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深夜来人,刘氏和孟英担心得睡不着,一起过来找孟观棋和黎笑笑:“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个时候召你入宫?”
今日并不是黎笑笑当值的日子,皇帝深夜来传必定是有事。
得知是李贺被人套麻袋打了了,刘氏和孟英下意识地看向了黎笑笑。
黎笑笑心累:“不是我打的,陛下已经出面安抚了阿离,我没必要再打李授呀。”
黎笑笑向来是个敢做敢当的人,如果是她做的,她不会不承认。
但坏就坏在当日在孟府的时候,她跟楚珺王吵架,当着众人的面说让李授以后走路小心点。
如今李授真的被套了麻袋,她就是第一嫌疑人。
自家人相信她没用,得皇帝相信,还得说服楚郡王府,查出真凶才能还她清白了。
黎笑笑只好自认倒霉,一边跟孟观棋上了车往宫里去,一边道:“李授之前主理黄河治水,也得罪了不少人的,说不定是那些人趁着我跟他家有过节套他麻袋打的,嫁祸到我身上了。”
孟观棋道:“既然不是你做的,咱们也不怕,要查就查清楚吧,清者自清。”
而且楚珺王对他们的敌意这么大,就算不是黎笑笑干的,他心里也肯定已经认定了是她干的。
现在就看李授伤得怎么样了,若是太严重,少不得要查清楚到底是谁竟然敢在天子脚下行凶,殴打朝廷重臣兼皇亲国戚。
结果夫妻两人刚在宫门口下车,刚好看到李授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看见黎笑笑和孟观棋,李授的脚步顿了一下,拿袖子遮住了脸,显然是不想给他们看见,也不想跟他们说话。
但黎笑笑就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她提着灯笼就照了过去。
李授身体站得笔直,而且下马车的动作利索,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但他的脸就比较精彩了,快肿成了猪头。
看来套他麻袋的人光揍脸去了,到底是谁呀这么不讲究,打人怎么光打脸呢?
黎笑笑啧啧称奇,一脸同情地看着李授:“李大人,谁把你打成这样呀?”
李授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怕自己在宫门口对着她大骂出声没了风度,他索性背着她转了个身,不理会她。
她这是要当面挖苦他、从他身上找快感是吧?他就不说话,偏不如她的意。
说实话,他肿成这个样子,若不是皇帝非让他进宫,他一点都不想出门。
简直奇耻大辱。
打人不打脸,黎笑笑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该往他脸上招呼,肿成这副样子,让他怎么出去见人?还假惺惺地上来问候他,分明是来看笑话的。
他不理黎笑笑,而是对领路的太监道:“公公前面带路吧,我们先去面见陛下。”
领路的公公连忙上前一步急匆匆地带着他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黎笑笑和孟观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李授身手敏捷步履匆匆的样子,估计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不打紧。
这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黎笑笑一边走路一边和孟观棋闲聊:“你看他走得飞快,一点都不像受重伤的样子,楚珺王怎么好意思连夜进宫告御状的?害我以为他被打残了还是打重伤了……”
孟观棋想了想:“他估计认定你就是凶手,想让陛下马上处置你,一刻都忍不了了……”
黎笑笑叹息着摇了摇头:“偏见,纯粹是偏见,我倒想听听他是怎么在陛下面前诬蔑我的,再反击告他一个诽谤,让他给我赔礼道歉才行。”
却说李授急步甩开黎笑笑一段距离,到了太极殿偏殿外,万全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把他迎了进去。
不是说被揍得浑身是伤吗?怎么走得这么快?
陛下还让人准备了担架把他抬进来,结果就这?
万全又看了一眼李授鼻青脸肿的样子,好吧,看着是被打了,但这点小伤竟敢三更半夜惊扰陛下安眠,楚郡王是不是疯了?
万全大为不满,觉得自己上当了,看在楚珺王是陛下宗亲的面上,又事关黎将军,他没有求证李授的伤势情况就惊扰了陛下安眠,是他这个太监总管的失职。
楚郡王做事太没分寸了,以后他想见陛下,得过了他这关再说吧。
李授进了偏殿,跪下给弘兴帝请安,弘兴帝示意他平身,让他上前仔细看了一眼他鼻青脸肿的样子。
他的一只眼睛高高肿起,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破了,颧骨有轻微的擦伤,两边的脸颊都出现了淤青,看着又凄惨又滑稽,弘兴帝示意一旁候着的值班太医上前:“给李卿仔细检查一下,看伤了哪里?”
李授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楚郡王,楚郡王呼吸粗重,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见独子看过来,他马上道:“还不赶紧让太医检查一下看伤了哪里?万一落下什么暗疾可怎么办?”
值班太医把李授请到一旁的屋子,仔细地给他检查了一番。
但他很快就进来回禀了:“陛下,李大人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伤势并不严重,下官开点活血化瘀的药酒让他擦一擦,几天后就可以恢复了。”
弘兴帝皱眉:“他身上没伤吗?”
楚郡王也大为不满:“行凶之人心狠手辣,还踢了我儿的腰背还有臀部,太医没仔细检查吗?”
值班太医道:“回郡王爷,已经检查过了,李大人的腰背还有臀部下官都仔细按压过,并无骨折的迹象,只是有些酸胀,用药酒擦一擦就好了。”
而且他都用油灯仔细看过了,李授腰腹的肉厚,连淤青都不太明显,虽然能看出来被打过了,但打他的人估计也是没什么力气,没造成什么后果。
楚郡王脸色涨得通红,总算从愤怒中找回了一丝的理智,李授伤得这么轻也是他没料到的,这样一来,他深夜进宫倒像是无理取闹了。
主要是他没想到弘兴帝会把李授传进宫里来检查身体呀,否则在家里装得伤重一些,还可以敷衍过去。
楚珺王生怕弘兴帝因为伤势太轻觉得他大题小作,马上就把话题转移到始作俑者身上:“陛下,李授虽伤得不重,打的却是整个皇室的脸,黎笑笑恃宠而骄,无礼至极,打了我儿的脸,就是在打皇室的颜面,并不因伤轻伤重而改变这件事情的本质,请皇上从重处罚黎笑笑以维护我皇室权威!”
“楚珺王可真会扣帽子,半夜三更进宫告状,搅得本官一家不得安宁不说,还打扰了陛下的安眠……”
黎笑笑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一副无奈的样子。
随她来的孟观棋妇唱夫随,一脸担忧的模样:“陛下白日国事繁重,经常深夜才睡,鸡鸣就起,若是睡眠不足便容易耽误国家大事,楚珺王就算对拙荆再不满也不能这般胡搅蛮缠,让陛下陪着你在这里熬。”
夫妻俩一唱一和,说的话能把楚郡王气死。
楚郡王涨红了脸,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黎笑笑:“你,你还敢大言不谗?分明是你算计我儿在先,对我儿百般羞辱,还把他打成了这副模样,分明是——”
黎笑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楚珺王也太小看我了,或是我出手,李大人还能健步如飞地进宫告状?我只要踢他一脚,他此番必定是被人抬着送入皇宫了。”
这倒是实话,若是黎笑笑出手,李授怎么可能只受了这点皮外伤?
楚郡王脱口而出:“混账,你还敢往死里揍我儿不成?你分明就是为了打我们的脸!”
黎笑笑不理他,躬身朝弘兴帝抱拳道:“陛下,臣听闻李大人被套麻袋打了也觉得甚是意外,但楚郡王和李大人入宫后字只不提被套麻袋殴打的经过,一口就咬定是臣所为,恕臣不敢茍同。不过想来臣再怎么否认,楚珺王和李大人也是听不进去的,不然这样好了,陛下请京兆府介入吧,若果真查出是臣所为,那臣亲自给李大人磕头请罪,自愿辞官归家!”
弘兴帝一惊,睡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什么鬼?什么辞官归家?为了这种小事要辞官,她是不是疯了?
黎笑笑接着道:“但如果最后查出来不是臣打的,也不是臣指使别人打的,那也简单得很,我只要踢李大人一脚就成了,如何?”
楚郡王父子惊恐地齐齐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是哪个结果,都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楚珺王再看不顺眼黎笑笑,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本事放眼整个京城也是无人能比的,弘兴帝信重她,太子依赖她,就算她真的愿意辞官,这个结果只怕也不是弘兴帝想看到的,到时他们就算出了胸中的恶气,也大大地得罪了皇帝和太子,得不偿失。
如果不是她干的,她说要踢李授一脚,她这一脚可是能直接要人命的,楚珺王如何敢让独子冒这种风险?
他们当然不能答应!两个条件都不能答应。
父子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弘兴帝,等他开口说话。
弘兴帝果然开口就训斥:“两个条件朕都不能答应,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为何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泯恩仇呢?就算实在是气场不合,见面不说话就是了,何必跟乌眼鸡似的针尖对麦芒?”
见堂下几人不说话,他迅速判决道:“李授被殴打这事朕会交给内廷局查,万全。”
万全马上上前拱手:“陛下,奴才在。”
弘兴帝道:“这事由你亲自盯着,配合李授查清楚到底是何人所为,无论查出是谁,都不得包庇纵容,如实上报给朕。”
万全躬身应是。
弘兴帝看着黎笑笑和楚珺王:“如果内廷局查出是黎笑笑所为,朕必定会命她亲自上门给王叔和李授道歉,同时官降一级,罚俸一年,赔偿楚珺王府损失;但如果不是她所为——”
他看着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楚珺王父子,沉声道:“那亲自登门道歉的就是你们父子,别跟朕提什么身份有别的借口,做错了事就得有道歉的态度,你们可有异议?”
楚珺王和李授低下头:“臣不敢。”
弘兴帝面无表情:“不敢就好,万全,你亲自送王叔父子回家,顺便带人去调查案发现场,免得明日人多起来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万全连忙应声,走到楚郡王父子面前:“王爷,李大人,请吧。”
楚珺王父子无奈,只好跟着万全一起出宫了,连太医给他开的药酒都忘拿了。
楚珺王父子终于离开,屋里只剩下黎笑笑和孟观棋,两人正想告退,弘兴帝已经沉声开口道:“朕相信套李授麻袋必定不是你所为。”
黎笑笑为人坦荡舒朗,做过的事绝对不会不承认。
如果他没出面安抚阿离,她说不好真的会暗地里揍李授一顿,但他把事情解决了,她没理由再打李授。
而且她说得没错,若真是她动手,李授就不止受这么点皮外伤了。
此事的确是楚珺王冤枉了她。
弘兴帝道:“你可以想好跟楚珺王府要什么补偿了,不妨要得贵重一点,让他大出血心疼得睡不着觉更好,让他以后看见你就绕着走,传出去也能敲打敲打别人,让人不敢随意攀咬你,对别人也有个震慑的作用。”
估计也是被这位太把自己当回事的堂叔气到了,弘兴帝竟然让她狮子大开口咬楚珺王的肉,那她岂不是发财了?
黎笑笑乐了,立刻摩拳擦掌:“楚珺王府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先挑一挑!”
弘兴帝道:“别的朕不太清楚,但他在雍州有一处汤泉庄子,里面搭了大棚,冬日里能产不少绿叶蔬菜。”
他点到即止,黎笑笑要乐翻天,大棚蔬菜,发了发了。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冬天蔬菜匮乏,小小一篮子能卖一两百文钱,若她真让楚珺王把庄子赔给了她,那她岂不是抢了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嘿嘿嘿嘿,虽说她现在也不缺钱用,但有谁会嫌钱多呀?
她一脸凝重地看着弘兴帝:“陛下,您一定要尽快查出真凶,还臣一个公道呀!”
弘兴帝白了她一眼,挥挥手,让她滚。
于是黎笑笑快乐地拉着孟观棋的手滚了。
真相是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即将有一个能在冬天产蔬菜的温泉庄子,还是做官好啊!弘兴帝亲自给她出主意抢楚珺王的庄子,她都不用担心被御史举报贪污受贿。
哈哈哈哈,这也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