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惊天动地的动静,让青云观众人都紧绷成弦,随着元灵和元烈的离开,那异象也渐渐退去……
流言却没有随着异象的消失而消失。
就在元灵离开后的第三日,栖霞山脚下,异变再生。
起初只是几声不同寻常的兽吼,低沉而蕴含着力量,从山林深处传来。
守山弟子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山中寻常精怪躁动。
但很快,兽吼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着青云观山门方向汇聚。
当值守弟子惊恐地发现,山门外的林间空地、溪流对岸,甚至不远处的山崖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许多灵兽时,警钟被再次急促地敲响!
这些灵兽种类繁杂,有体型硕大的岩甲巨熊,那浑身的皮毛闪烁着土黄光泽。
有身形灵动的碧眼妖狼,它们周身缠绕着水汽。
还有双翼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怪鸟,更有一些形态扭曲的奇异生物,赫然与无妄境地第四层中出现的那些灵兽极为相似!
尤其是为首的那一只,体型虽不如当初的融合灵兽庞大,但气息更为凝练,正是那只由土水能量汇聚而成的灵兽头领!
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青云观的山门,喉咙里发出充满压迫感的咆哮。
它们并未立刻冲击山门,只是静静地围在那里,数量越来越多,成百上千,将下山的所有通路堵得水泄不通。
那股汇聚在一起的妖气与威压,如同实质的阴云,沉甸甸地笼罩在山脚,比之前元烈带来的天穹威压更添了几分原始的暴戾与杀意。
“是……是无妄境地里的那些灵兽!”
有弟子认了出来,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它们……它们真的找来了!”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青云观。
之前的流言,居然在这一刻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长老们再次被惊动,齐聚主殿之内,俯瞰下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灵兽大军。
就连一向沉稳的门主大长老,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灵兽单体实力或许不算顶尖,但数量庞大,气息同源,彼此呼应,结成了一种天然的阵势,一旦爆发冲突,青云观即便能胜,也必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它们……意欲何为啊?”
清河真人声音干涩。
“像是在等什么……”
玉虚真人眉头紧锁。
日子一天天过去,灵兽们没有丝毫退去的意思,也不主动进攻,只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将青云观围困起来。
观内物资开始出现短缺,弟子们人心惶惶,修炼无法进行,整个宗门陷入了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氛围。
压力,最终全部转移到了引发这一切的“源头”身上。
主殿内,气氛比山脚下的灵兽围困更加令人窒息。
“还需多言吗?!”
清河真人猛地一拍桌子,须发皆张,指着山下方向:
“这些孽畜,分明就是冲着云珩来的!”
“它们在无妄境地第四层被他惊扰,如今循着气息追上门来报复!”
“此乃前所未有的祸事!”
玉虚真人在一旁阴恻恻地附和:
“师兄所言极是。”
“若非他在境地里行事不秘,招惹了这等难以匹敌的灵兽族群,我青云观何至于遭此无妄之灾?”
“如今观内人心离散,弟子惶恐,外界同道亦在看我们笑话!”
“长此以往,宗门根基动摇啊!”
大师兄楚平站在门主身侧,面露悲悯与沉重,叹息道:
“师尊,各位师叔,云珩师弟平日勤勉,此番或许……或许也只是无心之失。”
“只是,眼下局面,关乎我青云观千年基业与数百弟子的安危……若因一人而累及全观,实在是……唉。”
他话语看似维护,实则句句都将祸根钉死在了云珩身上。
“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试炼弟子众多,为何偏偏一口咬定是我珩儿?!”
玄明真人气得脸色铁青,霍然起身,周身清气鼓荡:
“珩儿品行如何,我最为清楚!”
“他断不会主动招惹此等祸端!”
“无妄境地本就凶险莫测,发生任何意外皆有可能!”
“岂能因此便将所有罪责推于他一人之身?!”
“将他交出,与弃卒保帅何异?”
“我青云观立派之本,难道是这等凉薄之道吗?!”
他声音洪亮,带着痛心疾首的愤怒,试图维护自己最看重的弟子。
门主大长老端坐上位,面沉如水,手指不断敲击着扶手,沉默不语。
下方的争论,他听在耳中。
一边是宗门的存续与稳定,一边是门下弟子的清白与师徒情分。
作为一门之主,他需要考虑的更多。
门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明师弟,你爱徒心切,我等明白。”
“然,眼下局势你也看到了。”
“灵兽围山,不退不战,其目标明确。”
“如今……观内弟子,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他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玄明,又看另外二位长老,最终缓缓道:
“为平息事端,安抚人心,保全宗门……云珩,不能再留于观内了。”
“门主!”
玄明真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痛楚。
“师兄!不可啊!”
他几乎是嘶声喊道。
然而,门主只是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不必多言。”
“传令,剥夺云珩内门弟子身份,即刻起,逐出青云观!”
“其所居院落,一并清查!”
命令传出,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观中炸响。
当执事弟子带着命令来到云珩那间简陋的小院时,云珩正站在院中。
他早已听到了山下的动静,也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只是当命令真的下达时,他的心还是如同被浸入了冰水之中,缓缓下沉。
他没有争辩,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
只是沉默地回到屋内,开始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几件换洗的道袍,一些基础的丹药,还有那柄如今气息内敛的暗青色长剑,以及……那枚再无回应的玉佩。
他将玉佩小心地贴身收好。
当他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院门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
他们远远地看着,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恐惧,有冷漠,更多的是一种“终于送走了灾星”的释然。
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此刻也只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白简和夏若兮也在人群中。
白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同门拉住,最终只是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夏若兮看着云珩孤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不舍……
云珩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向山门。
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不是被驱逐,而只是进行一次寻常的下山。
在山门处,他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师傅玄明真人。
“珩儿……”
玄明真人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声音哽咽,老眼浑浊,充满了无力与愧疚。
“是为师……无能……”
云珩停下脚步,看着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师父,心中酸涩。
他撩起道袍下摆,对着玄明真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师傅养育教导之恩,云珩永世不忘。”
“今日之事,非师父之过。”
“弟子……就此别过,望师傅保重。”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留恋,转身,一步踏出了那道他曾视为家园的青云观山门。
就在他踏出山门的瞬间,山脚下那围困数日的灵兽群,忽然骚动起来。
它们低吼着,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云珩身上,然后,如同接到了某种指令,开始缓缓后退,让开了一条通道。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更加证实了之前的猜测。
它们的目标,果然是他!
在无数道或复杂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云珩的身影,沿着那条灵兽让出的、通往未知远方的山路,渐行渐远。
而他身后,那庞大的灵兽群,也如同退潮般,跟随着他的脚步,缓缓散去,最终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栖霞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这宁静,是以一个弟子的放逐为代价。
主殿内的几位长老,看着灵兽退去,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模样。
楚平垂首而立,原本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却在看见巨兽们的行为时,莫名皱眉。
好像……不对劲?
唯有玄明真人,望着空荡荡的山门方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仰天悲啸:
“糊涂!你们糊涂啊——!!”
声音凄厉,回荡在突然变得无比空旷的山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