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找我来是想和我聊天。”
虞孉在雪花球里镇定自若地看着那个对她来说像是巨人的人, 说:“怎么把我关起来了?”
蓝眼睛巨人把她拿到一个桌子上,和她说话:“这样更好,否则, 你总是会想袭击我。聊聊吧,在这里, 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巨人在桌前坐下, 她身后的黑色幕布拉开, 隔绝了她们与无数雪花玻璃球。
虞孉的精神力察觉到黑幕带有阻隔作用, 下意识弹跳回脑。
虞孉眨了眨眼缓解头晕,说:“你想聊什么?姮媅?”她知道“真理”想多了解她, 为了搜集信息, 她也需要多了解“真理”。
蓝眼睛巨人趴在桌子上看着雪花玻璃球, 平视虞孉:“姮媅是你家的名字吗?姮媅是什么样的世界?”
在这个时候,虞孉发现巨人其实只是一个少年。
“真理”到底是怎么选择载体的?“真理”性格受载体影响,她特意选择这个少年载体是想让她放下心防?
思绪转着,虞孉说:“我不能随便告诉你,我知道你想利用孈教成神,找到离开虹墟的方法, 万一你想到姮媅做坏事怎么办?”
巨人少年眨了眨眼睛:“什么是坏事?什么是好事?”
她默认了虞孉的猜测。
虞孉说:“我们那里不能容许独揽大权。”
巨人少年毫不犹豫地说:“那我就不要权力。”
对手握全世界“真理”的人来说, 说出这话轻而易举, 但会不会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虞孉:“我怎么知道你没有撒谎?”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巨人少年得意地取过桌上的一个金天平,将虞孉放在天平一端, 将一个空的雪花球放在另一端。
“这是诚实天平, 所有人在上面, 都必须说真话。”摇身一变缩小进入空雪花球的少年说。
虞孉说了句:“我是虹墟人。”
原本持平的天平顿时不容分说地朝对面下压,虞孉的雪花球被高高弹起,随后啪的一声落回原位。
天平再次持平。
弹起就代表说谎。
虞孉说:“我今年二十一岁。”
天平没有弹起。
这代表天平是根据虞孉的身体来做出判断的, 它并不知道虞孉三十七岁。
少年知道她在试探,干脆地说:“诚实天平是这个领域的规则具象化,它能判断你说的是不是假话,身体有关的,对你不会太准,但心理方面的准确度不会有影响。”
虞孉说:“你还挺有仪式感。”发现撒谎明明可以有其她提示,偏偏选择弹起。
“因为很无聊。”少年打了个响指,两人身边都出现两把扶手椅。“坐着聊吧。”
虞孉在扶手椅坐下,说:“我可以说自己的事情,但你也要说自己的事情。”
少年欣然答应:“你一句,我一句。”
两人的话题从世界观入手。
少年:“姮媅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虞孉:“自由、平等、绿林如海。”
天平高高跳起,在虞孉不断拔高的视野中,少年饶有兴致地说:“你撒谎。”
虞孉出神一瞬,她并非有意撒谎。
雪花球重新落回天平时,虞孉组织好了语言:“在姮媅,所有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有人都能得到平等对待,在姮媅,绿林如同海洋。”
这次,天平没再跳起。
所以,是“自由”被视作撒谎了?虞孉皱眉,这连她自己压在脑海深处的心理都能判断准确,有点难办。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虞孉说:“该你了,你如何掌控虹墟?”
少年说:“用规则来约束身体,用道理来腐蚀心智。
“到你了,你在姮媅最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最喜欢?这又是一个让虞孉不得不停下来思考的问题。
“我的好友。”虞孉顿了顿,察觉到天平没有翘起,她继续说,“她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很平静。该你了,你最重要的载体是谁?”
“我想了解你,你只想杀了我。”少年笑了笑,停下来想了想,不知是在考虑如何瞒天过海,还是真的不清楚载体的重要程度,“我最重要的载体是现在在维瑞塔斯老宅的载体。”
这话很讨巧,避讳了具体身份。但天平没有翘起。
少年反问:“如果我到了姮媅,以我的实力能不能安全活下去?”
虞孉想了想,说:“不惹人不爽就肯定可以。不过,你没有实体怎么去姮媅?”
少年说:“个人隐私,不予作答。”
虞孉挑了挑眉,追问:“该不会是要拿我做载体吧?”
少年说:“不予作答。”
虞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还说你只是想了解我,我看你也想杀了我。”
少年这倒是答了:“我不想也不会杀了你。”
天平没有翘起,是真话。
虞孉若有所思,但对方已经跳到下一个问题:“姮媅有非人生物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虞孉说:“如果你指的是非人的智慧种族,那么有海洋两族,六臂姭姣族和拟态婍嫜族,她们有自己的独特文化。”
少年饶有兴趣地说:“海族和你们不打架吗?”
虞孉说:“几万年前也是打过的,不过文姥发明了与其对话的文字后,大家就握手言和了,为了纪念海陆的交流意义,海洋语被称为姣文,和人类首先合作的被称为姣族。
“该我了。你的弱点是什么?给我一个准确具体的人或物。”
少年托腮看着虞孉,说:“我的弱点是没有载体就无处发挥力量。你为什么觉得姮媅不自由?”
虞孉学着对方说:“个人隐私,不予作答。”
少年撇撇嘴,换了个问题:“你杀了我之后,准备怎么接手这个世界呢?掌控者。”少年咬重了“掌控”两字,显然在嘲讽虞孉的掌控欲比起她有过之无不及。
虞孉说:“我不准备接手。”她又不是这里的人,接手干嘛,她拿了穿越需要的世界本源能量就会前往下一个世界。
少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吗?”
虞孉反问对方:“你想放弃虹墟去姮媅,是不是想入侵?”
少年说:“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只是玩腻了,想找点乐趣。
她紧接着反问:“你为什么要离开姮媅来虹墟?”
虞孉说:“世界即将陷入混乱,我得做我能做的事情。”
天平唰地将虞孉弹跳起。
少年哈哈大笑,嘲讽虞孉总是说冠冕堂皇的话,似乎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私心。
“你这个人,太虚假了,不累吗?”
虞孉没理会少年的话,心想:看来这个天平的确并非依靠少年来运作的。
虞孉身体前倾,双手搭在腿上,看着对面的少年,说:“真理,你是否想要夺走我穿越的能力?”
少年后靠在扶手椅上,微微仰着头,眼睛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她的手指闲散地转了转卫衣上的拉绳,脸上还带着之前嘲讽的笑意。
“是啊。”少年爽快承认,“你愿意主动给我吗?不管那是能力,还是物品。”
“不愿意。”
“可惜了。”
少年站起身:“那么,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时间也晚了,我得去干活了。”
虞孉说:“你还需要亲自干活?”
少年微微一笑:“不予作答。”
“和你聊天很愉快,我知道你很愉快,别否认,整个虹墟,恐怕只有我和你是平等的。”少年眨了眨眼,她离开雪花玻璃球,天平顿时朝虞孉这边重重下落。
重新变得巨大的少年拿起虞孉所在的雪花玻璃球,拉开黑幕,将她放回了架子上,挥挥手告别:“拜~”
少年消失了。
空间骤然陷入黑暗,只有脚下的光雪仍然散发着光芒。
能让“真理”丢下她去做的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虞孉要尽快离开这里。
虽然环境黑暗,但光雪散发着微光,照亮了雪花球里小小的人。
对面置物架,比虞孉低一层的梁木清和章千斤正冲虞孉疯狂招手。
她都刻意避开她们了,还是跟进来了。
虞孉的精神力穿过雪花球,和她们说话:“我已经看过了,所有潜入孈教失去讯息的人都在这里,她们全部冻住了,我们如果不能出去也会被冻住,梁木清你有看到雪花球的弱点吗?”
在精神力扫视的过程中,虞孉发现其她人都像人偶一样,或沉睡在木屋中,或凝固在雪景里的长椅上,变成了雪花球场景的一部分。
再过一段时间,她们很有可能也会变成这样。
梁木清用[堪破]找过雪花球的缺点,但一无所获,她说:“你看看章万钧的位置,她可能会有线索。”
章万钧所在的雪花球里,章万钧站在木屋窗边,手拿望远镜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虞孉顺着章万钧望远镜的方向看去。
一个有着节日氛围的雪花球中,藏着一个按钮。
虞孉思索片刻,耗费大量精神力按下按钮。
她的努力没有落空,按钮按下的瞬间,她的雪花球打开了。
这是一个隐藏的门。
虞孉跳出雪花球,在落地瞬间变回正常大小。
她拿起梁木清的雪花球,按下底部的按钮,打开球形玻璃。
梁木清恢复自由,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真理’特意留个门,就是故意的。”梁木清骂道,“她就是要看着人明明知道出口在哪里却碰不到。”
正是这样,除了有精神力的虞孉,根本没有人能突破阻隔能力的玻璃按下释放按钮。
就像章万钧,看得到出口却碰不到,只能不甘不愿地进入凝固。
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这样看着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出口变成雪花球场景的一部分。
虞孉打开章万钧的雪花球。
玻璃打开的瞬间,原本凝固的人瞬间恢复自由,但她们会觉得寒冷、关节僵硬。
被释放的人们下意识跳出雪花球,狭窄的过道很快就站不下,温度也往下降了几度。
“骟骟骟,冷得我连骟十头猪!”章万钧哆哆嗦嗦、骂骂咧咧,她扒走妹妹身上的斗篷,将自己裹紧。
没冻多久且身强体壮的章千斤抱起裹着斗篷的姐姐,顺着置物架间的过道,走到了宽敞些的空间,用自己的体温帮她升温。
“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章万钧从妹妹怀里摸出两个馒头,熟练地塞到章千斤嘴里,“快吃了,都冷了。”
没了东西膈着,章万钧窝在妹妹坚实温暖的怀抱里,逐渐放松了些,她的目光望向前方,看到了壁炉。
她冷笑着说:“这壁炉是个陷阱吧,给冷得不行的人准备壁炉,等一碰壁炉,就触发把人烧死的机关。”
虞孉同样来到了架子前的空间。
原本封闭的空间变成木屋,让两人进行诚实对话的桌子和上方的物品都已经消失;
墙壁上出现了窗户、壁炉、门,脚下的木头随着走动吱呀作响;
抹开窗户玻璃上的水汽,外面是冰天雪地。
看来这是不准备轻易放她走了,拖延时间,“真理”到底去做什么了?
章万钧想用[物质穿透]看清窗外情况,却痛呼一声捂住眼睛:“我骟!”
与此同时,所有恢复自由的人眼前都跳出了字:
【欢迎来到真理王国!】
【在这里,真理就是——真理!】
【毁灭世界的大雪崩即将来临,依据真理的指引找到出路,否则,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坏运,诅咒你们失败!】
虞孉想到姮媅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嘴角勾起一瞬,又压平了。
章万钧恼火骂道:“骟,批发感叹号来了,这把人当玩具的态度装也不装。”
章万钧看着按钮又没办法按下,在被冻住的时候,她心里就发誓,如果看到“真理”那个杂碎,她会把她切成杂碎!
章千斤单手拿着冻得有点硬邦邦的馒头,默默咬碎咀嚼。
梁木清分析着这四句话,最后评价:“说了和没说一样。”
眼见人越来越多站不下,梁木清没再释放其她人,让暗影觉醒者将其她雪花球收入了暗影中。
站在木屋里的,就是虞孉、章万钧姐妹,两位改过自新的狱警,还有[身躯化影]蛛网觉醒者,以及三位森罗蛛网成员共九人。
骂归骂,还是得找线索。
众人搜罗着屋内的线索,很快在吱呀作响的木板下发现了镜子、猎枪,和捕兽夹。
将这些明显的“游戏物品”拿出来,虹墟人们纷纷猜测着这些物品的用处。
章千斤慢吞吞地说:“镜子、冰雪,是冰雪国王的传说,镜子进入心里使人明澈理智,进入眼里使人明了自己。”
面对其她人凝聚过来的目光,她坦然地说:“之前我在林中监狱总和姐姐一起看动画片。”
“对,对。”章万钧附和着说,假装她没有把动画片忘得一干二净,她的脑子总会定期清理不重要的信息,动画片剧情当然不在重要信息里。
“猎枪和捕兽夹呢?”虞孉问。
章千斤说:“几乎所有寓言都有猎人,很难判断它的具体作用。”
就在这时,“砰砰砰!”巨大的敲门声响起。
“有人吗,有人吗?我迷路了,能不能让我进去?好冷啊!”
一个带着稚气的小孩声音响起。
众人对视一眼,警惕地看着门口。
虞孉打开门,一个披着红色毛绒斗篷、手拎木篮的少年站在门口,脸冻得通红。
少年的目光扫过人高马大的虞孉和屋内其她人,她们带着凶意的警惕目光让少年下意识倒退一步,但转过头,风雪已经遮掩了视野。
少年没办法地扭回头:“我迷路了,能让我进去等到暴风雪停止吗?等风雪停了,我就去继续出发去姥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