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微笑道：“黎将军，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娘娘有请？黎笑笑惊讶看着踏雪：“皇后娘娘在哪里？”
踏雪指了指皇庄的位置：“娘娘在庄子里等黎将军呢。”
黎笑笑身边只跟了柳枝一人，她让她回去告知刘氏一下，她则跟着踏雪往皇庄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踏雪道：“听太子说将军的妊娠反应特别严重，现在可好些了？”
黎笑笑道：“在家里反应比较严重，没想到到庄子里却好多了，吃得好也睡得好。”
踏雪欢喜道：“那就好，恭喜黎将军了。”
黎笑笑道：“皇后娘娘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太子有跟着一起来吗？”
踏雪道：“没有，太子殿下要上学呢。娘娘来了有三天了，昨天听庄子里的小太监说好像在田边看见黎将军了，时间又不早不晚的，所以今天一早就遣奴婢过来请了。”
黎笑笑有些惊讶，皇后竟然来庄子里三天了？她可是后宫之主，怎么有时间过来小住？
她本想问踏雪发生了什么事，但想到即将见到皇后，还是亲自问她吧。
皇庄和沁园挨着，踏雪带着黎笑笑抄了近道，从一处小门进去了。
这个皇庄黎笑笑带着阿泽和一众小皇子们来过好几回，早就熟门熟路了，就算踏雪不带路她也知道皇后会住在哪里，但当踏雪把帘子掀开，她看见围着毯子坐在炕上那个一身常服，脸色苍白又疲倦的皇后时，她不禁吃了一惊，皇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憔悴了？
难道是生病了？她专程过来养病的吗？
她不由得关心地迎上前：“娘娘，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皇后看见她，眼里闪过一抹惊喜，就要下榻相迎，她旁边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立刻上前扶住她：“娘娘小心。”
皇后婉然一笑：“无妨，总是在榻上躺着也闷，起来坐坐吧。”
嬷嬷细心地往椅子上垫了软垫，又放了靠枕，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皇后坐下。
黎笑笑惊讶地看着她，皇后解释道：“这位是我娘遣来照顾我的嬷嬷，你也可以跟着叫一声陈嬷嬷。”
黎笑笑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陈嬷嬷不卑不亢地给黎笑笑还了礼，一脸谨慎地站在皇后的身边。
皇后却道：“陈嬷嬷，本宫有话要跟黎将军说，屋里留下踏雪伺候即可，其他人都退下去吧。”
陈嬷嬷身子挺得笔直，朗声道：“启禀娘娘，奴婢是老夫人专门送到娘娘身边贴身伺候娘娘的，奴婢自领命后自觉肩膀上的担子重，不敢离开娘娘身边一步，万一有什么闪失，奴婢万事难辞其咎。娘娘尽管把奴婢当成一棵树或者一颗石头便是。”
黎笑笑惊讶地看着她，她竟然敢反驳皇后娘娘的命令？
皇后听了她的话，眼里果然闪过一丝恼意，她跟黎笑笑在一起能有什么闪失？她这样说岂不是在离间她跟黎笑笑吗？
她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声音冰冷：“下去。”
这是毫不留情地打脸了，陈嬷嬷没想到皇后竟然会对着她生气，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冷汗都快冒出来了，她立刻跪了下来：“娘娘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皇后理都没有理她，踏雪连忙上前扶起她就往外走：“嬷嬷好生下去歇着吧，娘娘这边有我呢！”
见人终于下去了，皇后有些歉然道：“她是我娘送来照顾我的，仗着有几分服侍人的本事在倚老卖老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黎笑笑当然不可能跟她介意，她更关心的是皇后的身体，怎么就严重到要赵老夫人亲自派了能干的嬷嬷贴身伺候的地步了呢：“娘娘脸色不太好看，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她一脸关心的样子，皇后心中一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我没事，前头已经经历过几回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黎笑笑听得云里雾里的，茫然地看着她，听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后却转头就关心起她的身体情况来，知道她来沁园散心后孕反终于停止了，也有胃口吃东西了，她很高兴：“我这边有很好的孕妇吃的食谱，回头我让踏雪给你送一份，让你家的厨娘做给你吃，对安胎很有用的，你看看你那里还缺什么，我给你补上。”
黎笑笑忙道：“谢娘娘厚爱，家里什么都不缺，您也知道我公婆孩子少，对我这胎很重视，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
皇后一笑：“你家的确是人丁单薄，你跟孟大人又夫妻情深，就该多生几个孩子，他们长大后也能互相扶持……”
说到这里，她笑容微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黎笑笑觉得她似乎有心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所以她耐心地没接话，等着皇后开口。
皇后脸上的笑容敛去了，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你还记得李承曜吗？”
信王？黎笑笑当然记得了：“当日他从京城逃出便失去了踪迹，陛下发了海捕文书追查他，可是一直没有消息。娘娘怎么忽然提起他来？”
皇后喃喃道：“我只是忽然觉得，有时候只生一个孩子也挺好的，可以把所有的爱都给他不必分给另一个人，否则若是再生一个像李承曜一样的儿子，我自问做不到像母后那样孤注一掷，只为给他求一线生机。”
黎笑笑道：“生一个孩子的确挺好的，但多几个孩子未必就是坏事，毕竟像李承曜这种人百年难遇，前朝乃至大武，又有哪个皇子像他这么变态呢？娘娘不要迷了相，天下多的是互相照顾互相扶持的兄弟，就像孟观棋祖父三兄弟，虽说我跟他们家的关系不太亲近，但不能否认的是整个孟氏就是老太爷三兄弟一起撑起来的，有事是真会出面庇护族人，三兄弟的力气往一处使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娘娘不要被一个李承曜吓坏了，一竿子打死所有有兄弟的人家。”
皇后认真地看着她：“皇家兄弟毕竟不比民间，他们对那个位置更加敏感，我又如何能保证幼子不生出取泽之而代之的心呢？”
黎笑笑猛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皇后的腹部，惊道：“娘娘，您，您这是有孕了？”
天哪，皇后怀孕了？！弘兴帝又可以了？！
皇后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低下头微微抚过自己的肚子：“月份还轻，我没敢传太医，回了一趟娘家，我娘悄悄找大夫帮忙确诊的……不过就算没有太医确诊我也能感觉到，怀泽之和小三的时候也是一上身就不舒服，这次也是，我心中猜个十之七八，再请大夫诊断了一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难怪赵老夫人好端端的要遣一个会伺候人的老嬷嬷在皇后身边服侍了，原来竟然是这种好事！
黎笑笑高兴道：“恭喜娘娘，陛下若知道了肯定会高兴坏的！娘娘还不赶紧给他送信过去，估计他得到消息马上就要亲自赶过来接娘娘回宫呢！”
皇后脸上红晕更盛，都老夫老妻了，泽之都十岁了，难道还会像刚成亲那般亲自来接吗？他现在可是帝王之尊了呢。
但皇帝来不来接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她之所以在皇庄住了三天就是因为心中有迷思，一直在犹豫不决，她此刻很想听黎笑笑的劝解：“泽之如今已是太子，与当年的陛下一样，幼弟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太子了，我心中很是不安，既担心肚子里这一胎是女儿让陛下失望，又担心如果他是儿子，又走了李承曜的老路，等他长大后会当着我们的面质问我们为何他一出生就没了问鼎的机会……”
看来这的确是已经成了皇后的心魔了，如果不把它解开，估计皇后一直患得患失，对她养胎是很不利的。
黎笑笑抓了抓头发：“可是除了阿泽，所有皇室的人都不会有问鼎的机会呀。陛下的身体已经好了，宫中以后会有更多的孩子出生，难道他们都能问凭什么他们也没问鼎的机会吗？问题就是那个位置就只有一个，而且已经有阿泽坐上去了，他们不是一出生就没了机会，而是在没出生的时候就没这个机会了。如果日后他真的问起，娘娘如实回答他不就可以了？”
皇后震惊了，黎笑笑既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从忠君爱国之论出发，她直接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理由——为什么不能争那个位置，因为一开始就没有那个位置。
她豁然开朗。
如果孩子出生后便接受了哥哥就是下一任君主，让他王弟的身份长大，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有她跟陛下、有上书房的太傅教导，那孩子又怎么可能有机会长成像李承曜一样的人呢？
她感激地握住黎笑笑的手：“你说得对，像李承曜这样的人百年难遇，他怎么能跟我的孩子相比呢？”
黎笑笑连连称是，只要皇后想开了就好，等皇后肚子里这个懂事了，阿泽都已经十五六岁了，有李承曜的前车之鉴，提防之心最重的说不定还是弘兴帝，他可是深受李承曜的祸害，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想到这里，黎笑笑奇道：“这信王也太能藏了，都逃了两年了还没有消息，陛下派出那么多人抓他都抓不到，也不知道他逃到哪里去了。”
皇后垂下了睫毛，掩住了眼中的一丝不明意味的光。
弘兴帝的人是不可能再找到李承曜了。
因为她已经秘密把他杀掉了。
放他一条生路是弘兴帝答应先皇后的事，她没有。
所以孩子的仇，她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