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家提亲被沈家婉拒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陆书瀚的耳朵里。
初始的心慌过后,突然有一股难以抑制的窃喜。
沈家拒绝了条件优渥的葛家,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沈知微心里其实还有他的位置?
所以看不上别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连日来的阴郁都散去了不少。
但他也清楚地记得沈知微那次冰冷决绝的拒绝。
这个看似温婉的姑娘,骨子里有着超乎寻常的倔强和主见。
如果一直纠缠,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必须改变策略。
陆书瀚毕竟是读过书的人,自小长大的环境也让他比别人多了些心眼。
他决定采取“怀柔政策”,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不着痕迹地重新融入沈知微的生活,让她放下戒备,重新习惯他的存在。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制造“偶遇”,借着一些合理的理由,从她的兴趣爱好下手,找一些有关医理知识的书籍给沈知微,说是觉得对她学医有帮助。
劳动过程中,他会就一些农作物的种植问题,像其他知青一样向沈知微请教。
有时看到沈知微背着药篓从山上下来,他会很自然地上前搭把手,帮她拿一段路,说些“要注意安全”、“山里蛇虫多”之类的关心话。
他的态度变得平和自然,不再提过去的不愉快,仿佛那些龃龉从未发生过,他们只是村子里彼此认识的普通朋友。
起初,沈知微对他的示好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疏离,每次都是客气而简短地回应,然后迅速离开。
但陆书瀚极有耐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逾矩,也从不给她造成困扰。
久而久之,沈知微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
她想,或许陆书瀚真的想通了,放下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毕竟在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剑拔弩张也不好。
只要他守好界限,她也没必要一直冷着脸,毕竟人家背景也不一般,犯不着得罪了。
之后,她开始以平常心对待陆书瀚。
遇到时会点头打个招呼,他递过来的书,如果确实有用也会收下并道谢,他帮忙拿东西,也不会再像躲瘟疫一样立刻躲开。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看似平和,实则隔着一段安全距离的关系。
这种变化,陆书瀚敏锐地察觉到了,心中暗喜,觉得自己策略奏效。
他告诉自己不能急,要慢慢来,只要保持这种接触,总有一天能重新叩开她的心扉。
然而,这一幕,落在另一个人眼里,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
杨凌自从那次被陆书瀚明确拒绝后,心中的怨恨与日俱增。
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纠缠陆书瀚,却无时无刻不在暗中关注着他。
当她几次看到陆书瀚和沈知微毫无芥蒂地站在一起说话,看到陆书瀚对着沈知微露出她许久未见过的笑容时,嫉妒的毒蛇几乎要啃噬掉她的理智!
“沈知微!又是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
杨凌躲在暗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神阴鸷得可怕。
“嘴上说着拒绝,背地里却勾着书瀚哥不放!”
“居然让他对我那么绝情……”
“都是因为你!”
她认定了就是沈知微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陆书瀚,才让他对自己如此冷酷。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一定要想办法,彻底毁了沈知微!
让她身败名裂,让书瀚哥再也看不上她!
——————
与此同时,远在部队的齐廷霄,正面临着一个选择。
师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最近队里正在部署近期一项重要的跨军区军事演习交流任务。
这次交流意义重大,既是展示本军区风貌的机会,也能学习兄弟部队的先进经验,带队军官完成任务回来后,在晋升等方面都会获得优先考虑。
“这次去华东军区交流,任务重,要求高,必须派个得力的人去。”
政委赵明德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齐廷霄身上。
“廷霄,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合适?”
“一团的老张,还是二营的王猛?”
以往,这种需要长时间外出,尤其是可能涉及到与其他军区高层打交道的任务,齐廷霄都是能推则推,或者推荐其他有能力的军官去。
他嫌麻烦,也懒得应付那些人情往来,更不想在这种场合有机会碰见他那个见面就喜欢对他进行“思想教育”的父亲。
但这一次,赵政委话音刚落,齐廷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政委,这次任务,我带队去。”
“什么?”
赵政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领导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你?你带队去?”
赵政委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小子转性了?以前这种抛头露面、还可能遇到你家……咳……的活儿,你不是躲得比谁都快吗?怎么这次这么积极?”
齐廷霄面不改色,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迎向政委探究的视线:
“身为军人,服从命令,完成任务是职责所在。”
“我觉得这次任务很重要,由我带队更能确保万无一失。”
赵政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显然不信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敲了敲桌子:
“少跟我来这套!说实话!是不是又打着什么小算盘?”
齐廷霄沉默了片刻,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再次强调,语气坚定:
“能有什么算盘。”
“请组织批准。”
赵政委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态度坚决,不似玩笑,虽然满腹疑窦,但其实齐廷霄的能力确实是最佳人选,他愿意主动承担重任也是好事,便不再追问,挥了挥手:
“行吧行吧!你愿意去最好!”
“也省得我费心做别人工作了。”
“那就这么定了,由齐廷霄同志带队,前往华东军区参加演习交流!”
“具体安排,会后详细部署!”
“是!”
齐廷霄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散会后,赵政委单独把齐廷霄留下,压低声音问道:
“臭小子,你给我透个底,到底为啥?”
“那边……可是你爸的老地盘,你这一去,撞上的几率可不小!”
“你们爷俩那脾气,到时候别在兄弟部队面前给我演全武行!”
齐廷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
“您老放心,我不会耽误正事的。”
他当然知道此去可能会遇到父亲,但那点“风险”,比起……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之所以如此坚决地要带队去华东军区,是因为他仔细研究过演习交流的地点安排和行程。
任务结束后,可能……会有短暂的休整时间。
他得找机会去确认一些事情。
会议一结束,齐廷霄便雷厉风行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铺开作战地图和演习方案,开始着手制定详细的行程、训练和人员配置计划。
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初步方案敲定后,他让人去把沈振邦喊过来。
很快,门外传来响亮的“报告”声。
“进来。”齐廷霄头也没抬,依旧在处理文件。
沈振邦推门而入,身姿挺拔地敬礼:
“营长,您找我?”
“嗯。”
齐廷霄这才放下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刚刚拟定的名单,递了过去。
“师部决定,由我带队参加下月初开始的跨军区演习交流。”
“这是初步拟定的参演人员名单,你拿去,通知到名单上的每一个人,做好出发前准备,具体要求和行程后续会下发。”
沈振邦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时,心中一阵激动。
能参加这种规模的跨军区演习,是极大的荣誉和锻炼机会!
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是!营长!保证完成任务!”
沈振邦走后,齐廷霄又接通了师部医院军医处的电话,将演习需要随行军医支援的事项通知了下去。
军医处这边,接到通知后立刻忙碌起来。
上次给齐廷霄拿药的那个年轻女护士,名叫苏婉晴,恰好也在办公室。
她听到电话内容,尤其是听到带队军官是齐廷霄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等军医挂断电话,她立刻凑上前,脸上带着恳求和期待:
“表叔!这次演习,让我也跟着去吧!”
“我保证服从安排,认真完成任务!”
军医看着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表侄女,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听诊器,语重心长地说:
“婉晴,不是表叔不让你去。”
“只是……齐营长那个人,你上次也看到了,他对你……没那个意思。”
“你何必非要往上凑呢?这种任务辛苦,而且……”
“表叔!”
苏婉晴打断他的话,倔强地抿着唇:
“齐同志他现在没对象,那我就还有机会啊!”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多接触接触,说不定他就改变看法了呢?”
“您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不惹麻烦,就做好本职工作!”
她家境不错,长得也清秀,在文工团和医院里不乏追求者,可自从偶然见过齐廷霄一次,就被他那冷峻的气质和出众的能力深深吸引。
上次换药时齐廷霄的冷淡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她不相信,以自己的条件,会打动不了那个看起来像块冰一样的男人。
军医看着侄女执拗的样子,知道劝不动。
他这个侄女,从小被家里宠惯了,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
“你啊……唉,随你吧!”
“不过我可警告你,齐廷霄不是一般人,你把握分寸,别到时候自己难受,也给别人造成困扰!”
“谢谢表叔!我知道啦!”
苏婉晴立刻喜笑颜开,开始着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