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上,洛屿抱出一个造型酷炫的机器人模型,献宝似的举到沈知微面前。
“沈老师……看。”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点气音,却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和叔叔……拼的。”
沈知微惊喜地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机器人。
从外形上看,拼装得十分精细,关节灵活,仔细挖掘,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简单的编程指令痕迹。
“哇,太厉害了!”
她是真心觉得厉害,甚至有些心动。
打算回去也买一个,反正宁奕会帮着她一起拼。
“这个结构很复杂,你们一定花了很长时间吧?”
洛屿用力地点点头,开始比划着告诉沈知微哪个部分是他主要负责的,哪个开关是控制什么的。
虽然句子依旧简短破碎,却充满了表达的欲望。
沈知微都觉得有些意外,心里既为洛屿的进步感到高兴,也为他们叔侄关系的破冰感到欣慰。
……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微敏锐地察觉到,黎末似乎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地刷存在感,或者试图介入教学,也没有再流露出那种对洛槿尧过分的关心。她变得安静、本分,只是做好保姆分内的事情——准备点心、整理房间、提醒洛屿喝水添衣。
她似乎调整了策略,将全部精力又放回了洛屿身上。
毕竟,这是她的优势。
她确实是每天在家中陪伴洛屿时间最长的人。
可以利用这些时间,更加耐心、更加细致地照顾洛屿的生活起居,甚至开始学着沈知微的样子,陪他玩一些简单的、不那么需要言语交流的桌面游戏。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陪伴,加上她毕竟是洛屿受伤初期唯一依赖过的人,一段时间下来,确实让洛屿对她重新建立起了些许亲近和习惯性的依赖。
有时沈知微到来时,会看到洛屿正安静地和黎末一起看绘本,画面十分和谐。
但时间久了,她还是会有意无意地在沈知微面前展现这种“亲近”。
比如,她会故意拿着洛屿画的画,笑着对沈知微说:
“沈老师您看,小屿昨天画的,非说要送给我呢。”
幼稚的炫耀。
沈知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中却拉响了警报。
她太了解黎末之前的野心和手段。
这种“安分”和“讨好”背后,是真的悔改,还是以退为进,等待下一次机会?
洛屿的心智单纯,好不容易才开始重新信任他人,极易被这种持续的、看似无害的关怀所迷惑和利用。
她绝不能让洛屿再次被利用而受到伤害。
一个念头强烈地冒了出来:
必须让黎末离开洛家。
但这个想法很快又被现实压了下去。
黎末是洛槿尧聘请的,工作合同未到期,目前看来她照顾洛屿生活起居确实还算尽心,不会蠢到犯什么明显的、足以让她立刻被辞退的错误。
如果自己贸然提出辞退黎末,不仅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可能让洛槿尧觉得她手伸得太长,挑拨离间。
既然暂时无法赶走黎末,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让洛屿减少对黎末的依赖,缩短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让洛屿的生活重心向外转移。
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回归校园。
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有了这个想法,沈知微立刻给洛槿尧发去了一条信息,语气正式而恳切:
【洛先生,冒昧打扰。】
【关于洛屿后续的学习问题,我有些想法希望能跟您当面沟通一下,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
洛槿尧的回复很快:
【我明天中午大概有一点半到两点半的空档,如果你方便,可以来我公司一趟。】
沈知微回复:
【好,那明天的课,我会跟小屿说晚点再上。】
……
第二天中午,沈知微准时出现在了洛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气派大堂。
前台小姐在得知她的姓名和预约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探究,态度却非常恭敬地将她引向了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到达顶层总裁办区域。
洛槿尧的助理早已等在电梯口,微笑着将她引向总裁办公室。
一路走过,开放办公区里不少员工都假装忙碌,实则目光若有若无地追随着这位气质温婉又容貌清丽的陌生美女。
几乎在她走进洛槿尧办公室的同时,公司的某个没有领导的内部小群里,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惊现一位超级有气质的大美女直接进了洛总办公室!】
【真的假的?洛总除了合作方女高管,什么时候单独见过女客户?】
【不是客户吧?看着很年轻,也没带助理也没拿方案什么的。】
【难道是……???[八卦脸]】
【洛总万年铁树要开花了?】
【有没有人拍到正面?求图求真相!】
【确实是美女,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办公室内,洛槿尧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还摊着几份文件。
看起来确实很忙。
见到沈知微进来,他起身示意她在会客沙发坐下。
“抱歉,沈老师,我今天只有这个点有空。”
“没关系,洛先生,是我打扰了。”
沈知微坐下,开始讲正经事: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今天主要是想跟您沟通关于小屿的未来学习规划。”
她神色认真起来:
“洛屿最近的进步非常大,您也看到了。”
“他的认知能力和理解力甚至远超同龄孩子,只是因为……所以在语言和社交方面需要引导。”
“我知道以洛家的能力,他可以一直接受最好的教育……”
“但他不能永远待在家里,只接受一对一的教学。”
“他需要回到集体中去,需要接触同龄人,需要适应正常的社会规则和社交环境。”
洛槿尧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但始终有顾虑:
“我知道。但他的情况……”
“我担心学校环境复杂,他无法适应,甚至会受到伤害。”
那种保护过度的担忧再次浮现。
“我理解您的担心。”
“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一直把他保护在真空里。”
“那是逃避。”
“他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的社交意愿和基础能力,正是需要走出去的时候。”
“我们可以选择一个包容度更高的学校,这对您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可以先从半天开始适应,我可以协助校方、班主任做好沟通。”
“但这一步,得让小屿迈出去。”
洛槿尧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他知道沈知微说得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将他一直保护在家里,看似安全,实则可能是在延缓甚至阻碍他的康复。
“你说得对。”
他终于开口,做出了决定。
“是我们过度保护了。”
“这样,我先预约他的心理医生,带他去做一个全面的评估,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如果医生也认为条件成熟,我们就立刻着手准备他返校的事情。”
“好。”
沈知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有专业的评估和建议,也能更安心。”
正事谈完,沈知微便起身告辞,不再过多占用他宝贵的时间。
洛槿尧让助理送她下楼。
走出洛氏集团大楼,沈知微呼出一口气,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只要洛屿开始接触外界,建立新的社交圈,对黎末那种封闭环境的依赖自然会减弱。
而办公室里,洛槿尧在她离开后,立刻拿起内线电话:
“张助理,帮我预约戴维斯医生,时间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