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知微的调理下,顾年华和林若兰夫妇的身体逐渐好转,两人虽然依旧瘦弱,但总算不再是病恹恹的模样了。
姐妹俩送物资的频率,也固定在相对安全的一周一次,通常是月黑风高的后半夜。
两人沿着熟悉的小径溜回自家后院,看到堂屋门口一点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的。
是父亲沈大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他像是纯粹夜里睡不着起来解闷,但那带着几分警惕的姿态,分明是在给她们望风。
姐妹俩脚步顿了顿,心中同时一暖。
没有言语,三人目光在黑暗中短暂交汇。
沈大山朝她们的方向,赌气般哼了一声,然后磕了磕烟灰,起身,慢悠悠地踱回了屋里。
沈知微和沈雨微也立刻跟上,轻手轻脚地各自回屋。
……
平静的生活很快被一个意外的惊喜打破。
晌午,日头正烈,地里干活的人都回家歇晌了。
沈知微正在院子里翻晒她从李老头那儿拿的中草药,沈雨微在旁边帮忙。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以及沈母惊喜的呼唤:
“囡囡,小囡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姐妹俩抬头望去,只见院门被推开,母亲王燕带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来人身姿挺拔、皮肤黝黑,眉眼间和母亲有六七分像,肩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包。
不是别人,正是她们在部队当兵的大哥沈振邦!
“大哥!”
沈雨微惊喜地叫出声,扔下手里的草药就扑了过去。
沈知微也是一喜,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上前去,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大哥,你回来啦!”
按照原剧情,上辈子这个时候,沈振邦并没有回来。
前段时间,沈知微给大哥送去了一封信……看来是有了效果。
沈振邦用力揉了揉沈雨微的头发,然后看向出落得越发标致的沈知微,眼里满是憨厚和喜悦:
“收到妹妹的信了,我这刚好完成个大任务,上头批了几天假,就赶紧打报告回来了!”
母亲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许久未见,围着儿子转悠,嘴里念叨着:
“黑了,瘦了,但更精神了!”
“娘,妹妹,我还带了个朋友来……”
这时,几人才注意到,沈振邦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同样穿着军装,但气质和沈振邦截然不同。
男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比沈振邦还要高出半个头,肩宽腿长,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衬得身形格外挺拔。
皮肤是那种长期训练留下的健康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潭的水,看似平静,却透着一种锐利和洞察力。
光是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摆姿态,却自然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仿佛周围的环境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沈振邦连忙侧身,笑着介绍:
“娘,妹妹,这位是……我的战友,齐廷霄。”
“他……他家离得远,休假也没地方去,我就邀请他来咱们家玩几天,体验体验农村生活。”
齐廷霄上前一步,对着沈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清朗有力:
“阿姨,打扰了。”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沈知微和沈雨微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看起来没什么大的波动,但眼神在掠过沈知微时,似乎不易察觉地多停留了一瞬。
沈雨微偷偷和姐姐咬着耳根:
“姐,这人也太好了,但长得真好看。”
沈知微用眼神示意她:矜持些。
这时,沈大山也听了村里人递话,知道儿子回来了,匆匆赶了回来。
一进门,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穿着军装的齐廷霄。
沈大山是见过些世面的,一看这齐廷霄的气度和儿子介绍时那隐约带着的恭敬,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这人绝不是普通的“战友”那么简单,恐怕是儿子部队里的领导,亦或者背景不一般。
他不打算多问,脸上堆起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哎呀,齐同志,欢迎欢迎!”
“振邦的战友就是咱自家人,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快,屋里请,外面太阳大!”
沈母也连忙招呼:
“对对,快进屋歇歇脚,喝口水!”
一家人簇拥着沈振邦和齐廷霄进了堂屋。
沈大山拿出最好的烟叶招待,但齐廷霄不抽烟,婉拒了。
沈母在一旁忙着张罗茶水吃食,沈知微姐妹俩则乖乖坐在一边。
齐廷霄话不多,但礼节周到,问什么答什么,态度既不傲慢也不过分热络,显得很有教养。
沈知微在一旁悄悄观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大哥在齐廷霄面前,虽然努力表现得自然,但言行举止间还是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和恭敬。
还有爹的反应……
这个齐廷霄,应该大小是个人物。
趁着沈母去厨房准备晚饭,齐廷霄被沈大山陪着说话的空档,沈知微悄悄把大哥拉到一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哥,你这个战友……是不是你领导啊?”
“我看爹对他客气得不得了。”
悄悄跟过来的沈雨微,也等着大哥的回答。
沈振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压低声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丫头,眼睛还挺毒。”
“别瞎打听,对他客气点,恭敬点,没错的。”
“我不能说太多……”
“总之……他身份不一般,能在咱家住几天,是咱家的荣幸,你可别毛毛躁躁的,得罪了人。”
沈知微心里更有数了。
果然如此。
她乖巧地点点头:
“哥,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旁边的沈雨微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跟着姐姐使劲点头。
沈家的房子还算宽敞,齐廷霄被安排在了原本沈振邦住的那间屋子里,临时又加了一张结实的木板床。
毕竟是自己临时来打扰的,齐廷霄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反而对沈家的干净整洁表示赞许。
部队里养成的习惯,齐廷霄起得很早,在屋外跑了一圈回来,他想帮着沈大山劈柴,却被沈振邦拦住,回头嘱咐了沈大山几句,沈大山立刻摆手拒绝,让他回屋休息。
怕他无聊,沈振邦每日里带着他在村里四处转转,今天看看田地,明天看看山水,把村里摸了个遍。
逛到实在没地逛了,齐廷霄让沈振邦忙家里的事去,自己去找找项目。
……
沈知微挎着半满的竹篮,从竹林深处走出来。
篮子里是新采的草药,还带着泥土的芬芳。
她习惯性地抬眼望向自家小院的方向,却见那棵老槐树下,齐廷霄正抱臂倚着树干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今日没穿军装,只套着一件半旧的白色衬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并未消减,反而在这乡野背景下,更显得格格不入。
这几日,几次不咸不淡的接触下来,沈知微已经彻底将齐廷霄从“潜在靠山”的名单里划掉了。
原因无他,这人的敏锐度远超她的预估。
他就像一头蛰伏的猎豹,看似慵懒,实则周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沈知微心下微蹙,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像见到寻常邻居般,微微颔首,就打算侧身而过。
但一道声音拦下了她。
“沈同志。”
齐廷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竹林里,蛇虫鼠蚁多,一个人进去,要当心啊。”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客套的关心,还是别有深意的试探。
沈知微脚步不停,只淡声回道:
“多谢齐同志提醒,我常来,熟悉路,安全得很。”
“熟悉路,也架不住意外。”
沈知微:呸,咒谁呢?!
齐廷霄迈步跟上,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掠过她挎着的篮子。
“采了些什么?”
“就是些寻常草药,清热解暑的。”
沈知微答得简短,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这人眼神太毒,她必须加倍小心。
在他面前,沈知微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小动作很难藏得好……
要是真与这样的人有什么牵扯,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太大。
她宁愿找个心思单纯些的,哪怕权势不如他,至少安稳些。
沈知微打定主意,对齐廷霄敬而远之。
但齐廷霄……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并非毫无波澜。
没人知道,其实从第一眼见到沈知微起,他就被这个女孩吸引了。
饶是他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也没法否认她美得很出众,虽然沈家兄妹的外表都不俗,但沈知微真是挑着沈父沈母的各个优点长,难怪沈振邦每次提起一家的两个妹妹,都那么骄傲,把营里的弟兄们说得心花怒放的。
但最难形容的,是沈知微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看似温婉柔弱,眼神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聪慧,尤其是每日看她摆弄那些草药时专注的神情。
真的,很有意思。
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去观察她。
……
这天,沈知微在院子里晾晒药材,齐廷霄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书。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猛地回头,带着几分被窥视的恼意,瞪了他一眼。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清晰地写着“看什么看”。
寻常人被她这样带着情绪一瞪,多半会尴尬地移开视线。
可齐廷霄的反应却不同。
他非但没有避开,反而迎着她的目光,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那黑沉沉的眼底,确确实实闪过了一丝几不可辨的……愉悦?
沈知微当时就心头火起,又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沈知微每日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这段时间,齐廷霄像是对她产生了某种执拗的兴趣,经常出现在各个角落……
她在老李头那儿帮忙时,齐廷霄就过来草棚里,让老李头搭脉;
她在自家地里忙活时,齐廷霄跟着大哥过来帮忙,还在一旁讨论庄稼的长势;
她回家进厨房,齐廷霄碰巧和妹妹进来讨论野菜的做法;
她提着篮子竹林后山,齐廷霄又在那儿看风景,还非要让她教他辨识草药……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次数多了,沈知微便有些戒备。
他到底想干嘛?是怀疑她了嘛?在盯梢?
这让她怎么找机会去獾子洞塞物资?!
这个齐廷霄,绝对是她在红星生产大队遇到的,最大的变数和麻烦!
这日以后,她更是能躲则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