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慵懒的调侃声，听在云珩耳中，竟奇异地冲淡了盘踞在心头的阴霾。
是啊，不过是幻象……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残余的闷痛，撑着膝盖，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道袍沾了尘土，显得有些狼狈，但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脊背，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余悸与自我审视。
“多谢。”
他低声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元灵根本没把他的道谢放在心上。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已经好奇地投向了这片空旷空间的正中央。
随着幻境的彻底消散，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了一个古朴的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放置着一个刻满神秘符文的箱子。
箱子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股隐晦而强大的能量波动萦绕不散。
“这就是所谓的奖励？”
元灵挑了挑眉，兴趣盎然地走了过去。
云珩也注意到了那个箱子，他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按照无妄境地的规则，这最后一关的宝物，理应归属于成功通过考验的人。
元灵走到石台前，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符文箱子。
箱子上流转的能量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微微波动了一下，却并未打开。
“啧，还有点小脾气。”
撇撇嘴。
她并没有强行破开，而是回头看了云珩一眼，用眼神示意：你来。
云珩明白她的意思。
这境地内的宝物，通常需要试炼者自身的气息或某种契合度来开启。
他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缓缓按在箱盖的中央。
就在他手掌接触箱子的瞬间，那些沉寂的符文骤然亮起，流淌出柔和的光芒！
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从箱内弥漫开来。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箱盖自动缓缓向上开启。
刹那间，宝光氤氲，将整个第五层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箱内并不拥挤，只安静地躺着几样物事：
一柄剑身隐有青色流光的连鞘长剑，样式古朴，锋锐内敛，隐有龙吟之势。
一本封面呈现混沌色泽的书籍，非丝非帛，道韵天成，仿佛承载着某种高阶法则。
还有一颗龙眼大小的浑圆宝珠，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蕴含着很多无穷的变化与能量。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这几样东西散发出的不凡气息，远非寻常法器可比。
“上古灵器……还有道法秘籍……”
云珩眼中也难免闪过一丝惊叹。
无妄境地的机缘，果然名不虚传。
他能感觉到，那柄长剑与他修炼的青云剑气隐隐共鸣。
其他两支队伍的弟子，包括白简和夏若兮，都被元灵“送”出了秘境，如今只剩她和云珩在此地。
云珩小心翼翼地将三样宝物取出。
他拿起那柄青色长剑，手指拂过冰凉的剑鞘，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他又看了看那本书籍和那颗宝珠，略一沉吟，却将那本看起来最为珍贵的道法秘籍拿起，递向了正百无聊赖打量着四周的元灵。
“此次能通过试炼，多亏你数次相助。”
云珩的神情很认真，甚至带着几分郑重。
“这本秘籍，或许对你有用，权当谢礼。”
元灵的目光从空旷处收回，落在了那本递到眼前的混沌色秘籍上，又缓缓上移，落在云珩那张带着真诚谢意和经历过战斗后疲惫的脸上。
她没有去接。
也不知道为何，在这时候，她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之前第四层，他毫不犹豫地用后背硬抗岩石巨傀重击，也要飞身去救那个夏若兮的画面。
让她当时觉得十分碍眼的烦躁感，又隐隐冒了出来。
她抱着双臂，红色的袖摆垂下，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慵懒，反而带上了一种探究的锐利，盯着云珩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云珩，我问你……”
她微微歪头，火红的发丝垂落颊边。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舍命相护，得了这么好的宝贝，也想着分人一份？”
云珩被她问得一怔，递出秘籍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显然没料到元灵会突然问这个，而且语气如此……奇怪。
他下意识地回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并非如此。只是……你帮了我，这是你应得的。”
“应得的？”
元灵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却没什么温度。
“就因为帮了你？”
她看着他此刻带着些许困惑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不快忽然就膨胀了起来。
这种一视同仁的“好”，这种源于道义和责任的“感谢”，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哼。”
她轻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长剑和宝珠，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傲然。
“这种玩意儿，你自己好好收着吧。”
“我才不稀罕。”
说着，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以示划清界限。
云珩看着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眼神黯淡了一下，默默收回了秘籍。
他原本以为她是客气，或者欲擒故纵，但看她那神情，是真的全然不放在心上，甚至……有点嫌弃？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觉得她说话狂妄，自视甚高。
可经历了第四层那石破天惊的一击，第五层这挥手驱散连他都无法抗衡的幻境，他才真正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少女的修为，恐怕高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她说的“不稀罕”，并非逞强，他能感觉到她确实是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不然当时也不会留下他了。
他不信能轻松在第四层救下他的人，会想着利用自己去打开宝箱，她只是怕麻烦。
自己视若珍宝的上古秘籍和灵器，在她眼中，或许真的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这种认知，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差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动力。
曾经他一直觉得修行应该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可现在……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青色长剑，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一定。
他看向元灵，她已转过身去，四处溜达，只留给他一个火红而疏离的背影，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和她的差距……太大了。
想要……不再总是被她庇护，不再总是显得如此无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变强欲望，如同种子般，在他心底悄然破土，疯狂滋长。
他要修炼，不再仅仅是为了师门，为了济世，此刻，他想为自己努力一次……
小心翼翼地将三样宝物收好，特别是那柄与他气息隐隐相合的青色的长剑，仿佛握住了通往更强之路的钥匙。
而背对着他的元灵，虽然看似不在意，神识却清晰地感知到了云珩身上那细微的气息变化。
她微微蹙了蹙眉，又很快松开。
“傻子。”
她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