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牛棚回到家,沈知微心里便有了明确的计划。
首先,李老头那里,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
她借口对草药好奇,带着好吃的去看李老头,又帮着他整理晒干的药材,顺便问东问西的。
李老头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年轻时走过南闯过北,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但因为是个老酒鬼,嘴又碎又毒舌,在村里不太受待见,久而久之,习惯了独来独往。
见村长的漂亮闺女愿意来听他絮叨,他当然乐得跟她唠嗑。
“李爷爷,这柴胡是不是真的能退烧?”
“李爷爷,板蓝根煮水喝,能预防感冒吗?”
“这车前草,我听人说还能治咳嗽?”
沈知微毕竟有【进阶医学精要】傍身,这大概也是最性价比最高的1000积分了,哪儿都能用得着!
所以她的问题看似天真,却总能问到点子上。
她记忆力好,动手能力也强,李老头教她辨认的草药,她一次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
没过几天,李老头就惊奇地发现,这女娃娃不仅模样俊,脑子也灵光,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
村里是藏不住秘密的。
很快,大家注意到了沈知微的动作。
田间地头歇息时,婆娘们凑在一起嚼舌根:
“看见没?沈大山那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最近总往李老头那破草棚子里去,还给他打下手。”
“哟,这是想学当赤脚医生?”
“啧啧,一个姑娘家,学这个干啥?”
“以后还想给大老爷们扎针看病不成?”
“谁知道呢?”
“哎哎哎,干啥一定要给老爷们扎针,咱有个头疼脑热的,有个女大夫不好嘛?”
“对对对,村里有个女大夫多方便啊!”
沈知微对这些闲言碎语是充耳不闻的。
反正,她需要的只是这个“学徒”身份带来的便利。
几天后,她带着一包家里做的糖饼,正式向李老头提出想拜师学艺。
李老头捏着糖饼,眯着眼打量她:
“女娃娃,学这个可苦得很,要上山下河地采药,风吹日晒,你这细皮嫩肉的,受得了?”
“再说,你也听到外面的那些瞎话了?不怕自己名声出问题?”
沈知微早就想好了说辞:
“李爷爷,我不怕苦。”
“这闲言碎语,就更不担心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总有他们求我的时候。”
“还有,咱村里就您一个大夫,万一您哪天有点啥事儿,不在家的,大家找谁看去?”
“我学会了,还能给您搭把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大哥在部队,刀枪无眼的,我多学点,将来……万一能帮上点忙呢?”
这番话,确实打动了李老头。
他嘬了口烟袋,点了点头答应了:
“成!看你是个机灵的,也有心。”
“以后就跟着我吧,不过咱可说好,学了可不能半途而废!”
“谢谢师父!”
沈知微立刻改口,甜甜地叫了一声。
就这样,沈知微成了赤脚医生李老头的正式学徒。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各种草药,学习配制简单的药粉、药膏。
李老头看她用心,也渐渐教她一些更实用的方子,比如治疗风寒感冒的柴胡桂枝汤简化版,治疗腹泻的黄连素替代草药,甚至还有一些止血消炎的土方。
沈知微的学习能力让李老头惊叹不已。
她不仅学得快,还能提出一些巧妙的改进。
比如,她把一些需要煎煮的草药,晒干磨成粉,用干净的油纸包成小份,方便携带和使用。
李老头觉得这法子好,自己也跟着用起来。
当然,沈知微做这些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哄着李老头时不时给她点私货,她回头就存了起来。
她和沈雨微那天回家后,就商量了个安全的办法。
她们又一次用上次的办法,冒险去递了消息给顾华年夫妇。
之后便不再直接接近牛棚,而是选择了牛棚后方山坡上一个废弃的獾子洞作为储藏点。
那里几乎没有人会来,毕竟村里人也很少靠近牛棚附近。
姐妹俩会将准备好的东西:可能是几个窝头,一小包盐巴,几包分装好的草药粉或者几片药片,每次都用油纸或干净树叶包好,趁傍晚或清晨人少时,迅速塞进洞里。
求生的本能和对这两个善良女孩的感激,让顾华年夫妇接受了这份温暖。
顾华年会格外留意那个獾子洞,每隔一两天,就在天色蒙蒙亮或完全黑透后,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取回“馈赠”。
日子虽然依旧清贫劳累,但至少基本的温饱和常见的小病痛得到了缓解,夫妻二人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眼神也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沈大山作为一村之长,心思缜密,很快就察觉到了两个女儿的异常。
大女儿突然热衷学医,小女儿也常常神神秘秘的,
有时候还在那傻笑……
姐妹俩又经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有时晚饭后就不见人影,过一会儿又悄悄回来了。
起初他以为是女孩子家的私密话,没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傍晚,他因为一点急事提前从大队回了家,正好撞见沈雨微出去……怀里似乎还揣着东西。
沈大山心里咯噔一下,看她去的方向,又联想到之前女儿们的异常,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当晚,等沈母睡下后,沈大山沉着脸,把两个女儿叫进堂屋,关紧了门窗。
“跪下!”
沈大山压低了声音,但怒气显而易见。
沈知微和沈雨微对视一眼,心知大事不妙,都乖乖跪了下来。
“说!你们俩最近鬼鬼祟祟的,是不是背着我,又去招惹牛棚那两个人了?!”
沈大山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个女儿的脸。
沈雨微直接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沈知微心里也紧张,但知道此时不能慌。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轻声问:
“爹,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也算是直接承认了。
“我怎么知道的?哼!”
沈大山气得胸口起伏!
“你们真当你爹是瞎子?”
“小囡今天傍晚去后山那边,当我没看见?”
“还有你,突然就跑去老李头那,小囡怀里那一股子药味……你们当我三岁小孩?!”
他越说越气,手指点着两个女儿:
“我上次跟你们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那是要命的事情!”
“这个家,你们要是不要了?”
“你大哥的前程,要是不要了?!”
“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沈知微知道父亲是担心则乱。
她拉着想辩解的妹妹,示意她等父亲发泄完怒火。
然后她才冷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爹,您别生气,先听我说。”
“我们没有明目张胆地去接触他们,每次都非常小心,确认绝对没人才行动。”
“我们送的东西,都是放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他们错开时间自己去取,我们从不碰面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父亲的脸色,继续道:“
爹,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但您也说过,那对夫妻是文化人,不像坏人。”
“我们只是……只是看着他们实在太可怜了,尤其是那个林阿姨,上次发烧差点没了命。”
“我学医,不只是为了他们,学来的也都是我自己的本事。”
“我们送的也就是点吃的和最简单的草药,吊着他们一口气,不让他们真死在这儿。”
“万一以后……对咱们村,对您这个村长,也不是什么好事,对吧?”
沈大山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话,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何尝不同情那对夫妻?
每次看到他们被拉出去批斗,瘦骨嶙峋的样子,他心里也不好受。
只是在这个位置上,他必须硬起心肠。
但沈知微的话,特别是最后这两句,也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隐忧。
世事难料,那两个人万一真死在这里,上面追查下来,他多少也有责任。
再说,他们也不是没有机会……
见父亲沉默不语,神色有所松动,沈知微趁热打铁,语气带上了几分撒娇和保证:
“爹,我们真的知道轻重。”
“我们绝对不留下任何把柄。”
“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不好?”
沈雨微也赶紧小声附和:
“爹,我们保证不会再让您担心了……”
沈大山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个女儿,大女儿貌美聪慧,小女儿楚楚可怜,终究是硬不起心肠。
儿女债!真是儿女债!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他挥挥手,疲惫地说:
“起来吧。”
姐妹俩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沈大山盯着她们,严肃地警告道:
“我告诉你们,要是走漏了一点风声,不用别人,我第一个把你们绑起来送去公社!”
“听见没有?!”
“听见了,爹!”
姐妹俩连忙应道。
他摆摆手,示意女儿们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