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部队里的人都发现,齐营长最近似乎格外……好说话?
训练场上虽然依旧严格,但眉眼间的冷厉似乎融化了不少,偶尔甚至能看到他对着训练器材或者普通的文件露出一种疑似“傻笑”的表情。
沈振邦自然一早知道了内情,看着自家顶头上司兼妹夫那副努力压抑却依旧透出喜气的样子,心里暗笑,但也谨记着老规矩,孩子没满三个月,得瞒着。
等到沈知微怀孕满三个月胎象稳固后,齐廷霄就彻底“原形毕露”了。
他几乎是逢人便有意无意地提起,那股子嘚瑟劲儿,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形象。
整个军区很快就都知道了:齐营长,要当爹了!
这天,齐廷霄去团部送文件,正好碰上赵政委和几个其他营的干部在办公室里闲聊。
看见齐廷霄进来,几人都忍不住想逗他。
“哟,我们齐大营长来了?最近天气不错啊,但我怎么感觉……你这脸色,比外面那太阳还灿烂。”
赵政委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齐廷霄如今心情极好,也不计较他的话里的意味,甚至难得地接了一句:
“嗯,确实很不错。”
旁边一位李营长笑着打趣:
“那是,听说齐营长有大喜事了?”
“恭喜恭喜啊!”
这话可算挠到了齐廷霄的痒处。
他腰板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语气里的得意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
“嗯,我媳妇儿怀孕三个多月了。”
“眼下一切都好,就是最近胃口有点挑,得精细着养。”
众人只是随口调侃,没想到他却开始如数家珍:
“昨天还想吃酸葡萄,我托人去市里才买到。”
“晚上腿有点抽筋,得天天给她按摩……”
他俨然一副资深孕夫的模样,完全没注意到赵政委和其他几人互相交换着憋笑的眼神。
眼见他不消停的样,赵政委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打断了齐廷霄的“经验分享”。
斜眼看着齐廷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声音洪亮,:
“行了行了!”
“瞧把你给能的!跟谁没当过爹似的!”
“我告诉你,瞅你这嘚瑟样,我当年第一次当爹那会儿,比你现在稳重多了!”
“还酸葡萄?精细着养?”
“我媳妇儿怀我们家老大的时候,我在边防哨所,连个信儿都收不着!”
“回来孩子都会叫爸了!”
齐廷霄白他一眼,没那么多时间关心孩子媳妇儿,还有理了?
“有点出息行不行?”
“不就是当个爹嘛,看把你给轻飘的,都快找不着北了!”
“赶紧的,把文件放下,该干嘛干嘛去!”
齐廷霄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把文件丢给他,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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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生产大队,沈家小院。
晚饭后,沈大山坐在堂屋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舒展,显然心情不错。
王燕在油灯下做着针线活,嘴角也带着笑。
沈雨微则叽叽喳喳地念着刚刚收到的来信。
“爹,娘,姐姐信里说,她在部队一切都好,姐夫对她可好了!”
沈雨微声音雀跃,接着往下念,语调突然拔高,充满了惊喜。
“呀!姐姐说……她说她怀孕了!我要当小姨啦!”
“真的?!”
王燕手里的针线活一顿,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巨大的笑容。
“哎呦!我的囡囡!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她激动地放下针线筐,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叨: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就连一向情绪内敛的沈大山,抽烟的动作也停住了,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重重地“嗯”了一声,满是欣慰。
沈雨微继续念信:
“姐姐说,她婆婆因为身份特殊,来部队动静大了,怕影响不好,姐夫就没让她去部队照顾。”
“姐姐也提到了让我们不用急着过去,说她能照顾好自己,部队里有大哥,还有其他嫂子,等她要生产前我们再过去也行,让我们千万别担心……”
听到这里,王燕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担忧。
沈大山抽烟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些,眉头重新蹙了起来。
“这丫头……说的什么傻话!”
王燕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堂屋里踱步。
“她这是头一胎,身边没个有经验的老人怎么行?”
“廷霄再好,那也是个大男人,哪里懂得女人怀孕的辛苦和讲究?”
沈大山沉默地吐着烟圈,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表明他完全赞同妻子的话。
沈雨微倒是心大,还在为即将当小姨而兴奋:
“姐说她会照顾自己的,她可是大夫呢!”
“大夫医人不医己!”
王燕立刻反驳。
“怀孕生孩子那是另一码事!”
“很多事她自个儿不清楚!”
“万一孕吐厉害吃不下东西怎么办?”
“万一……唉!”
她越想越不放心,只觉得心都揪起来了。
这一夜,沈家老两口几乎没怎么合眼。
躺在床上,王燕翻来覆去,唉声叹气。
黑暗里,她推了推身旁的沈大山:
“他爹,我这心里头……实在放不下。”
“囡囡那孩子要强,肯定是怕我们奔波劳累,才不让我们去。”
“可这哪行啊?她身边没个自家人,我这当娘的,睡觉都不安稳。”
沈大山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
良久,他才沉沉地开口,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
“你说得对。囡囡身边不能没人。”
王燕一听当家的也这么想,立刻支起身子:
“那……那我过去!我去照顾她!可地里的活儿……”
“地里的活儿有我,忙得过来,小囡懂事,也能搭把手。”
“你就安心去照顾囡囡。不过……那丫头既然说了不让我们急着去,肯定是怕我们辛苦。”
“咱们要是提前跟她说了,她指定拦着,说不定还要着急上火,对身子不好。”
王燕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你是说……咱们瞒着她,直接去?”
沈大山掐灭了烟头,声音果断:
“嗯,先斩后奏。”
“你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给你打听买票的事。”
“等到了部队门口,再让廷霄来接,省得她提前知道了操心。”
“好好好!就这么办!”
王燕心里的大石头仿佛瞬间落地,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也顾不上夜深,就开始轻手轻脚地翻箱倒柜。
“你这会儿折腾啥?” 沈大山问。
“我收拾行李啊!”
王燕语气急切。
“得多带点东西!”
“咱家存的那些土鸡蛋得带上,最补身子!”
“还有我晒的那些干蘑菇、黄花菜,炖汤鲜!”
“对了,我记得囡囡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酸豆角,我得捞上一坛子带去,她要是害喜没胃口,这个最下饭!”
“还有我早就准备好的那些软和棉布,正好带去给未来的小外孙做小衣裳、尿片子……”
她一边念叨,一边利索地行动着。
沈大山困了,随她去,等明儿再跟她讲道理。
最后删删减减,沈母还是收拾了满满两大包行李,一路风尘仆仆地就找来了部队。
齐廷霄接到门口哨兵的电话,说是他岳母来了,吓了一跳,赶紧跑去接。
看到拎着大包小包、一脸关切和忐忑的岳母,他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连忙接过东西,将人领回了家。
沈知微看到母亲突然出现,又是惊喜又是心疼。
王燕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气色红润,小腹已微微隆起,这才放下心来,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各种孕期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