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肠胃炎事件”后,洛屿紧闭的心门仿佛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他不再仅仅用点头摇头或手指来表达意愿。
当沈知微提问时,他会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然后轻轻地、带着一点气音,吐出一个“嗯”字。
当沈知微故意在讲故事时停顿,用眼神询问他后续时,他偶尔会蹙着小眉头想一想,然后模糊地说出“兔子……5倍”这样简单的词。
每一个字的吐出,都像破茧般艰难,却带着惊人的力量。
沈知微每次都会立刻给予最热烈却不过分的回应。她会眼睛一亮,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用力点头:
“对!就是5倍。”
“算对了。那猴子是……?”
“3倍。”
她从不强迫他说更多,只是希望每天能比前一天多一些进展。
这种积极的变化,让整个洛家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
除了一个人——黎末。
她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洛屿心中的地位已经被沈知微取代了。
那个小哑巴现在看到这个沈老师眼睛会亮,会主动伸手,甚至都因为她开了口!
而对自己,虽然依旧依赖生活上的照料,但那更多的是一种习惯,而非亲近。
更让她危机感倍增的是,洛槿尧对沈知微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那份最初的淡漠和审视,变成了现在的信任,甚至……偶尔会多停留片刻的目光。
黎末不甘心。
她开始更加刻意地寻找机会接近洛槿尧。
……
洛槿尧难得提前回家,正坐在客厅看一份文件。
黎末立刻端着一杯泡好的参茶走过去,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洛先生,您最近看起来太累了,脸色都不太好。”
“我特意给您泡了杯参茶,补补气。”
“您要注意身体啊,公司的事情再忙,也没有健康重要。”
她说着,身体状似无意地靠近,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隐隐传来。
洛槿尧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声音冷淡疏离:
“放下吧。”
“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你的任务是照顾好小屿。”
黎末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茶杯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她看着洛槿尧冷硬的侧脸轮廓,心底一阵发凉和不忿,却只能讪讪地放下茶杯,低声道:
“是……我只是担心您……”
“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洛槿尧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黎末咬紧下唇,指甲掐进手心,最终只能不甘地退开。
……
宁奕这边的进展,就快多了。
这段时间,他只要有空,几乎雷打不动地接送沈知微去洛家。
这天,沈知微从洛家出来时,天色都黑了,华灯初上。
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是柔和的,显然今天的课程进展地很顺利。
宁奕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坐进副驾驶,她系好安全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累了吧?”
宁奕侧头看她,语气里满是心疼。
“闭眼歇会儿,到了我叫你。”
“嗯……”
沈知微轻轻应了一声,确实觉得眼皮沉重。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空调温度适宜,身边是她完全信任的人。
临近考试周,机构事情不少。
连日来的奔波、备课、教学以及与其他家长周旋所积累的疲惫,在此刻安全放松的环境下汹涌而来。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竟真的睡着了。
宁奕放缓了车速,将音乐声调得更低,尽量让车子行驶得更加平稳。
车子停在沈知微公寓楼下。
他侧过头,静静地凝视着沈知微的睡颜。
路灯柔和的光线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恬静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有些脆弱,又格外让人心动。
她似乎睡得很沉,毫无防备。
这时候的她看起来,乖巧得很。
宁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重逢的惊喜,合作的默契,每天的陪伴,看到她被冤枉时的愤怒,见她疲惫时的心疼……
所有积攒的情感在此刻汹涌澎湃,几乎要溢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知微放在腿上的手。
她的手微凉,指尖纤细。
沈知微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轻轻动了一下……
宁奕的心跳得飞快,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用极低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刻在她梦里的呢喃,深情而郑重:
“微微……能再遇到你,真的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眷顾。”
“高中的时候,我就只知道在远处看着你,连句话都不敢上前说……后悔了好多年。”
“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了,也不想再退缩了。”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让我以后一直照顾你,保护你,好不好?”
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捧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他低沉而深情的声音轻轻回荡。
不知是他的话真的渗入了梦境,还是巧合,睡梦中的沈知微,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她被他握住的手,几不可查地、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宁奕瞬间屏住了呼吸,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沈知微的脸。
恰在此时,沈知微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刚刚醒来的缘故,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蒙,带着氤氲的水汽,直直地望进了宁奕那双充满了紧张、期待和深情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宁奕的心跳如擂鼓,手心甚至冒出了汗,但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重复了那句最重要的话:
“微微,我喜欢你。”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沈知微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眼中的迷雾渐渐散去,变得清明而柔和。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惊讶或回避。
她看着他紧张得几乎有些僵硬的表情,看着他眼底那份炽热而真诚的情感……
良久,在她的注视下,宁奕几乎要紧张得窒息时,她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清晰无比:
“好。”
一个字,简单却重若千钧。
宁奕足足愣了三秒,随即,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想一把抱住沈知微,又怕唐突了她,最后只是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语无伦次:
“真、真的?你答应了?”
“我真的……太好了!”
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沈知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抽了一下手:
“我到了。”
沈知微轻声说,解开了安全带。
“嗯……”
宁奕转过头看她,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欢喜,还有一丝依依不舍。
“那你早点休息,最近累坏了。”
“你也是,开车小心。”
沈知微笑了笑,推开车门下车。
宁奕也连忙下车,绕过来想送她到单元门口。
“就几步路,不用送了。”
沈知微站在车边,对他摆摆手。
“你也早点回去吧。”
“哦,好……”
宁奕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光却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一秒钟都不愿意挪开。
沈知微转身走向单元门,晚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勾勒出纤细的背影。
宁奕就那样痴痴地看着,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忽然,已经走出几步的沈知微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带着一点羞涩,又有一点狡黠的光芒。
她对着宁奕勾了勾手指。
“宁奕,你过来一下。”
宁奕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站定在她面前,微微低下头,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怎么了?忘东西了?”
沈知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踮起脚尖,仰起脸,快速地、轻柔地在他一侧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触感柔软而微凉,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却带着惊人的电流,瞬间窜遍宁奕的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听到沈知微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好像……忘记跟你说晚安了。”
说完,她不等宁奕反应,迅速转身,几乎是小跑着溜进了单元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发间的淡淡清香,证明着刚才那如梦似幻的一刻并非幻觉。
宁奕还僵在原地,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刚刚被亲吻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烙印着那份柔软的触感,滚烫一片。
他像个傻子一样在楼下站了好半天,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单元门一个劲儿地傻笑,直到夜风吹得他稍微冷静了一点,才脚步飘忽地回到车上。
坐进驾驶座,他第一件事就是猛地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公司。
“喂?又干嘛?”
秦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烦,显然还在加班。
宁奕不拐弯抹角:
“哥们儿,我有女朋友了。她刚才亲我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的得瑟却藏不住。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几秒后,秦朗什么话也没说。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宁奕:???
而电话那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秦朗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回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漏洞报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下次再在我焦头烂额加班处理紧急漏洞的时候打电话过来纯炫耀……
老子就黑了你所有账户!
你的幸福,吵到我的眼睛和耳朵了!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