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屋子里带了淡淡檀香和甜腻花香的气息。
眼前是……一片晃眼的朱红与流金。
织锦的帐幔,雕刻着繁复缠枝莲纹的拔步床顶,空气里弥漫着属于古代闺阁的温软甜香。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明白开始传输剧情了……
画面里。
冰冷的宫殿,华服之下瘦骨嶙峋的女人,皇帝裴行屿那日益冰冷且带着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神,皇后洛佩音看似悲悯实则快意的目光,还有那些妃嫔,宁嫔宋思雨的假意哭诉,舒妃章芝芝的刻薄嘲讽,以及那个叫陆缨的婕妤,在她被拖下去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恶毒的笑意……
最后,是永巷冷宫里那蚀骨的寒,和一口薄棺都求不得的凄惨终局。
她像一朵被精心培育,却最终被弃若敝履的花,在泥泞中凋零、腐烂。
直到那个男人,风尘仆仆地从边疆赶回,用带着战场血腥与风沙的披风,小心翼翼裹住她早已冰冷的身体,将她带离了那座吃人的牢笼。
沈知微努力将画面的内容进行总结。
原身是太后本家旁支的嫡女,因父母早亡,自幼被接入宫中,由太后亲自抚养教导,她自幼与皇帝裴行屿、定王裴行延一同长大,情谊匪浅。
沈知微穿来的节点很好。
今日,是她及笄的大日子。
太后宠爱,皇帝看重,她的人生似乎从一出生就被规划好了路径:
及笄,入宫,成为巩固沈家与太后权势的贵妃。
她从小就容貌绝丽,但这性子却温吞慢热,被那两个身份尊贵的少年保护得太好,不谙世事,只觉未来一片锦绣。
前世的惨死与今生的懵懂,两种记忆交织,原身记忆里巨大的痛苦与绝望让沈知微蜷缩起身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现发布本位面核心任务:改变原定命运轨迹,避免入宫结局,实现原身‘独善其身’的终极心愿。】
【支线任务:让前世陷害原身之人都得到应有的审判。】
系统的提示音将残酷的现实再次摆在她面前。
避免入宫……独善其身……审判仇人……
沈知微缓缓松开掐紧的手,掌心的月牙形红痕清晰可见。
她调整好属于原身的情绪,撑着绵软的身体坐起,环顾这间精致华美的闺房。
这里处处彰显着太后对她的恩宠。
紫檀木的梳妆台上,摆放着各式精巧的首饰盒。
绣架上,一副未完的百花争艳图栩栩如生。
原身不懂,只以为是太后对她的特殊照顾,其实这一切,都是牢笼的装饰,是温水煮青蛙的那锅温水。
前世,原身就是被这表面的温情迷了眼,被太后洗脑,以为凭借太后的宠爱,还有与皇帝青梅竹马的情谊,以及这张脸,就能在深宫中立足。
却不知,太后只是视她为棋子,皇帝对她的情谊浅薄易变,皇后视她为眼中钉,那些妃嫔更是虎视眈眈。
她那样温吞被动的性子,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沈知微再次感叹,穿来的时间太精准了,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今天,她才刚刚及笄。
太后虽有安排,但明旨未下,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小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贴身侍女挽墨轻柔的声音:
“时辰差不多了,该起身梳妆了,太后娘娘和皇上那边都等着呢。”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软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嗯,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挽墨和另外两个侍女捧着梳洗用具和今日要穿的礼服鱼贯而入。
看到坐在床沿的沈知微,挽墨笑着上前:
“小姐定是昨晚紧张得没睡好,脸色有些苍白呢。”
“不过不打紧,今日您可是主角,定是最美的。”
沈知微抬眼,看向铜镜中的少女,正值豆蔻年华,眉眼如画,肤光胜雪,一双杏眼水波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娇媚。
只是那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悸与冰冷,为她绝美的容颜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这就是原身,也是现在的她。
拥有着足以惹来祸端的美丽,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智和手段。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为她梳洗,换上那套早已准备好的及笄礼服,华丽非凡。
大红的宫装,用金线绣着精美的纹样,领口和袖口缀着圆润的东珠。
这规制,已然有些逾越,带着太后毫不掩饰的意图。
挽墨一边为她梳理那头如瀑青丝,一边艳羡地道:
“太后娘娘真是疼惜小姐,这衣裳的料子,怕是连未来的皇后娘娘那里都未必有呢。”
沈知微心中冷笑。
疼惜?不过是把她架在火上烤的筹码罢了。
这套衣服,就是无声的宣告,将她彻底推到了未来皇后和后宫所有女人的对立面。
她闭上眼,任由侍女们摆布,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不能进宫。
绝对不能!
可是,她要怎么做呢?能如何摆脱呢?
太后心意已决,皇帝那边……想起裴行屿,她心中一片冰冷。
原身的教训告诉她,那个男人靠不住。
他或许曾对她有过片刻的少年情愫,但在权力和后来真正让他动心的洛佩音面前,那点情谊根本就不堪一击。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看似尊贵,实则命运完全捏在太后和皇帝手中。
想要反抗这既定的命运,她需要借力,需要一个足够强大,且能让太后和皇帝都有所顾忌的人。
那个名字清晰地再次浮现在脑海:定王裴行延。
最终将原身带离皇宫的男人。
只有他。
其一,他们三人一同长大,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裴行延看似冷硬,但对认可的人极重情义。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裴行延在太后和皇帝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他是太后亲生的长子,曾有机会继承皇位,却不喜欢被皇宫拘束,主动把这至高无上的位置让与弟弟裴行屿,远赴战场,手握重兵,战功赫赫。
皇帝对他这个兄长,从小就敬佩非常,更胜他们父皇,对于兄长的举动,既是感激他的信任,又有他守卫自己的安心。
太后对这个不受掌控的儿子,则是又爱又怕。
整个大邺朝,若说还有谁能在太后和皇帝的共同意志下,强行改变她的命运,非裴行延莫属。
而且……融合的记忆告诉她,裴行延对她,似乎并不仅仅是兄长对妹妹的感情。
那些他默默注视的目光,那些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的回护,那些看似不经意却恰到好处的礼物……
前世原身懵懂未曾深思,如今串联起来,那分明是压抑至深的爱慕。
他许是以为她喜欢裴行屿,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太后的安排,才将这份感情死死压抑,成全了原身和亲弟弟,之后远走边疆,直至得知原身身死,才爆发出来,却只能带走了她的尸身离开……
想到这里,沈知微心中一定。
原本茫然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希望。
既然前路已断,那她便为自己,重新杀出一条血路。
沈知微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恍惚:
“挽墨,把我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拿来。”
挽墨应声,很快便从箱笼深处寻出了那个盒子。
沈知微接过,指尖微颤地打开。
盒内红绸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支金簪。
并非宫中流行的繁复花俏样式,线条简洁利落,簪身錾刻着细密的云纹,簪头却别出心裁地打造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鹰隼形态,鹰眼以两颗极小的黑曜石点缀,锐利有神,振翅的姿态充满了力量感,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束缚,翱翔九天。
金子本身的灿然与这鹰隼的桀骜融合得恰到好处,既有贵重,更有一种不同于闺阁之气的飒爽与锋芒。
这风格,像极了某人。
不尚浮华,却内蕴乾坤,霸气凛然。
这是裴行延奉命出征北境前,塞给她的。
“及笄礼,我怕是赶不回来了。”
彼时年轻将军一身戎装,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锐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他将盒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白:
“不是什么稀罕物,希望你能喜欢。”
……
挽墨低呼一声,眼中满是惊艳:
“呀!小姐,这簪子……奴婢从未见过,好生特别!这鹰儿像是活了一般!”
旁边正在整理衣带的另一个小宫女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
“是呀小姐,这金簪虽不似宫造那般缀满宝石,可这气势,真真是独一无二呢!”
沈知微垂下眼睫,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鹰翅,唇角牵起蕴含着无限温柔的弧度,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身边的宫女听清:
“是……延哥哥出征前,赠予我的。”
“今日,就戴这支吧。”
“小姐?”
挽墨有些迟疑。
“今日场合隆重,太后娘娘赏赐的赤金点翠头面更为华贵庄重,这支金簪虽好,是否……略显素简了些?”
她主要是担心沈知微佩戴非太后所赐之物,会引得太后不悦。
沈知微却摇了摇头,指尖眷恋地摩挲着鹰簪,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无妨。今日是我及笄,我想戴一件……于我心有特殊的。”
挽墨见状,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悟的笑容,连忙道:
“是奴婢想岔了。”
“这支金簪寓意非凡,与小姐今日这身红衣正相配,定然好看!”
她手脚麻利地接过金簪,小心地将其簪入沈知微梳好的发髻间。
沈知微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
“走吧,莫让太后娘娘和皇上久等。”
她的声音依旧柔婉,仿佛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