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笑没去管进宫去投诉自己的楚珺王,而是直接拎着阿离回了家。
她把小阿离放在院子中间站着,然后到瑞瑞训练的小沙场上解了两个小沙包下来扔到了阿离的面前。
两个小沙袋,一袋重五斤左右,一袋重十斤左右。
阿离以为娘亲要陪她玩,立刻就蹲下来拍拍沙袋,嘴里啊啊地说着话,意思是让黎笑笑跟她一起玩。
黎笑笑退后两步,哄阿离道:“宝宝,把沙袋抱到娘这里来好不好?”
阿离就吭哧吭哧地开始搬沙袋,但搬了半天,两个沙袋动都没动,阿离挣得小脸都红了,实在搬不动,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黎笑笑跟前牵她的手,嗯嗯嗯地指着沙袋,要她去搬。
黎笑笑继续哄她:“宝宝再试一下好不好?娘想看你搬。”
别看阿离不太会说话,但她现在已经很能听懂别人说的话了,所以听娘亲这样一说,她又回去搬沙袋了。
还是搬不动,她生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晃着小腿扭着小身子,脸上阴转雨,眼泪汪汪地准备大哭一场。
她搬不动啊,娘亲又不肯帮她,她好生气。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孟观棋心疼坏了,连忙把女儿抱进怀里哄着。
阿离伏在爹爹的脖子里抽泣。
黎笑笑摸摸下巴,摇了摇头:“阿离没力气呀,怎么可能把李贺打成那样?是不是他们看错了,李贺是自己摔伤的?”
阿离的小手嫩嫩的,柔软无力,连五斤的沙包都搬不起来,完全是一个正常的一岁孩子的样子。
孟观棋抬头看向越香,越香急急解释道:“奴婢亲眼看见的,小姐一拳打在那位小少爷的鼻子上,他就翻下了炕,摔晕过去了……”
头磕破了还可以说是磕碰到的,但李贺满脸的鼻血跟掉了一颗的牙都是证据。
而且看见阿离打李贺的也不止越香一个人。
黎笑笑沉吟:“那应该就是偶尔爆发出来的力气,作不得数。”
年纪还是太小了,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等她长到五六岁或许就能看见端倪了。
她点点阿离的小鼻子:“宝宝,你只有这点才有可能像娘亲,可不要昙花一现啊。”
虽说她家有她在,还有瑞瑞这个武学奇才,按说阿离是不可能让人欺负的了,但千有万有不如自己有,如果阿离真能遗传她的神力,起码在自保的方面就不必他人操心。
尤其她还长得这么漂亮,更需要有自保的武力。
前面传来一阵动静。
刘氏陪着一个太监走了过来,是万全身边的小栗子。
小栗子给黎笑笑行了个礼:“黎将军,皇上有旨,请黎将军带上孟小姐即刻入宫。”
弘兴帝还是召见她了,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是楚郡王在陛下面前告我吧?陛下怎么说?”
小栗子道:“万公公说了,陛下是好奇大于生气,估计是劝和的多,请黎将军放心。”
刘氏高高提起了心就放了放,还好,陛下应该还念几分旧情,不会太为难笑笑和阿离的。
小栗子又补了一句:“太子也听说了这事,让小的转告将军不要担心,他会帮将军说话的。”
主要是阿泽听说了楚珺王告状的理由后非常生气,他堂堂一个郡王,竟然要跟一个一岁的小孩子计较,实在是毫无肚量可言。
黎笑笑笑了:“我没有担心,这就随公公入宫。”
小栗子偷偷打量了黎笑笑一眼,也对,黎将军什么时候怕过?
黎笑笑和孟观棋带着阿离随小栗子进宫,带上了目击证人越香。
她没想到的是楚珺王在前朝跟弘兴帝告状,楚郡王妃就在后宫跟皇后娘娘告状,把肿成了猪头的李贺抱给皇后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要皇后娘娘给她做主,狠狠惩罚黎笑笑。
皇后一脸的为难,这要怎么给她做主?
李贺看着是被打得挺惨的,但又不是黎笑笑动手打他的,也不是黎笑笑怂恿阿离打他的,她已经问清楚了,阿离打李贺的时候黎笑笑还在宫里当值呢。
虽然楚珺王妃避重就轻,把阿离打李贺的原因轻飘飘地带过,着重突出阿离的危险与暴力,但皇后可不会轻易被她糊弄过去。
她只好安慰楚珺王妃道:“陛下已经派人去宫外传黎将军和阿离进来了,等人过来了我们再问问是怎么回事。只是这事到底是孩子们之间玩闹过度所致,是非曲直在陛下面前辩一辩,把误会解开了就好。”
楚郡王妃横眉冷竖,尖叫道:“什么误会?她欺负我们家贺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难道她不应该道歉吗?娘娘莫要手肘往外拐,须知我们才是陛下和娘娘的自家人,她黎笑笑算什么东西?”
皇后的眼神也不禁冷了下来:“那你又待如何?”
楚郡王妃道:“她必须道歉,最好还是跪下来道歉,乞求我们的原谅!贺儿这么小就被打掉了一只门牙,若是以后长不出来怎么办?他这辈子还怎么见人?”
跪下来道歉?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冷冷地提醒她道:“陛下都免了黎将军的跪拜之礼,王妃真要坚持这么做吗?”
楚郡王妃心虚了一下,但马上跪下求皇后道:“求娘娘帮我们祖孙做主啊!”
皇后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站了起来:“既然王叔去求见陛下了,这件事还是让陛下做主吧,来人,备轿,送本宫和楚珺王妃去太极殿。”
黎笑笑一家三口到太极殿的时候,皇后和楚郡王妃也已经到了,弘兴帝在偏殿的书房接见他们。
楚郡王先发制人,把肿成猪头的李贺抱了过来,痛陈黎笑笑孟观棋教女无方:“小小年纪身怀神力,竟然让她置身于普通孩童玩耍的区间任她嬉闹,可怜我贺儿遭了无妄之灾,被她打成了这样,她年纪小不懂事尚可谅解,但黎笑笑和孟观棋身为他们的父母却是大大地失职,求皇上为臣主持公道!”
楚郡王妃紧紧跟上:“求皇上、皇后娘娘为我家贺儿主持公道。”
弘兴帝看着站在黎笑笑脚边的那个一岁的小阿离,还没黎笑笑的腿长,小手牵着黎笑笑身前的铠甲一脸好奇地四处张望。
阿离这么小,把李贺打成了那样?他怎么就不信呢?
她难道真的遗传了黎笑笑的神力?
他无语无看了楚郡王一眼,问黎笑笑:“黎笑笑,楚郡王所言是否属实?你女儿当真天生神力还随意伤人?”
黎笑笑立刻叫冤:“陛下,楚郡王实在危言耸听,臣不敢苛同,阿离才这么点儿大,你说她天生神力,还说我们当父母的知情,实在是冤枉得很哪,不信的话,臣当场就可证明给大家看。”
她弯下腰对阿离道:“宝宝,娘站累了,你去搬张凳子给娘坐好不好?”
她指着书房案桌对面的一张花梨木做的小凳子。
这张小凳子差不多到阿离的肩膀,应该有十来斤重。
阿离一听,立刻摇摇晃晃地去搬那张凳子,阿泽怕她摔倒,忍不住站到她旁边张开双手护着她防止她往后倒。
但阿离吭哧了半天,凳子只晃起来三条腿,还有一条腿怎么都起不来,阿离吃力地想拖着凳子朝前走,但小脸涨得通红都拖不动。
她急眼了,跺着脚:“娘,娘,搬,搬。”
阿泽连忙伸手帮她把凳子扶正,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阿离在他怀里挣扎着要下地,但阿泽抱得很紧,她挣不开,嘴里嗯嗯地直唤:“爹,爹,抱。”
孟观棋忙上前接过她,把她抱进了怀里。
弘兴帝叹了口气,看向楚郡王:“王叔王婶亲眼看见了?阿离若是天生神力,又怎会连张凳子都搬不起来?难道你要跟朕说她是装的吗?她才一岁,话都说不利索,又怎会配合大人演戏说谎?”
怎么会这样?王妃不是说她力大无穷吗?楚珺王下意识地看向了楚郡王妃。
楚郡王妃尖声道:“可我们贺儿就是被她打成了这样,多少人亲眼看见了,还有太医为证,他受的伤是实打实的呀。”
孟观棋道:“不知王妃可曾跟皇上和皇后娘娘说过两个孩子打起来的原因?这件事受伤的难道只有李贺不成?我们阿离也受了很大的羞辱。”
楚郡王妃脱口而出:“你休得胡言乱语!你跟黎笑笑根本就不在现场,如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孟观棋道:“巧了,下官把目击全场的证人带过来了。越香,你来说说,阿离跟李贺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越香第一次面圣,吓得腿软跪下了,但口齿却很清晰,把李贺两次欺负阿离的事事无巨细,说得清清楚楚:“小姐在玩泥巴的时候,李小公子跑上来就掐小姐的脸,奴婢和奶娘赶紧出来把小姐抱走了;后来奴婢和奶娘带着小姐进屋找夫人,就在炕上玩,结果李小公子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一来就爬上炕继续掐小姐的脸,小姐挣脱不开,才打了他一拳……当时小姐的脸上全是指甲印子,都红了。”
楚郡王妃厉声道:“贺儿是见你女儿长得可爱才愿意降尊纡贵跟她玩的,小孩子间打打闹闹不是正常的吗?但她出手这么重,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她年纪小不懂事,做父母的不应该承担她犯的错吗?”
她目光凶狠、眼神凌厉又咬牙切齿的样子很是吓人,声音又大,一下就把阿离吓哭了。
孟观棋连忙把她抱开,在柱子后面哄她。
黎笑笑见她吓到女儿,又三番五次强词夺理,不由大怒:“先撩者贱,若李贺不是手贱掐我女儿,他会被揍成这样?他是活该!还降尊纡贵,你出身皇室就了不起呀,将来孩子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你让他再动我女儿试试?到时用不了她出手,我亲自收拾他!”
楚郡王和楚郡王妃见她翻脸,也怒上心头,当场跟她对骂起来,骂到最后还人身攻击上了。
阿泽满目喷火,几乎要跳出来给黎笑笑帮腔了,被皇后拉住不许动。
他是太子,这种场合不能偏帮任何一方,这件事还得交给弘兴帝来解决。
弘兴帝见双方因这件小事吵成这个样子,先是面无表情,结果听他们越吵越不像话,他的脸也越来越黑。
吵到激动处,楚郡王居然学朝前那些御史的手段,脱下一只鞋就朝黎笑笑扔去。
黎笑笑肩膀一晃就避开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要动手?!”
她的尾音高高扬起,脸上浮现狂喜的表情,然后开始撸袖子。
哈哈哈哈,既然是他先动手的,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弘兴帝急得要死,立刻道:“万全,快拦住她。”
万全拼命往前一扑,死命地上前拦住黎笑笑不让她往楚珺王那边冲,但黎笑笑的力气真的太大的,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还是节节后退,忍不住急呼:“来人,来人哪!快来人帮忙拦住黎将军……”
这楚珺王是不是疯了?他忘记黎将军是干什么的了,他怎么敢朝她动手?
先撩者贱,若他拦不住,被揍了也是活该。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一闪而入,伸手一拍黎笑笑的肩膀,再一拉,就把她拉开了一肩的距离,铁塔般的身体已经挡在了黎笑笑的前面,竟然是庞适亲自过来拦了:“黎将军,冷静。”
黎笑笑见庞适出来拦,气得只说得出一个音节:“哇!哇!”
弘兴帝生气地一拍桌子,喝道:“都给朕住手!”
一边是自己的宗亲,一边是自己的心腹,两方因为这么一件小事闹成这样也是弘兴帝没想到的,他揉了揉眉心,迅速判决:“这件事是李贺先惹的祸,不该看见妹妹漂亮就动手掐人家,被阿离打回来是罪有应得;阿离反击是没错,但造成的后果严重了些,理应给李贺赔偿医药费。双方都有错,都要向对方道歉,因此道歉互相抵消,黎笑笑赔一百两银子给李贺治伤,此事就此结束,以后都不许再提。”
楚珺王和楚珺王妃不可置信,闹了半天,黎笑笑只需要赔一百两银子就完事了?那贺儿就白被打了?
黎笑笑也不服气,凭什么啊?明明是李贺手贱惹的阿离,被揍也是活该,凭什么她还得给他赔医药费?
但弘兴帝动了怒,又下令不许再提此事,双方虽然都是愤愤不平,却也不敢不听。
两方人马一左一右地出了书房,双方皆不服气,互相朝对方啐了一口,一人走一边。
黎笑笑大步向前走出没几丈,庞适追了上来:“黎笑笑,回来,陛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