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涓涓细流,在军区大院里平静而温润地流淌。
沈知微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白天在镇上诊所跟着秦大夫工作,下午回到属于她和齐廷霄的小院,打理她细心呵护的小药圃,偶尔研究新的药膳方子,日子过得充实而宁静。
日子舒心,最重要的是,齐廷霄对她,可谓呵护备至,几乎是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知道她畏寒,入秋了就早早备好了厚实的棉被和暖水袋。
她只不过是随口提了句想试试做药香,这人休假时,就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上好的木料和工具。
她夜里看书看得晚些,他总要皱着眉头催促她,但也常默默陪在一旁,或是帮她披件外衣。
齐廷霄总是能满足她那些突如其来的奇怪想法,他从不多问,用行动来支持。
这些体贴和关心,一层层渗入她的内心。
……
这天傍晚,夕阳给院子镀上一层暖金色。
齐廷霄刚结束一场高强度训练,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汗湿的军绿色背心,半蹲在沈知微的药圃边,认真地帮她给一些长势喜人的药株除草松土。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沈知微端着刚晾凉的药茶从屋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也是突然想起来,她昨天只是随口嘀咕了句:
最近太忙,都没空打理药圃。
这人明显是听进去了。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安定感涌遍全身。
她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夕阳勾勒着他专注的侧影,这个在外人面前冷峻寡言的男人,此刻却为了她的随口的一句话,蹲在泥土里,做着琐碎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他在沈家经常在她身边神出鬼没的时候就?或许是他在危急关头突然出现的时候?又或许是在无数个相拥而眠的静谧夜晚?
不可否认,她早已对这个叫齐廷霄的男人,心动沉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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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丽娟是个爽利又颇有内涵的女性,和沈知微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这段时日,他们俩的走动也越来越频繁。
沈知微等待的转机也来了。
这天,周丽娟来还上次从沈知微这里借走的食谱,两人在小书房里说话。
之前,沈知微状似无意地将顾华年送的那块木牌,放在了书桌显眼的位置。
周丽娟放下书,目光扫过书桌,当触及那块木牌时,她的视线猛地顿住了!
那上面刻着“平安顺遂”四个字,旁边还有一个神韵十足的兰花图案……
这熟悉的感觉!
她立刻上前一步,拿起木牌仔细端详,脸上写满了惊讶,连忙拉过沈知微,语气急切地问:
“知微,这木牌……是谁送给你的?”
沈知微心里一跳,知道鱼儿上钩了,脸上却装作有些意外:
“周姨,这个……是……是以前在老家时,一位长辈送的。”
她刻意说得含糊。
周丽娟紧紧盯着她,试探性地问:
“送你木牌的长辈……是不是……姓顾?”
沈知微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瞪大了眼睛:
“周姨,您……您怎么知道?”
“您认识顾教授?”
“何止是认识!”
周丽娟得到确认,情绪有些激动,拉着沈知微坐下。
“顾教授和他爱人林若兰,以前在京里时,跟我娘家……有些交情,后来……唉……”
“这字是林大姐的笔迹,这兰花……是顾教授的手艺!”
“我不会认错的。”
“当初我家收到消息的时候,事情早已板上钉钉……”
“那时候我父亲母亲都还说不上话……如今……”
“他们……他们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她的语气充满了关切和担忧。
沈知微见时机成熟,便不再隐瞒。
她将顾华年夫妇被下放到红星生产大队牛棚后的情况,以及他们最初的艰难处境,有选择性地告诉了周丽娟,重点描述了他们的一身才华被埋没在乡下,甚至连身体都曾一度濒临崩溃的状况,以及顾教授夫妇救了村里的孩子,如今生活虽稍有好转但前途仍旧渺茫的境遇。
周丽娟听得唏嘘不已,眼眶都红了:
“真是……真是苦了他们了!”
“顾教授是难得的材料学专家,林大姐在生物环境学上也很有建树,这都是国家需要的人才啊!”
沈知微适时地叹息一声,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
“是啊,可惜了……这么好的夫妻俩,学识渊博,人品高尚,却……却可能要一辈子待在那穷乡僻壤,不见天日了。”
周丽娟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沈知微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语气虽然谨慎,却带着一种笃定:
“事在人为,有些事……也不一定。”
如今,她父母也跟当初不同了,或许这次,能有办法!
她没有多说,又宽慰了沈知微几句,便拿着木牌反复摩挲着,放回了原处,心事重重地告辞离开了。
沈知微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她相信,以周丽娟的为人和她背后能动用的关系,既然说了“不一定”,那就一定会有转机。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然而,沈知微先等来的,不是顾教授的消息,而是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化。
……
这天齐廷霄结束训练回家,带着一身汗水和尘土气息,刚走近想抱抱沈知微,沈知微却猛地皱起眉头,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她一把推开他,冲到院角干呕起来。
“怎么了?”
齐廷霄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脸上写满了担忧。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还是着凉了?”
沈知微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气,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沙土的味道,又是一阵反胃,嫌弃地推开他:
“你……你离我远点……臭死了……”
齐廷霄:……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是有点汗味,但也不至于吧?
平常也是这样啊?
沈知微话说出口,自己也觉得这反应有点过头,而且……她这个月的月事似乎迟了几天。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强压下恶心,给自己搭了个脉。
脉象流利如珠,圆滑有力……这分明是……
但凡是都有万一,她没有立刻告诉齐廷霄,知催促着他快去洗澡。
为了确认,第二天她去诊所的时候,特意请秦大夫帮她仔细诊了脉。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眯着眼摸了半天脉,然后笑呵呵地恭喜她:
“小沈啊,你这是喜脉!”
“滑脉明显,看样子,快两个月了!”
“恭喜你要当娘了!”
虽然早就有了预感,但得到确切诊断,沈知微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喜悦!
她还是很喜欢孩子的,而且齐廷霄年纪也不小了,齐家虽不给她压力,但可想而知,心里肯定是着急的。
秦大夫也嘱咐她,最近诊所不是很忙,她可以休息几天,每两日过来一趟就行,他也能定期给她把把脉,沈知微开心谢过。
齐廷霄今天从出门起就惦记着沈知微身体不适,特意回来得早了一些。
一进卧室,就看到自家媳妇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神色有些微妙。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关切地问:
“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沈知微放下书,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蹙着眉,唉声叹气地说:
“唉,今天让秦大夫仔细看了……说是……”
“可能接下来好几个月,都会这么难受了……”
齐廷霄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脸色都变了,握住她的手,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
“好几个月?到底是什么问题?严不严重?”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沈知微害怕玩过头了,不再吓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声音温柔而清晰:
“傻瓜,是你要当爸爸了。”
齐廷霄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微,又低头看看自己放在她小腹上的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这个在枪林弹雨面前都能面不改色的铁血军官,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只会傻傻地看着沈知微,眼睛里亮得惊人。
好半晌,他才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摸着她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问:
“真……真的?”
沈知微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就被齐廷霄极其小心地拥入了怀中,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粗重,手臂收得紧紧的。
沈知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擂鼓般激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