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镇长旁边的虞孉猛然攥住那只触碰了镇长的手, 一把将那人拽出人群。
栽出人群的令谨之被忽然出现的白光淹没。
虞孉手一空,出现在空茫的白色空间,四周除了白光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前有字浮现:
【参选者, 欢迎来到控制权转让选拔。】
【接下来,我会问你三个问题, 你的答案会影响我对你是否有资格掌管永无镇控制权的判断, 最好诚实作答。(你可以回答具体的物品、人, 也可以回答虚无空泛的概念。)】
虞孉还在思考为什么开启选拔的是令谨之, 而不是蛛网成员,眼前就跳出了问题。
【一、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虞孉回答:“自然。”
从目前永无镇的情况来看, 她按心意答没有问题。
【二、你最不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虞孉回答:“不自由。”
【三、如果你获得永无镇的控制权, 你会如何使用这份权力?】
这倒更像是正题了。
“我保留一份权力还有镇长的头衔, 其余权力分阿婼一份、蛛网一份、申擒一份,让她们去建设永无镇。”
虞孉的目标是联邦政府,永无镇只是过渡的基地,保持平稳、安全和团结是第一位的。
阿婼是永无镇居民,现在又是治安局局长,有一份控制权她就会专注把这里建设好;
蛛网本就有控制权, 她们和阿婼对永无镇的感情应当差不多, 分她们一份能拉好关系;
申擒喜欢自然, 相信她不会乱作为。
如果虞孉占了所有权力,需要负责太多事情, 也不利于团结。
【答复已收到, 稍等。】
虞孉站着有些无聊, 她不能走动,但能原地动。
她似乎是身体进入了这个白色空间,身上所有东西都在。
虞孉摸出口袋里的笔记, 看着笔记上只有自己看得懂的速记符号。
翻了翻笔记,虞孉在纸上找了个空位,开始写写画画,画出了一个人的侧脸。
那人黑发黑眼,微笑着。
这是虞孉上次梦到的好友。
虞孉没有忘记思考梦中提到的异界计划,精神在提醒她什么?
【所有答卷已阅览完毕。】
面前的字重新变动起来,虞孉回过神看向字。
【恭喜你,获得了进入决赛的入场券。】
眼前场景变换,浮现一条熟悉的河边。
这是绕着永无镇区域流动的河流,河对岸站着水管工。
两人互相看了眼,虞孉说:“我还以为会是令谨之,她开启的选拔,为什么到决赛的是你?”
水管工没回复,看向前方。
前方的空中浮现一把亮着光的钥匙,它缓缓旋转着,似乎在给两人展示它的全貌,随后,它扑通落入河流,消失在水中。
河面上空浮现了字:
【找到代表永无镇控制权的钥匙,即可获得控制权。注意:它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水管工脱了衣服,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虞孉蹲在河边,没有下水,她看着河里的景色。
河水清澈,光束穿水而下,照映着绿色的沉水植物形成的水下丛林,水管工矫健的身影如同游龙,鱼儿在她旁边游戏,水蛇蜿蜒躲避。
好看。
虞孉脱了鞋袜,撩起裤子,坐在河边树荫下的草地,腿泡在水里。
不管钥匙在哪里,先放松一会儿。
决赛就两个人,谁拿到控制权都行。
蛛网守着永无镇的控制权这么多年,现在才回来夺控制权,显然不是只为利益,她们拿到控制权不会把永无镇搞得一团糟。
范癸已经夺回了林中监狱,蛛网拿到控制权的话,就和她们合作。
虞孉倒在草地上,伸手去接从树叶落下来的日光。
进入游戏以来,她很少有能够选择休息的时候。
她已经身处渴望的自然,没必要浪费时间去找完美通关才需要的东西。
通关还有很多条路,游戏进程不会因为一个选择而崩溃。
虞孉躺在草地上,继续思考着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异界计划?
发了一会儿呆,身边有人浮出水面。
蛛网成员说:“你觉得创始者喜欢不追逐权力的人?”
“什么?”虞孉坐起身看她,想了想说,“有道理。”
创始者除了喜欢自然,第二个特点,显然是喜欢自由。
尽管在永无镇无所不能,但创始者依然只立下了一条“尊老爱幼”的规则。
最开始,永无镇只有山坡、河流、草地、农田,在哪里建造房屋、选拔治安局局长、建立工厂,都是镇民们决定的。
这样的一个人,会不会喜欢执着追逐控制权的人?
似乎不太会。
追逐权力的人没有错,但永无镇不需要这样一个掌权者。
这时,有什么碰了碰虞孉的腿,她低头看去,一条水蛇正用尾巴卷起一把钥匙递给她。
虞孉没有立刻接,她看着蛛网成员说:“你要吗?”
蛛网成员径自爬上岸,说:“你拿吧。”
虞孉接过钥匙,钥匙入手后就消失,她的眼前跳出了字:【恭喜,你获得了永无镇控制权。】
四周的景色虚化消失,虞孉听到一句幽幽传来的话:“本来不该有决赛的。”
下一秒,虞孉回到了白色空间。
【接下来,你可以决定是否把控制权分给其她人。】
【注意:权力一旦分散,再也无法收回。除非集齐核心钥匙,再次开启控制权选拔。】
虞孉按照原本的想法,将权力一分为四,自己留一份,其她三份分散给了阿婼、蛛网成员和申擒。
【确认将控制权分散给阿婼、印逐鸣和申擒?】
永无镇的规则自动识别了蛛网成员的身份。
她啊,虞孉和印逐鸣打交道不多,就记得第一轮的时候,她混在蛛网成员里围殴自己反被打倒。
“确认。”
真的有问题再重新选拔就是了。
开始选拔的条件是所有人都在永无镇内,其中一个人碰到“镇长”。
虞孉作为镇长,只要抓个有控制权的人碰一下就可以开启选拔。
【控制权已重新分配。】
【镇长虞孉,你的权力如下:查看进出屏障的人的身份、开放身份证明、挪动违反规则的人、选择代言人……】
虞孉回到治安局前的街道上,浑身干燥清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出来了!”一声高喊迎接虞孉。
虞孉扫视一圈,治安局前的街道俨然成为聚会场地,镇上所有人都聚过来了。
眼前有缩小的永无镇地图,能看到除了地图边缘少部分在移动的人,所有房子里都没有人,镇民们都在这里了。
虞孉揭下伪装,说:“大家好,我是新任镇长,虞孉。很抱歉之前用了假身份,那是为了躲避联邦政府的不得已之举。”
虞孉的目光扫过人群中被阿婼铐上的爱丽丝。
阿婼正冲她使眼色,想必是收到了提示:【恭喜你,镇长虞孉向你分享了部分控制权。】
虞孉假装没看到,说:“现在,我要宣布永无镇的新规则。”
“虞孉。”有人念出她的名字,打断她的话。
一位穿着深棕马甲、拄着拐杖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她形容严肃,眼睛深邃,看起来有点眼熟。
老人说:“你甚至不是镇民,怎么能当镇长?”
轮椅上的前镇长说:“我让她参加选拔的。”
只有镇民才能参加选拔,但经过有控制权的人的特殊允许,也可以参加选拔。
原来是有人开后门,虞孉后知后觉,她以为所有人都会自动进入选拔。
前镇长看着老人,说:“余姐,你想要什么?”
余?虞孉自动捕捉到关键读音,看了眼有几分眼熟的老人,这是虞不晚的姥姥。
虞姥说:“我要她答应我不会肆意改造永无镇,她是一个外人,甚至来到永无镇也才不到一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信任她,就因为她是阿婼带来的人?
“阿婼当年火烧治安局造成八死二伤,难道就因为她烧死的是外来的义工,她是未成年镇民,就可以遗忘这件事,重新高兴地接纳她?
“我知道我是半年前才来的,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事,只是道听途说,但如果我都没有说话的资格,这个才来一天的人为什么可以直接当上镇长,把控永无镇未来的方向?”
部分镇民面色微动,被说到了心坎上。虞孉的确是个陌生的外来者。
虞孉不得不答。
她看着老人,说:“你希望我自证忠心,但我拒绝。我通过了创始者的测试,这就说明我有资格掌权,我的理念和创始者完全相同。
“你是镇民,你也参加了选拔,但你没通过测试。
“你怀疑我的立场,我同样质疑你的立场,你是虞不晚的姥姥,我们有仇,你针对我,并不是因为你在乎永无镇的未来,只是因为你想要你没资格拥有的永无镇的控制权。
“我有没有资格掌权,镇民们自然会知道的,我没有向你自证的必要。”
她们有仇?镇民们交换着眼神,一个是足不出户的镇民,她们都知道她是联邦政府的人,关系淡漠;
一个是阿婼带来的陌生人,很有可能是和阿婼一起越狱的同伴,阿婼之前对爱丽丝的反应已经被时间证明是对的。
既然已经通过了创始者的测试,那就再看看,她们都是因为创始者活下来的。
见镇民们没有多说什么,虞姥识趣地安静下来,虞孉继续说自己的规则:
“废除除‘尊老爱幼’以外的规则,禁止工作人员以势压人,禁止外来访客进入核心区域。”
虞孉将镇内的名单快速重排,重新划分人的身份,把和集团有关的人全部划到[外来访客],包括虞姥。
她把维持秩序的任务交给阿婼,阿婼交给新上任的治安员少年们。
虞孉没有立刻处理联邦政府的人,而是把注意力转向了易长媛杀人案。
虞孉冲阿婼招招手:“带易长媛过来。”
阿婼压着易长媛接近虞孉,自从前镇长把易长媛从治安局转移出来之后,易长媛就一直没说过话。
虞孉压着易长媛碰了碰额头,眼前跳出一行字:【是否选择传递数据记忆?】
果然,是个仿生人。
见她点头,阿婼立刻大声地说出“易长媛”是仿生人的事实。
镇民们议论纷纷,如果是这样,那肆如意……
“法医在哪里?”虞孉记得之前提到镇民里有位法医。
明姥姥拉着一个老人出列,说:“她就是,我和她一起。”
有个当地人帮忙背书对虞孉来说是好事。
虞孉问:“还有谁想一起吗?可以再来一个。”
少年们派出娽真。
镇民就只有老人和未成年人,各派出一个代表,够了。
虞孉让她们去查看肆如意的尸体,自己没有跟去,而是在这里看着街道上的群众,说:“我知道大家都还不怎么信任我,不过我们可以慢慢培养信任。”
她并没有把自己将控制权分给了其她三人的事实告诉镇民以博取信任。
这里有这么多联邦政府的人,让联邦政府针对她一个更好。
“为了各位镇民的安全,请你们后退一些。”
见镇民们不知所以地后退,虞孉才看向人群中各大集团的人,说:“各位联邦政府的爪牙,你们现在就得离开永无镇,去往一个新地方。”
河对岸的山坡上,冒出了一群人的身影,是申擒领头的林中监狱势力。她们正在朝这边跑来。
虞孉说:“得请你们去林中监狱待一段时间了。”
集团的人不约而同地逃跑。
年轻力壮的青年们一把捞起身边的老人,或展开鞋下的滑轮开溜,或掏出折叠悬浮板开飞。
爱丽丝被铐住无法带走,虞姥被近处的虞孉抓住,青年们干脆地放弃,只带走了四个老人。
“没事,不用拦。”虞孉让镇民们不要交战,伤着老人就不好了。
眼看一群人转瞬跑到出口附近,河水忽然凭空卷起,一道水龙卷袭向逃跑的人,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和力道裹挟着她们回转到虞孉跟前。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她们摔在地上,头晕目眩,哀叫连连。
申擒踩着另一道水龙卷稳稳停在她们旁边,对虞孉说:“来晚了点。”
虞孉笑着说:“来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