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的暗红云层之中。
“元灵！你简直胡闹！”
元烈一身烈焰纹路的赤金战甲，俊朗的面容因怒气而显得更加凌厉，他紧紧抓着元灵的手腕，生怕一松手这无法无天的妹妹又溜了。
“私自下界，滞留不归，还险些暴露行踪！”
“你知不知道父君母后有多担心？！”
元灵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没能成功，火红的衣裙在翻涌的云气中猎猎作响，她仰着脸，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放开我！二哥你弄疼我了！”
“我哪里胡闹了？”
“我就是下去玩玩而已！”
“又没惹出什么乱子！”
“玩玩？”元烈气极反笑。
“玩玩需要躲在个凡人小道士的玉佩里？”
“若不是我感应到你的气息寻去，恰巧发觉那宗门上空灵力紊乱，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待在那破观里？！”
“那不是什么破观！”
元灵下意识地反驳，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怒。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想在哪待着就在哪待着！”
“不用我管？”
元烈眼神锐利。
“那好，你跟我回去，跟父君母后说去！”
“看他们管不管得了你！”
“你！”
元灵气得跺脚，周身隐有金焰虚影浮现，但面对实力强横的二哥，她终究没能挣脱。
……
凌霄殿侧殿，紫宸宫。
气氛比九重天的云海还要凝重。
元灵被元烈几乎是“押”了进来，一抬头，就看到端坐于上首的父君紫阳天君，面色沉肃。
一旁是眼眶微红的母后碧遥仙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的样子。
旁边还站着面容冷峻的大哥元苍，以及身形魁梧如山的三哥元敖，他一脸“妹妹你又闯祸了”无奈表情的。
真是一大家子，整整齐齐，三堂会审。
“跪下！”
紫阳天君一声低喝，带着天君威严，震得殿内琉璃灯盏都微微作响。
元灵咬了咬唇，父君从没这样对她过！
但看在他目前是盛怒之下，还是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碧遥仙子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哽咽：
“灵儿，你……你真是要急死母后了！”
“一声不响就跑下界去，若是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那人间浊气沉沉，岂是你待的地方？”
元敖瓮声瓮气地帮腔：
“是啊小妹，你想出去玩，跟三哥说，三哥带你去北海、去西荒，哪里不比那凡人地界强？”
元苍则目光如电，扫过元灵周身，沉声道：
“你身上的灵脉本源有虚弱的痕迹，虽然极其微弱，但不难被发现。”
“在下面发生了何事？”
元灵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了大哥的目光，嘴硬道：
“没什么！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还敢狡辩！”
紫阳天君猛地一拍玉座扶手，霍然起身，周身紫气缭绕，显是动了真怒。
“私自下界，隐匿行踪，沾染凡尘因果，还可能损伤本源！”
“元灵，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今日若不重重罚你，你怕是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他抬手，一道蕴含着惩戒之力的紫色雷光开始在他掌心汇聚，整个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元灵看着那雷光，倔强地昂着头，眼眶却也不自觉地红了，既是委屈，也是不甘。
碧遥仙子心疼得别过脸去，元敖张了张嘴想要求情，却被元苍用眼神制止。
元烈也抿着嘴，站在一旁。
然而，就在那雷光即将落下之际……
“且慢。”
一个平和苍老，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温和的暖流，瞬间化解了殿内所有凝滞的压力和那令人心悸的雷光。
一道祥瑞金光闪过，一位身着朴素白袍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他须发皆白却面容慈，双目蕴含无尽的智慧。
“爷爷！”
元灵眼睛瞬间亮了，如同看到了救星，差点就要跳起来。
来人正是元玉天尊，紫阳天君的君父。
紫阳天君见到父亲，连忙收敛了怒气，躬身行礼：
“父君，您怎么来了？”
元玉天尊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跪在地上那眼圈红红像只小兔子的孙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和更深邃的了然。
他缓步走到元灵面前，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小灵儿不过贪玩了些，何必动如此大怒。”
元玉天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这孩子，我带回去管教几日。”
“你们，都散了吧。”
紫阳天君还想说什么：
“父亲，她……”
元玉天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我带走自己的孙女，还需你批准不成？”
紫阳天君顿时语塞，只能躬身道：
“不敢，全凭父君做主。”
碧遥仙子松了口气，连忙道：
“有劳父君费心了。”
元苍、元烈、元敖也齐齐行礼，不敢多言。
元灵立刻躲到元玉天尊身后，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袖，还不忘偷偷对着父君和哥哥们做了个鬼脸，气得紫阳天君胡子翘了翘，又无可奈何。
元玉天尊的清修洞府，位于九重天外一处悬空仙岛之上。
这里云海缥缈，仙鹤翔集，奇花异草遍地，灵气浓郁得化为实质的灵泉潺潺流淌，比紫宸宫更多了几分超脱与祥和。
元灵到了这里，才算彻底放松下来，像是回到了真正的避风港。
她熟门熟路地跑到一株开着琉璃般透明花朵的仙树下，仙树高大挺拔，元灵坐在秋千上晃荡着，抱怨道：
“爷爷，您不知道，父君和哥哥他们好凶啊！我就只是下去玩了玩嘛！”
元玉天尊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持一枚白玉棋子，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深邃：
“哦？只是玩玩吗？”
“我听说，你跟在那个叫云珩的小道士身边，颇有一段时日。”
“爷爷，您也知道云珩？”
元灵晃悠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嘟囔道：
“他啊……就是个榆木疙瘩，又固执又爱说教，无趣得很。”
她脑海中闪过云珩练剑时认真的侧脸，叮嘱她付钱时的无奈神情，以及在幻境中痛苦跪地的身影……
突然，有一瞬阻滞，脑海中仿佛曾经记着些什么，可此刻却如同被蒙上了一层浓雾，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朦胧的感觉和印象。
她只记得自己是元灵，是偷跑下界去玩的。
元玉天尊落下一子，仿佛不经意般提起：
“九重天外近日有些动向，那位沉寂许久的玄霄帝君，似乎……快要归位了。”
“玄霄帝君？”
元灵眨了眨眼，好奇地歪着头。
“就是那个传说中很厉害，但一直在渡劫的帝君？”
“爷爷，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他的劫很难吗？”
她完全是以一个听故事的心态在发问。
元玉天尊看着孙女满是好奇的眼睛，心中微叹，放下棋子，缓缓道：
“寂渊帝君，乃天地初开时便孕育的先天神祇，执掌九霄，统御万雷，性情……清冷孤高，说一不二，是这九天十地间，最为强大的存在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正因其位高权重，力量超绝，其所需要勘破的‘劫’，也远比寻常仙神更为艰难。”
“那并非简单的雷火之劫，而是……因果劫。”
“因果劫？”元灵听得似懂非懂。
“嗯。”元玉天尊颔首。
“需在万丈红尘中，体味至情至性，勘破情之虚妄；需背负沉重因果，于生死轮回间，明辨是非曲直，了断宿世恩怨。”
“稍有不慎，便是神格陨落，万劫不复。”
“他此次历劫，已耗费数千年光阴，其间波折，难以尽数。”
“这么难啊……”
元灵咂咂舌，晃着秋千，发表着天真而残酷的评论：
“那他可要加把劲了，要是渡不过，岂不是白白修炼了那么久？”
元玉天尊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重新拈起棋子：
“天道茫茫，各有其缘法。”
“罢了，不说他了。”
“灵儿，在爷爷这儿，就安心住下，静静心。”
“嗯！”
元灵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还是爷爷最好了！”
她荡着秋千，将凡间那些纷扰，不管是小道士，还是那位听起来就很遥远的玄霄帝君，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九重天的云卷云舒，似乎又能安宁一段时日了。
只是，那被遗忘的因果之线，真的能如此轻易地切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