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指尖微微用力,那枚温润的白色玉符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屑。
一股强大的空间拉扯感瞬间包裹住云珩,元灵早就钻入了之前的玉佩中。
云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最终被一片纯白的光芒取代。
短暂的失重感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外界喧闹的人声,还有山林间清新的空气以及各色混杂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入感知。
他们回到了无妄山脚下,那片出发前的开阔空地上。
此刻,这里比他们进入时更加人声鼎沸。
各宗门的长老,和那些未能进入境地的弟子,以及一些闻讯而来的散修,几乎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盯着那刚刚消散的光门方向,脸上充满了期待、好奇,以及难以掩饰的嫉妒。
云珩迅速扫视四周,几乎人人带伤,神色各异,有庆幸,有后怕,也有不甘。
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那柄已然脱胎换骨的青色长剑……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那种被无数道探究目光瞬间锁定的情况并未发生。
众人的议论纷纷,焦点并非某个特定的人。
“出来了!都出来了!”
“这次是谁得了头筹?”
“看最后那金光的架势,绝非寻常宝物啊!”
“天罡宗的人看起来伤得不轻,会不会是他们?”
“流云阁就剩两个人了,估计悬。”
“青云观那里……不过云珩修为虽不错,可那两师弟师妹能力太弱,想拿到最好的,恐怕也难……”
……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云珩心中了然。
元灵的手段果然玄妙,不仅抹去了特定记忆,似乎还混淆了境地对最终结果的“宣告”,让外界无人能确定宝物最终花落谁家。
这无疑为他省去了天大的麻烦。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神识微动,传递过去一丝询问的意念。
很快,一个带着明显傲娇的神念反馈回来,懒洋洋道:
“哼,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要不是我,你现在就是块被架在火上烤的肥肉。”
“能不能顺利离开这山脚,都是个问题!”
云珩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在玉佩里,抱着手臂,扬起下巴,一脸“快感谢我”的得意模样。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摇了摇头,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些许。
“云师兄,我们……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白简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他只记得在第四层面对那恐怖的融合灵兽时,绝望之际,好像和云师兄、夏师妹一起拼命做了什么,然后眼前一花,就被传送出来了。
具体细节,一片模糊。
夏若兮也蹙着秀眉,努力回想,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应是情急之下,为了保命下意识捏碎了玉符……只可惜,没能看到最后,也不知道那引发金光的宝物,究竟被谁得了去。”
她的语气带着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悄悄看了一眼云珩,见他神色如常,只是比进入境地前似乎更加沉静内敛了些,心中稍安。
或许,云师兄也和他们一样,在最后关头被迫退出吧?
虽然可惜,但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云珩顺着他们的话,含糊地应道:
“嗯,当时情况危急,能安全出来便好。”
他目光扫过白简和夏若兮,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身上的气息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灵台确实比之前更加浑厚凝实,显然在境地的生死历练中获益匪浅。
“看来此番历练,二位师弟师妹也收获不小。”
白简闻言,感受了一下体内增长的灵力,顿时将遗憾抛到了脑后,兴奋地点点头:
“是啊师兄!我感觉瓶颈都松动了!”
夏若兮也微微一笑,表示认同。
青云观带队的执事师兄见他们三人无恙归来,也是松了口气,简单询问了几句境地内的情况。
云珩早已准备好一套含糊其辞的说辞……应付了过去。
与其他同样出来的弟子汇合,准备返回宗门。
回程的路上,云珩能清晰地感受到,元灵隔三差五便会渡过来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然滋养着他的经脉,抚平了因骤然获得强大力量而偶尔产生的气息冲撞。
这让他原本还有些不稳的经脉,逐渐变得圆融平和。
他心中感激,却知她不爱听这些,便只是将那份心意默默记下。
……
回到青云观,已是数日之后。
此番无妄境地之行,青云观弟子有得有失,但总体而言,云珩小队能完整归来,已算成绩不俗。
稍作休整后,云珩便接到传唤,前往主殿,单独面见四大长老。
恢弘而肃穆的主殿内,香云缭绕。四大长老端坐于蒲团之上,气息渊深。
门主大长老居中,面容古井无波。
云珩的师傅玄明真人位于左侧下首,看着下首的徒弟,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期待。
另外两位长老则分坐左右,目光锐利。
并无其他人在侧。
“弟子云珩,拜见门主,拜见师傅,拜见二位师叔。”
云珩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起来吧。”
门主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听闻尔等在无妄境地中,表现尚可。”
“可有所得?”
云珩依言起身,垂眸敛目,从怀中取出了那颗星云宝珠和那几个装有高阶丹药的玉瓶,双手奉上:
“回禀门主、各位长老,此乃弟子在第五层境地中所获。”
当那颗星云宝珠和那几瓶灵气盎然的丹药呈现在四位长老面前时,殿内明显安静了一瞬。
玄明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虽知自己这徒弟秉性纯良,不会虚言,但也没想到能带回如此品相的宝物!
那宝珠,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另外两位长老,一位是清河真人,一位是玉虚真人,眼中也瞬间爆发出精光,神识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宝物,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惊叹之色。
门主大长老的目光在星云宝珠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
“此珠灵气内蕴,道韵天成,确非凡品。”
“这些丹药,都是高阶品质,且数量可观,可以帮助许多弟子突破修为。”
“云珩,你能在众多精英弟子中夺得此宝,且安然带回,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只是……据闻此次境地最终异象非凡,此珠虽好,似乎……与那等天地异象,略有不及?”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只靠这些,似乎不足以引发那等惊天动地的金光吧?
是不是还有别的?
云珩心中早有准备,他抬起头,神色坦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侥幸”,回答道:
“门主明鉴。”
“此珠……弟子得到时,其气息似乎被境地规则所掩,光华不显,故而不曾引起太多注意。”
“弟子也是侥幸,在最后一层幻境中多支撑了片刻,被传送出来时,恰好此物就在身边,泛着微光,没被其他人发现,弟子便一同带了出来。”
“至于那引发金光的异宝究竟为何,又被何人所得,弟子……亦不知晓。”
“当时弟子和众多人被第五层击溃,被迫传送了出来……”
星云宝珠确实被元灵掩盖了大部分气息,显得“配不上”那金光异象。
他将自己的收获归结为“运气”,先例众多,合情合理。
果然,听他这么说,玄明真人首先抚须点头,眼中骄傲之色更浓,接口道:
“原来如此。”
“珩儿向来心性坚韧,能在幻境中多支撑片刻,亦是自身造化。”
“能得此宝珠与丹药,已是我青云观之幸!”
他这话,既是肯定云珩,也是说给其他三位长老听。
门主大长老深邃的目光在云珩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云珩气息平稳,眼神清澈,毫无破绽。
最终,他缓缓道:
“嗯,不骄不躁,懂得藏拙,亦是修行之道。”
“此番,你做得不错。”
清河真人和玉虚真人也随即换上笑脸,出声附和:
“云师侄果然是我青云观年轻一辈的翘楚,低调又有真本事!”
“是啊,玄明师兄收了个好徒弟啊!”
一时间,殿内气氛颇为和乐,充满了对云珩的赞许和对宗门未来的展望。
云珩微微躬身,谦逊道:
“长老们过誉了,此非弟子一人之功,乃是白师弟、夏师妹与我同心协力之果。”
“弟子不敢独自居功。”
他态度恭谨,言语得体,玄明真人看在眼里,更是欣慰。
“好了,此行你也辛苦了,先回去好生休养吧。”
门主大长老摆了摆手。
“弟子告退。”
云珩再次行礼,而后转身,步履平稳地退出了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光线与声音。
就在殿门闭合的刹那,主殿内那看似和谐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骤然一变。
门主大长老脸上那抹平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清河真人和玉霄真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再无之前的赞赏,反而充满了疑虑、算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阴沉。
玄明真人尚沉浸在徒弟带来的喜悦之中,并未立刻察觉到这微妙而诡异的气氛变化。
云珩走在返回住处的路上,山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某些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其他三位长老悄然变了的脸色,如同山雨欲来前,天际悄然积聚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