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瀚规范知青点冷静了好几日,并未因上次的挫败而彻底死心。
相反,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滋生出一种不甘心的执拗。
他开始更频繁地寻找机会,接近沈知微,来挽回些什么。
但如今却总有一只拦路虎出现。
往往是陆书瀚刚鼓起勇气凑上前,齐廷霄就会如同精准计算好一般出现。
他在半路“偶遇”沈知微,刚要叫住她,齐廷霄就扛着锄头过来,自然地接过沈知微手里的东西,问一句“去哪儿?”,然后两人相携而去。
他想去草棚找沈知微,刚到门口,齐廷霄就出现了,隔着老远就叫沈知微的名字,说有件事要问她。
诸如此类的事,频繁出现。
最让陆书瀚憋闷的一次,是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单独和沈知微说话,还没开口,齐廷霄直接和沈振邦一起找了过来,讨论起村里民兵训练的事,几人完全将他晾在了一边。
齐廷霄并不刻意,仿佛一切都是巧合。
但陆书瀚却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看似平静的目光下,带着一种无形的警告。
两个男人之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空气里都弥漫着微妙的火药味。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知微,却对此视若无睹。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两人上,而是在牛棚里。
她们送的东西本就赶不上生活对老夫妻俩的搓磨,如今齐廷霄在家里住着,她们能过去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惹得沈知微对齐廷霄都没个好脸色。
每次帮他换药,都免不了刺他几句,齐廷霄又没脸没皮地回她几句。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又熟稔的相处模式。
……
这天,沈大山带着沈振邦和齐廷霄去帮村尾的孤寡老人修缮漏雨的屋顶了。
沈雨微原本要和姐姐一起出门,却在干活时不小心崴了脚,只好留在家里休息。
机会难得,沈知微决定趁这个空档,去一趟獾子洞。
她仔细检查了篮子里的东西:几个掺了细白面的馒头,一小包咸菜,还有她准备的几包润肺草药包,最近变天,林若兰又病了,这几包药是她特意调配的。
像往常一样,沈知微在天色将暗未暗之际,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后山绕。
眼看就要接近獾子洞,突然,旁边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村长家的吗?这天都快黑了,一个人跑这荒郊野岭来干啥呀?”
沈知微心里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王老五,游手好闲,专爱调戏大姑娘小媳妇,比被原身解决的刘赖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强自镇定,握紧了篮子,冷声道:
“麻烦让让!”
王老五嘿嘿笑着,从草丛里钻出来,挡在她面前,一双浑浊的眼睛不怀好意地在沈知微身上打转:
“啧啧,果然长得跟仙女似的,难怪村里的小伙子都喜欢围着你转。”
“怎么样,今儿个,陪哥哥我说说话?”
说着,他竟伸手要来拉沈知微的胳膊。
沈知微又惊又怒,正要想办法解决这人,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她身后响起:
“把你的脏手拿开。”
王老五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回手,扭头一看,只见齐廷霄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面色冷峻,那双黑眸在暮色中锐利得吓人,周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你谁啊兄弟……”
王老五只敢口头逞强,眼前这人明显不好惹,他顿时怂了,结结巴巴道:
“我……我跟沈家妹子开玩笑呢……”
“滚。”
齐廷霄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王老五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瞬间消失在暮色里。
沈知微惊魂未定,看着突然出现的齐廷霄,心里五味杂陈。
他怎么在这儿?不是跟大哥他们出去了吗?
齐廷霄走到她面前,目光先是在她身上扫视一圈,确认她无恙,然后才落到她紧紧抱着的篮子上,眉头微蹙:
“这时候,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干嘛?”
沈知微心中一紧,下意识想把篮子藏到身后。
齐廷霄却已经移开目光,望向牛棚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了然的严肃:
“沈知微,你真是胆大包天。”
“你知道这是往什么地方去的路吗?”
“那里面是什么人?”
“一旦被人发现,你想过是什么后果吗,考虑过你的家里人吗?!”
沈知微咬紧嘴唇,没有回答。
她不确定齐廷霄知道了多少,不敢轻易接话。
齐廷霄看着她倔强又带着戒备的小脸,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凝重:
“顾华年,林若兰……没想到,他们竟然被下放到这里来了。”
这话如同惊雷,在沈知微耳边炸响!
他……他竟然知道顾教授夫妇的名字?!
他到底是什么人?
齐廷霄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低声道:
“顾教授是国内顶尖的材料学专家,我父亲……曾经提起过,很钦佩他的学识和人品。”
“他们被举报下放,是国家的损失。”
他顿了顿,看着沈知微的眼睛,郑重承诺道:
“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但是,太冒险了。”
“以后这种事,不许再一个人做,听到没有?”
沈知微看着他眼中罕见的认真和担忧,心脏砰砰直跳。
她没想到齐廷霄不仅知道顾教授夫妇,态度还是如此……正面。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警惕性让她无法立刻全然信任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
他承诺保密,是出于对顾教授的敬重,还是另有目的?
这个变数,太大了。
她暂时不敢赌。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快速将篮子里的东西塞进獾子洞,然后低着头,跟着齐廷霄往回走。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各怀心事。
回到家,沈知微心神不宁。
齐廷霄的态度让她很不安心,她必须弄清楚,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
或许能从大哥那里探听点口风。
……
晚上,齐廷霄在屋里看书,大哥应该还在外头。
沈知微想趁这个功夫去找大哥聊聊。
刚路过父母屋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似乎是在讨论什么,本来想直接走,却听到了大哥也在父母屋里。
她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屏息贴在门边。
只听母亲王燕担忧的声音:
“……振邦啊,最近村里老有人打听齐同志,娘了什么都没说,但是……娘也好奇……那齐同志他定亲了没有啊?”
沈振邦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
“娘,你就别瞎琢磨了。”
“齐同志那样的人家,婚事哪能自己做主?”
“我听部队里跟他相熟的人隐约提过一嘴,好像……好像家里早就给定了亲的,门当户对,估计也是哪个首长家的千金……”
虽然她早已将齐廷霄从“潜在靠山”的名单里剔除了,可听到齐廷霄也有未婚妻,心里莫名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庆幸,又有点……莫名的空落。
毕竟那人确实有些姿色,但终究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与她无关。
她悄悄退开,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发了会儿呆。
等大哥从父母屋里出来,她把他拉走,到了僻静处。
她没提听到的话,只是把傍晚遇到王老五,还有齐廷霄解围并承诺保密的事情,简单跟沈振邦说了,还提到了齐廷霄对顾教授夫妇的态度。
沈振邦听完,脸色也变得严肃,沉吟片刻,说道:
“知微,齐同志虽然背景深,心思也深,但他十分重承诺,言出必行。”
“既然答应了你保密,你就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千万不能再冒险了!”
听到大哥如此肯定齐廷霄的信用,沈知微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沈振邦接下来的话,让沈知微更是松了口气。
“明日我们就要回部队了,你在家照顾好父母和小妹,有事给哥写信。”
“知道了知道了。”沈知微点头。
沈振邦又说:
“你让我办的事,大哥会上心的,但这事急不来,哥哥可得好好考察考察才行!”
沈振邦在心里叹气,妹妹长大了,有了女儿家的小心思,都急着嫁人了,这次回来仔细看了看村里的小伙,确实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等回了部队,让他好好物色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