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不戴眼镜?”
阿婼不适应地推了推顺着鼻梁下滑的眼镜。
蛛网杀手振振有词:“这样能有效遮住你的特点, 如果不遮眼镜,永无镇的人一对视就能认出你。”
那双机敏的眼睛有了镜片的遮掩,显得呆滞许多。
阿婼照着镜子, 确认戴眼镜影响自己的聪敏气质,不得不接受。
虞孉对着镜子查看着自己的崭新面容。
她戴了黑色隐形眼镜遮住绿色瞳仁, 棕色头发喷了黑色染发剂, 鼻梁和颧骨都经过加高, 显得整个人严肃许多。
虞孉吃下一粒糖, 顿时感觉有一层黏稠物糊住嗓子,她清了清嗓子, 好受许多。
“试音。”虞孉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低沉许多, 不由得鼓掌, “厉害。”
阿婼吃完糖,嗓音也与之前完全不同。
蛛网杀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绝对不会有人认出你们,除非你们自爆大名。”
阿婼说:“我们得想个假名。”
虞孉直截了当地说:“我是陆灵。”
姣族就这么叫她,陆地来的生灵。
想得这么快?阿婼急忙想着假名,片刻后, 说:“那我是陆羽。”
众人都奇怪地看她一眼, 她们还以为她会取个“天下第一的天一”之类的名字。
阿婼说:“怎么了?和陆灵一个姓方便一起行动。”
其她人:“挺好的挺好的。”
虞孉捏了捏脸上的假颧骨, 发觉触感很真实。“姤土不会看出来吧?”
她不在意别人,陌生人不大可能看出她的真容, 但她很难不在意姤土。
蛛网杀手信誓旦旦地说:“放心, 绝对不会, 我们都是这样改头换面的。”
如果是用科技手段改头换面(例如面具),很容易被检测仪检测出来。
反而是这种古老的手段好用。老东西就是历久弥新。
除了最基础的外表,标志性的步子和习惯动作也要更改。
“你的双腿合起来, 不要总是一脚在前仿佛随时准备跑步,你走路时步子踏得实一些,后脚跟落地。”
蛛网杀手抬起脚重重踩在地上,“啪啪”地示范,“你的脚步太轻了,后脚跟像不落地一样。”
虞孉认真听着,扫了眼其她人,注意到自己与她们的不同,有意识地快速调整。
为了在猎物出现时快速前扑、奔跑、追捕,姮媅人从小就习惯站立时一脚在前,重心前倾。
“你得习惯在走路时自然地摆动惯用手,不要不摆手,否则,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是个时刻准备掏武器的武斗派。”
这里的武斗派几乎都有这个习惯。
在虞孉改变步调姿态的同时,阿婼在改变自己下意识的眼神动作。
“让你完全改掉观察别人弱点是不可能也没好处的,你只需要改变你习惯从下往上快速瞥过的目光模式,选择先直视对方,再扫视一遍。”
阿婼多试了几次,逐渐把握住这种动作应该带有的情绪:“这样也别有一种挑衅感。”
两人练习得差不多,教导她们的蛛网老师让她们去食堂的囚犯面前走一圈,看看其她人认不认得出来。
由于监狱停靠观察永无镇,一部分人来到了主控室和虞孉一起,还有一部分人在更宽阔的食堂吃饭,通过屏幕同步观看主控室看到的画面。
阿婼说:“全监狱就我一个未成年人,她们怎么可能认不出我?”
老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会不会有一瞬间的疑惑。”
来到食堂时,正在讨论永无镇的人们随意地扫了眼走进来的两人,看到两个陌生人,她们随意的目光变得认真,上下打量着两人。
虞孉自如地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阿婼在她的对面坐下。
无人机给她们丢了份餐食,这让人们确认两人是经过认可的,但她们怎么都看不出两人是谁。
当然了,监狱里只有一个少年,但怎么看,都不像阿婼。
长的不像,风格也不像。
这个少年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内向,但她对视回来的时候,很明显是个内藏锋芒的人。
和阿婼的风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阿婼只会瞪回来。
人们怀疑这是虞孉搞的奇怪实验,担心自己踩中什么陷阱,她们都不说话,默默观察。
可能是隐藏的仿生人?
看到这一幕,蛛网的杀手老师得意地说:“好了,她们可以出发了。”
……
将林中监狱交给申擒和姚媑(林弋望还在休息),虞孉和阿婼搭上飞行器朝永无镇出发。
主控室的屏幕上看不到隐形模式下的飞行器,但能看到代表飞行器的点逐渐远离林中监狱。
看着那道逐渐远离的飞行器的轨迹,金蛛对申擒说:“她怎么这么相信你,把林中监狱交给你?”
申擒看她一眼,说:“她是我森罗的成员,当然相信我。”
金蛛靠在操作台上,淡淡地哼笑一声:“别装了,仿生人不可能是她那样的姿态。”
她的手随意地拨弄着操控台的按钮,被姚媑挪开后,才继续说:“这就是妍系研究仿生人觉醒的新成果?”
申擒没有回答。
仿生人无法觉醒能力是客观事实,但这是因为她们没有个人意志,不算真实的生命,还是因为她们没有痛感,生命状态不圆满?
森罗的妍系决定先实验前者。
如何赋予一个“人造仿生生物”以真实的生命?
创生,这是女人的领域,更是神灵的领域。
妍系大胆实验,向自然求神。
森罗本就推崇自然,给自然赋以神格,并不是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只是有点“复古”。
申擒看着屏幕上远去的飞行器轨迹,她们只是随便试一试,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损耗一些血。
谁能想到,虞孉真的会变了一个人?
这几天,听说有实验成功的例子,在林中监狱外自由活动的森罗成员多次进行实验,但都没有成功。
虞孉是个极其特殊的例子。
妍系非常在意她,她们渴望早日见到她,研究她。
仿生人的觉醒,会影响到整个大局。
不过,申擒觉得,也许一个虞孉,就足以影响整个大局。
……
飞行器停放在永无镇旁边的空地上,虞孉和阿婼披着随环境变色的斗篷,踩着黑夜中的荒漠,悄无声息地接近如同夜中明月的永无镇。
荒漠与永无镇有一道极其分明的界限。
在界限这头,是黑暗中寸草不生的黄土,和呼啸的风;
在界限那头,是柔和月光下的草地、树木与河水。
“哪里来的月光?”虞孉抬头看,并没有看到月亮。
“就是永无镇的设定而已。”阿婼走近界限,寻找着什么。
虞孉无事可做,她碰了碰屏障,手就像进入一团弹性很好的流体,被一股柔韧的力道不容置疑地弹开。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转而观察界限对面——河流擦着界限边缘往山坡后绕去:“河流的源头是哪里?”
“没有源头,我们以前循着它漂流,从哪里进河就能绕一圈从哪里爬起。”阿婼半蹲着在界限附近摸索,边摸边说,“河流沿着永无镇的界限绕一圈,只有在经过镇上的时候,有一条分流从镇中间穿过。”
“凭空造出一条河?创始者的能力这么强,她去哪里了?”虞孉说,“她肯定不在,否则不会允许联邦政府派人渗入。”
“找到了!”
阿婼似乎没听到虞孉的话,她从界限下方的黄土中掏出一包被报纸包着的东西,展开报纸包装,露出两张卡,她递给虞孉一张,“拿着这个,屏障就会把我们识别为镇民。”
戴着面罩,虞孉能识别披着斗篷的同伴的动作,她接过卡。
卡的材质偏脆硬,不易弯折,有一层塑膜保护。
卡是绿底,白花图案点缀,蓝浪从下方流过,最顶部是[永无镇镇民身份证明],中间有几行字。
名字:——
出生日期:——
居住地址:——
“这真的能用?”虞孉有点怀疑。
阿婼说:“是啊,不过不是很合规。藏在身上,不要露出来。”
虞孉将卡藏入衣服内侧暗袋,看了看阿婼掏了半天的位置,说:“这是怎么藏的?这需要出来藏,但我记得你说未成年人是不能出来的。”
“哎呀你就别管那么多了,走,钻洞去。”
阿婼带着虞孉走到一棵靠近界限的大树附近,对着大树就一头撞了过去,消失在虞孉眼前。
虞孉伸手触摸界限,此时并未再被弹开,更像是进入了一层无法穿透的水幕,冰冷刺骨,没有尽头。
阿婼在界限内冲她招手,虞孉收回手,半信半疑地冲大树的位置撞了过去。
虞孉没被界限拦住,也没撞在树干上,而是一眨眼坐在一个狭小漆黑的空间内。
“出来。”面前忽然漏进柔和的光,阿婼掀开什么,弯腰探头,“到永无镇了。”
虞孉钻出树洞,面前是月光照映下的草地,和静谧流淌的河水。
一瞬间,虞孉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姮媅,但越过她往前走的阿婼让她回神,想起自己的位置。
虞孉回过头,一望无际的荒漠已经消失,屏障的真容出现在眼前。
顶天立地的水墙从上往下缓慢流动,倒映着她们随水波微微扭曲的身影。
身边的树木有部分树干可以掀开,里面有个足以容纳下一米八成年人的大树洞。
“这是什么?”虞孉扭头问,却见阿婼已经率先朝镇上方向走去。
“走,不是要找文影的人交接吗?”阿婼回过头,催促道,“现在是晚会时间,所有人都在广场,家里没有人。我们可以去她家里等着。”
虞孉跟了上去。
踏着月光下的草地,听着流水声,两人逐渐接近了亮如白昼的房屋群。
隔着排列整齐的房屋,能看到广场中央的篝火和围着篝火玩闹的人群。
文影方事先提供了地图,加上阿婼算个活地图,两人很快找到对应房屋进入,各自找了个角落蹲着,等聚会结束,房屋主人回来。
晚会结束,广场上的欢声笑语逐渐散了,人们告别朋友,回到家中。
关上房门,啪的一声打开灯,房屋主人扫了眼玄关,换上拖鞋进入屋内,说:“林中的人到了?出来吧。”
虞孉从黑暗中走出,摘下变色斗篷的兜帽。
她的头浮在空中,说:“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