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下,青云观此次前往无妄境地的弟子们已集结完毕。
除了云珩、小师弟白简和小师妹夏若兮这一组,还有其他几队被选中的内门弟子,众人由一位不苟言笑的执事师兄带队。
众人皆是轻装简从,背负行囊,脸上混杂着兴奋与紧张。
队伍启程,离开山门,汇入前往无妄境地的人流之中。
越是接近目的地,遇到的修行之人便越多。
服饰各异的宗门弟子,或驾驭法器低空飞行,或凭借身法在山林间纵跃,或如青云观众人一般徒步而行,皆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空中不时掠过几道强横的气息,很明显,那是某些大宗门的大弟子。
一路上,白简和夏若兮都察觉到了云珩的异常。
白简年纪最小,性子活泼,因为是第一次参加试炼,所以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充满好奇,原本正围着云珩问东问西的,但很快他就发现,一向温和耐心的云师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时常答非所问,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路边的树丛,或者是掠过的飞鸟,甚至会看向远处其他宗门的人群中,像是在寻找什么,那清俊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淡郁色。
夏若兮心思更为细腻敏感些。
她本就对这位修为高,性格又好的云师兄存着几分朦胧的好感,此刻更是将他的异常看在眼里,忧在心中。
在一次中途歇息时,她终于忍不住,凑近轻声问道:
“云师兄,你……可是身体不适?”
“或者,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我看你这一路,神色似乎都不太好。”
云珩正望着官道尽头起伏的山峦出神,闻言回过神来,对上夏若兮写满担忧的清澈眼眸,他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没事,夏师妹不必担心。”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确实在想事情,想的全是那个如同一团炽烈火焰般闯入他生活,又如同青烟般骤然消失的少女。
那日争吵后,她离去得决绝。
但这几日的了解,他感觉元灵不是乖乖听话的人,所以这几日途中,他无数次下意识地感知四周,试图捕捉到那一丝清甜而炽烈的气息,哪怕是一点踪迹也好。
然而,没有。
天地茫茫,人流如织,却丝毫感受不到元灵的存在。
她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她,真的走了?
这种空落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烈。
他一方面庆幸她或许真的听了劝,回家去了。
另一方面,心底深处却又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以她那任性的性子,真的会乖乖回去吗?
她会不会又跑去别处,用她那不通世情的方式,惹出更大的麻烦?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无法真正平静。
夏若兮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问,只是默默地将水囊递给他,眼中的担忧也并未散去。
白简也凑过来,递上一块干粮,试图转移话题:
“师兄,你看那边,是不是天罡宗的人?”
“好大的排场!”
云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背后背着阔剑的弟子策马而过。
那群人,人人神色冷峻,气息彪悍,正是以炼体与剑术闻名的天罡宗。
他们看向青云观队伍这边时,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几分轻慢,惹得几位耐不住性子的师兄弟差点动起手来。
天罡宗的人向来傲慢无礼,类似这样的针锋相对,在之前的途中早已发生过了。
流云阁的女弟子们裙袂飘飘,清冷孤高。
药王谷的弟子则一身药草清香,温文尔雅,但彼此目光交汇时,都隐含着较劲的意味。
无妄境地机缘有限,各宗门之间,既是同道,亦是竞争对手。
几日后,众人终于抵达了无妄境地所在的无妄山脚下。
此时的山脚下,已经是人声鼎沸。
大大小小数十个宗门的旗帜迎风招展,弟子们各自占据一片区域扎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与躁动。
相识的宗门弟子互相寒暄,实则暗藏机锋。
有旧怨的,则远远对视,眼神冰冷。
青云观一行人寻了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安顿下来。
云珩帮着师弟师妹搭建简易帐篷,目光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扫过熙攘的人群,心底那份空落,在这片喧嚣中,反而被放大了。
……
翌日,朝阳初升,将无妄山染上一层金边。
所有参与试炼的弟子,皆聚集在山脚下一片巨大的开阔空地前。
空气中,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朴素灰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前方的一块巨岩之上。
他面容古朴,眼神浑浊,仿佛看尽了岁月沧桑。
他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场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妄境地,一甲子开启一次。”
“内有五行轮转,关卡自生,福祸相依。”
“尔等三人一组,凭自身本事闯关。”
”境内所得法器、秘籍,各凭机缘,出境地后,皆归个人所有,宗门间不得强夺。”
“然,境地非坦途,陨落之险,自行承担。”
“若力有不逮,可捏碎此玉符。”
他袖袍一挥,无数道白光精准地落入每位试炼弟子手中,化作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符。
“玉符碎,即刻传送出境,亦代表试炼终结。”
“切记,贪嗔痴慢,皆为魔障。”
“各位……好自为之。”
规矩简单,却字字千钧。
众人握紧手中护身的玉符,神色更加凝重。
老者不再多言,抬手对着前方那波纹荡漾之处,凌空划出一道玄奥的符文。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那波纹中心骤然裂开一道耀眼的光门,门内光影流转,看不清具体情形,只有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境地已开,各组依次进入!”老者沉声喝道。
早已分好组的各宗门弟子,立刻行动起来,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那光门之中,消失不见。
“云师兄,我们走吧!”
白简既紧张又兴奋地说道。
夏若兮也看向云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云珩收敛心神,将那些杂乱的情绪压下。
此刻,他肩负着带领师弟师妹的责任。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的佩剑和符箓,沉声道:
“跟紧我,万事小心。”
三人不再犹豫,并肩走向光门。
在踏入光门的前一刹那,云珩下意识地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熙攘的人群……不再留恋,转身迈入了那片耀眼的光晕。
就在他身影没入光门的瞬间,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看似触手温润的白色玉佩,闪过了一丝淡到极致的金芒。
元灵收敛了全部的神识与气息,将自己完美地隐匿于这枚朝夕相处的玉佩之中。
就连云珩自己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记挂的人,早就用这种他绝对想不到的方式,跟着他一起,踏入了这“危险重重”的无妄境地。
光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新的挑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