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廷霄回到部队,没有片刻耽搁,就去提交了结婚报告。
这份报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师部机关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几位平日里与齐廷霄相熟的领导,都纷纷过来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
当得知齐廷霄要结婚的对象,竟然是他手下营长沈振邦的妹妹,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时,惊讶之余,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赵政委更是直接一个电话把齐廷霄叫到了办公室。他指着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结婚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搞什么名堂?这才出去演习几天?”
“回来就要打结婚报告?还是沈振邦的妹妹?”
赵政委绕着齐廷霄走了两圈,上下打量着他。
“我知道沈振邦是个好兵,他妹妹……想必也是个好姑娘。”
“但……但这未免太突然了!你了解她吗?”
“你们……这……差距是不是太大了点?”
在赵政委的想象中,沈振邦的妹妹,大抵就是个模样清秀、性情淳朴的乡下姑娘,配个踏实肯干的连长或者排长一定是一段良缘,可配齐廷霄……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难以长久。
齐廷霄身姿笔挺地站着,面对政委的质疑,斩钉截铁:
“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了解她,也认定她了。”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出自我的本心。”
“请组织批准。”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铁了心的模样,赵政委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他了解齐廷霄,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重重叹了口气,挥挥手: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吧!报告我会按程序递交上去!”
等齐廷霄离开,赵政委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不放心,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意味:
“老首长……是我,明德。”
“廷霄他……他打了结婚报告了……”
“对……是他一个战友的妹妹,家在乡下……具体情况我还不太清楚,但廷霄态度非常坚决……”
“是,我知道,所以我这不赶紧向您汇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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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生产大队这边,齐廷霄离开后的几天,沈知微表面平静,内心却难免有些忐忑。
他家里会不会反对?
这个时代,组织审核和家庭意见都至关重要。
她不能写信去问,只能被动地在家里等待。
焦虑如同细小的藤蔓,偶尔会缠绕上心头。
但她很快便将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她从来不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暗自决定,再等两天,若是还没有确切消息,她便不再空等,继续按照原计划,寻找其他可能的出路和“靠山”,绝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然而,她没等来齐廷霄的信件或消息,却等来了几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
这阵仗,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车子一路扬起尘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沈家小院门口。
顿时,全村几乎都听说了,男女老少都围拢过来,窃窃私语,猜测是哪个大官来了。
沈大山正在田里查看庄稼,被人急匆匆叫回来。
一进院子,就看到妻子王燕正有些手足无措地招呼着三位客人。
这三人气质非凡,与周遭的农家环境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手持一根拐杖,腰背挺直,眼神锐利中带着审视。
他身旁是一位同样年纪、面容慈祥却自带威严气质的老妇人,穿着素雅但料子极好。
还有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美妇,她保养得宜,仔细看,眉眼间与齐廷霄有几分相似。
沈大山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联想到了齐廷霄和他临走前的承诺。
沈大山猜的没错,那拄拐老人,正是齐廷霄的爷爷,齐老爷子。
他目光如电,扫过有些局促的沈大山和王燕,声音洪亮地开口:
“我们是齐廷霄的家人。”
沈家人心里俱是一震!
沈知微在屋里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在看到沈知微的那一刻,齐家三位长辈的眼睛几乎同时亮了一下!
沈知微今日穿着半旧的碎花褂子,却难掩其窈窕身姿和清丽绝俗的容貌。
姑娘眼神沉静通透,举止落落大方,完全没有寻常村姑见到大人物的畏缩和怯懦。
齐家三人来之前,心里也是打着鼓的。
他们知道自家的孙子(儿子)性子倔,眼光高,这么多年给他介绍了多少才貌双全的姑娘,他连瞧都不瞧一眼。
齐家众人甚至一度害怕这小子是不是准备打一辈子光棍。
突然接到赵政委的电话,说他自己打了结婚报告,对象还是个乡下姑娘,他们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好奇和担忧,生怕他是为了应付家里或者一时冲动,找了个不合适的,一辈子后悔。
于是,在家坐不住的三人,立刻动身,千里迢迢赶了过来,就是想亲眼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孩子,能让他们家那块顽石开了窍。
此刻,见到沈知微本人,他们瞬间明白了!
齐奶奶拉着儿媳的手,低声喜道:
“哎呦,这姑娘……长得可真俊!真是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齐妈妈也满眼惊艳,小声回应:
“是啊,妈,您瞧这通身的气度,一点都不像乡下姑娘,难怪廷霄他……”
齐老爷子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原来这小子不是眼光有问题,是眼光太高!
以前那些他看不上,是没遇到这么合眼缘的!
来之前,沈家的背景他们早就打探清楚了,他本来就是靠自己打拼上来的,没有那种酸腐的门第之见,沈家人口简单,从资料上看来没什么问题。
如今一看那闺女的样貌,几人均是顺心的。
齐爷爷压下心中的想法,清了清嗓子,说明了来意:
“沈同志,王同志,我们这次冒昧来访,是为了廷霄和你们家闺女知微的婚事。”
“廷霄已经打了结婚报告,我们做长辈的,也想先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两个孩子的事,咱们能不能早些定下来。”
接下来,在随行人员隐晦的介绍下,沈大山和王燕才模糊地意识到,齐家到底是怎样一个“不简单”的家庭,那背景高得让他们头皮发麻!
齐家提出的条件更是优厚得让他们难以置信:
婚礼在北京和村里都办,新房早就准备好了,小俩口随时回来随时住,沈知微大概率是要随军的,工作问题家里可以安排……
沈大山和王燕被这阵势和条件砸懵了,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他们没有立刻答应,沈大山稳了稳心神,客气地说道:
“齐老,老夫人,齐太太,非常感谢你们这么看重小女。”
“不过……这婚事是孩子们的大事,我们……我们得全家商量一下,再给您答复,您看行吗?”
他这个反应,反而让齐老爷子高看了一眼。
不卑不亢,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富贵冲昏头脑,知道为女儿慎重考虑,这沈家父母,是实在人。
……
晚上,沈家堂屋灯火通明。
沈大山和王燕支支吾吾,最终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女儿。
“囡囡,齐家这条件……是好得上天了。”
“可……也正是因为太好了,爹娘心里没底啊。”
“你要是嫁过去,那就是高门大户,万一……万一受了什么委屈,我们这乡下人家,连给你撑腰都够不着……”
沈大山满脸忧虑。
王燕也拉着女儿的手:
“是啊,丫头,你自己怎么想?”
“齐同志人是挺好,可他家里……”
沈知微看着为自己忧心忡忡的父母,心里暖暖的。她早就在刚刚思考好了决定,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爹,娘,我愿意嫁。”
“齐廷霄这个人,值得托付。”
“至于齐家……你们不用担心,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不会让人随意欺负了去。”
见女儿态度坚决,沈大山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她向来是个有想法的人。
沈家父母不再多说,但心里的那份恍惚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眼中高不可攀的人家,竟然会如此郑重其事地上门来求娶他的女儿。
……
第二天,齐家上门提亲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红星生产大队。
陆书瀚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地里干活,锄头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他脸色瞬间惨白,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
那人……竟然真的……动作这么快?
村头巷尾,大妈大婶们再次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
“我就说嘛!上次那个军官来,肯定就是来相看知微丫头的!瞧瞧,这才多久,家里人都上门了!”
“哎呦,那可是坐着军车来的大官!”
“书记都陪着笑脸呢!”
“沈家这回可是真真儿的攀上高枝了!”
“知微那丫头模样是顶好的,性子也好,配那个军官,还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不是嘛!飞上枝头变凤凰咯!以后就是官太太了!”
议论声中,有真诚的祝福,有赤裸裸的羡慕,自然也少不了几分酸溜溜的嫉妒。
但无论如何,沈知微与齐廷霄的婚事是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