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高挑宽阔, 昏暗的壁灯灯光映出营养舱中沉睡的面容,林弋望、林弋舒、申擒、阿婼……虞孉的目光扫过沉睡的人们,说:“我离开虹墟后, 她们会怎么样?”
这是明知故问。
姤土自然会回溯游戏世界,让她们以为虞孉和爱丽丝同归于尽。
姤土也的确这么回答了, 并说:“你已经帮她们缩短了很多时间, 接下来让她们自己抉择。”
虞孉纠正道:“我不是想帮忙才进去的, 我是想赢了你的本源能量才进去的。”
姤土声音冷冰冰的:“结果都一样。”
“你明知这个结果还放我进去, 也是心软了。”虞孉拉出精神海的爱丽丝,在她的连声“哎哎哎”中将她塞入一具仿生人身体, “行了, 你自由了。”
爱丽丝惊奇地低头看着这具仿生人身体, 又看向虞孉:“你也用的这种身体?……不对!你是不是想把我丢下?我要跟着你的精神,别把我丢出来啊!”
……
电梯缓缓上升,姤土朝旁边侧了侧屏幕,爱丽丝正缠着虞孉,对祂忽视了个彻底。
“看什么看?”爱丽丝没好气地对姤土说,“你觉得你创造了我我需要感谢你吗?”
姤土侧回头, 看着上升的电梯。
虞孉甩开爱丽丝的手, 无奈地说:“我带你出来了, 两清了。”
“你要把我丢在这里,这个机器人肯定会把我收回游戏里去。”
尽管没搞清目前的情况, 但爱丽丝对于“虹墟是游戏世界”和“机器人姤土是游戏制作人”有着基本认知。
她缠着虞孉也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因为她现在没有能力了。
想想也知道, 如果虹墟是游戏,她就是一段程序。是因为虞孉,她才得以作为个体离开了游戏。
在虞孉将她拽出精神海时, 爱丽丝就已经察觉到这种“弱小”。
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完全处在被动下?她一定得跟着对她态度还行且熟悉的虞孉,如果虞孉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没办法追上虞孉,谁知道姤土会把她塞回游戏里还是怎么样。
虞孉只要她没拉着自己的手就无所谓。
电梯到达最顶层,进入过渡消菌区域,两人穿上了防护服。机器人不用穿。
通过过渡区域的大门,爱丽丝为眼前熟悉的过道愣了一下,这里和维瑞塔斯地堡的出入口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过道两侧,排风扇呼呼的转着。
“这里是虹墟的原型?”爱丽丝的目光落在外头,几乎能想象到大门外的景色。
走出地堡后,果然是熟悉的景色。
荒芜的黄土大地,黄沙漫天飞舞。
陌生的是,这里的天空挂着一轮炽热的太阳。
加强版死寂荒漠……爱丽丝木着脸,更加贴紧了虞孉。她可不要活在另一个虹墟——还是没有能力的情况下。
姤土和虞孉都对这里的环境有所预料,并未对此投去过多关注,而是朝地堡右侧走去。
爱丽丝的眼睛扫来扫去,这里越看越像死漠,方圆百里,似乎除了身后地堡黑色的大门外,就没有别的物体存在。
她紧紧跟着前方两人,见她们沉默得似乎嘴不存在,唯一不清楚细节的爱丽丝只能主动问:
“要去哪里找姤土的本体?姤土不是人工智能吗,本体是什么?虞孉,你们打了什么赌?”
虞孉看她一眼,说:“我们打赌,如果我进入游戏后,能发现游戏世界不是真实世界,姤土就要给我世界本源能量,如果我没发现,我就要给姤土一个珍贵物品。”
爱丽丝思索着说:“其她人为什么在沉睡?”
虞孉说:“她们和姤土打赌,只有达成目标才能苏醒。”
“否则?”
“否则就会一直沉睡到死去。”
“她们干嘛要和姤土打赌呢?”爱丽丝不解地说,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姤土吗?
姤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五年前,我要杀了她们,林弋望主动和我打赌,拖延时间。”
所以就是,你为什么能杀这么多人啊?
姤土似乎预料了爱丽丝的问题,说:“我是世界意识的一部分。”
爱丽丝还想再问,虞孉打断了她们的话,望着前方遥遥出现的景色:“终于看到你本体了,你真的应该修一条路了,都五年了,总是步行怎么行?”
“我没有别的事情要忙,走路挺好的。”姤土说。
爱丽丝望着前方出现的另一个地堡大门,睁大了眼,在那个大门前,一株高挑的枯木朝四周伸张着细细的黑枝,粗壮的树根扎根黄土之中,有如蛛网。
“树!”她高兴地说,“看来这里还是比虹墟好得多的。”
死漠里可没有树。
多走几步,就到了树根蔓延到的位置附近。
她们避开树根,踩着树根间的缝隙前进。
爱丽丝看出部分树根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黑色血迹几乎和树根融为一体,但她还是看得出来。
她没有直接提出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这棵树是姤土的本体吗?”
这个问题虞孉不好答,姤土嗯了一声。
爱丽丝说:“防火吗?感觉有点危险呢。”
姤土的屏幕脑袋侧过来看她一眼,说:“没人试过呢,你要试试吗?”
冷冰冰的语气学着爱丽丝加个“呢”,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不了。”爱丽丝转移话题,“虞孉你要怎么取世界本源能量?你取了就要走吗?你不能丢下我啊。”
虞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三“人”到了树前,这里的血迹更多了,大部分土地已经不是黄色而是黑色,地堡大门附近,有黑色污渍一直从门边蔓延向黑暗的内部。
爱丽丝多看了几眼,问:“为什么不打扫干净?”
“为什么要干净?”姤土说,“这些都是肥料。”
哦,对树来说,可能的确是这样。爱丽丝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的余光扫到虞孉正伸手去触碰树干,立刻扑过去抓住虞孉的手臂。
虞孉侧头看她,眼神中带着惊讶和一种复杂的情绪……是什么呢?当光芒吞噬了两人,她的心里还在苦苦思索着。
……
“我骟!爱丽丝为什么也跟来了!”激动的声音让爱丽丝感到熟悉。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虞孉的精神海中。
她能看到虞孉看到的东西,也就看到虞孉此时已脱去了那副仿生人身躯,精神体形成模糊的人样,正处于球形保护罩中。
虞孉正和星云般的光团说话:“她抓住我了,就来了。既然她来了,那就一起去好了,是死是活,都是她的选择。”
哦,系统啊……什么死啊活啊的,你们到底要去做什么?
爱丽丝看着那团星云愤愤不平地钻入精神海,对她毫不客气地说:“接下来你要听我的!不许给我们添麻烦!不许问问题!”
爱丽丝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什么神秘计划,但比起和姤土单独待着,她还是很高兴自己没有错过这场冒险的。
“好的。现在要去做什么?拿到了世界本源能量,要回姮媅吗?”她看到球形屏障正带着虞孉在充斥着七彩光辉的隧道中穿梭。
“嘘!安静!都说了不许问问题。接下来你绝对不能说话,否则我就杀了你。”系统威胁道,“我可没虞孉那么好说话。”
爱丽丝转了转眼珠子,给嘴巴拉上拉链,表示自己完全安静了。
不多时,球形屏障带着虞孉从隧道壁脱离,她们坠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似乎失去了方向,很快,虞孉身上蔓延出一条若有似无的光芒丝线,链接向黑暗深处。
球形屏障自动带着她循着链接前进。
爱丽丝眨了眨眼,几乎想说这有点像她和载体的链接,但看了眼旁边的星云,还是闭上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一团由各种颜色组成的光辉出现在浓黑的宇宙中,颜色像是不稳定般快速转动着,看起来时而温柔平和,时而锋利冷肃。
虞孉直冲入光辉时,它恰好变成锋利有如白刃的白色。
铺天盖地的风雪迎面扑来,寒冷刺骨,似乎要冻僵她的灵魂。
很快,眼前的颜色骤变为鲜亮的翠绿,她看到夏日绿叶在风中簌簌摇晃、哗啦作响。
随着颜色变化,她的感受也在不断改变。
坠入艳红,春日鲜花在光下竞相开放,万物生发;
坠入金黄,秋日金叶折射出满山光纱,丰收与希望触手可及;
坠入冷灰,阴霾天下,充满粉尘颗粒的空气灌入肺腑;
……
穿过无数颜色无数感受,忽然,虞孉的下坠中止,她飘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到一棵银白树木位于这团光辉中间,它的树枝和树根都在朝四周伸张,连接着光辉,看起来极为神圣。
它……祂就是这里的中心。
虞孉看着这棵银白树木,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树枝、树干和树根都是流动的光辉能量组成、树叶上的银白脉络……这么多年,她终于走到这里。
她的身体放松,她的心情平静,她的声音平稳:
“自然之母,我来了,你可以给我使命了。”
一片银白树叶从树枝上飘下,朝虞孉飞来,发出不似人声但能听懂的声音,她们传递的是“信息”:
“虞孉,诚实地说,我的确需要人继承我的位置和权柄,但我也知道你心里不愿意接受使命,你是想考验我会不会把你绑在这个位置上吗?
“我毫不怀疑,如果我真的把权柄交给你,你会让祂们散落各地,自己寻找合适的人。”
虞孉没有作声,树叶继续说:“我也知道,你不愿意甘于平庸,已经接受了你的力量,正是这份超于常人的力量,让你在游学中多次死里逃生、甚至回归生灵。
“你主动接受穿越任务,表面上是想找到我,结束这么多年的痛苦,实际上也对未知的未来非常好奇,你很想知道我会如何应对你这样的候选人。”
虞孉终于开始回应:“那么,你要如何应对我这样的候选人?”
既然你知道我的痛苦、我的纠结、我的释然、我的疑惑、我的一切,你要怎么做?你要讽刺攻击我,还是鼓励拥抱我?
银白树叶的能量散开,化成一个人形,仔细一看,对方和虞孉长得非常像。
树叶人伸出手,虞孉顿了顿,握住了对方的手。
那只手温暖坚实,像是有一轮太阳在她们交握的掌心发热发烫。
“其实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树叶人既没有道歉,也没有讽刺,祂说,“你要回去看看吗?”
这正是虞孉心里的想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