完早饭后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家的院墙,心里那股烦闷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或许她应该换个地方散散心?
这念头一出就止不住了,她一直吐个不停,会不会就是因为她坐不住,家里又没地方让她乱跑的缘故呢?
她叫柳枝收拾行礼,自己则找到了刘氏:“娘,我想去沁园住一段时间,你让毛妈妈跟着我去吧。”
黎笑笑这两个月的辛苦刘氏是看在眼里的,听到她要去沁园散心,刘氏有点担心她的身体:“你撑得住吗?沁园虽好,可毕竟离京城有点距离,若要请医问药不是很方便。”
黎笑笑态度很坚决:“无事,我这只是孕反,不是病了,我觉得出去散散心可能会好一些。”
刘氏无法,让毛妈妈和柳枝跟着她,又让她带了五六个下人同行。
结果瑞瑞下学回来发现嫂嫂不见了,一问才知道嫂嫂去沁园了,他立刻就跳了起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沁园。”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毛病,两岁刚来京城就不喜欢他们在城东的宅子,在那里睡就要哭鼻子,非要搬到这边来住才高兴,但有了沁园,沁园的庄子外是上千亩的田地,后院又是山林,还新建了池子木屋,他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每个月都能去住上几天,听到黎笑笑去了沁园,他哪里还坐得住。
刘氏按住他:“你嫂嫂是身体不舒服才要过去散散心的,你若是去了,每天得提早一个时辰起来坐车进宫,你做得到吗?”
瑞瑞连连点头:“我可以的,哥哥也去吗?”
孟观棋当然要去了,他怎么可能放心黎笑笑一个人在庄子上住着,就算每天要多花两个时辰的功夫上下衙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刘氏心中不由一动,若是两个儿子都愿意去,那他们一家去那边小住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留个人在这里看家就好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她就带人搬东西过去了,跟孟英和孟观棋他们说好,下衙后直接往沁园去吧,他们全家都要住过去了。
黎笑笑到了沁园后,果然精神一震,觉得这些日子一直盘在胸口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沁园小院里的花木已经长成,如今已经入秋,除了常绿的几种花草,其他的叶片都出现了或红或黄的颜色蜕变,铺在后山,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看着让人沉醉;近千亩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但佃户们依然在田里忙碌着伺候冬小麦,三三两两拿着锄头翻地、除草,看着令人心旷神怡。
黎笑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泥土味,草木香,她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回头:“毛妈妈,我饿了,我想吃肉。”
毛妈妈又惊又喜:“我这就给你做。”
给她做了整只炖鸡,里面放了老姜党参跟红枣,炖得烂烂的,黎笑笑一口气吃了个干净,在毛妈妈和柳枝紧张的注视下,她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很好,一点反胃的感觉都没有。
她高兴道:“我好像不想吐了!”
毛妈妈和柳枝高兴坏了,又看她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终于恢复了以前一半的食量。
等第二日全家都搬过来了,黎笑笑更高兴了,怀孕以来一直缠着自己的那股不舒服完全消散了,她现在看什么都想吃,再也不想吐了,沁园来对了!
隔天她吃完早饭,跟柳枝一起去后山散步的时候,远远来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走近了才发现那是踏雪。
踏雪笑容满面地上前给黎笑笑行了个礼:“黎将军好。”
黎笑笑很惊讶:“踏雪?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