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基地的空气里,似乎悄然弥漫起一种无形的压力,尤其针对一个人,就是赵启明。
起初只是些细微的变化。
最近,他发现李导在片场不再与他有任何视线交流,布置任务时也只通过执行导演转达。
他试图凑上前讨论角色,李导要么直接无视,要么就用一种仿佛看一件碍眼物品的眼神扫过他,然后转身走开。
什么也没说。
连续几天,他的戏份都被以“场景调整”、“光线不佳”等各种理由无限期推迟,通告单上再也找不到他的名字。
那刻开始,他心慌了。
强作镇定,他去试探剧组里其他相熟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以往称兄道弟的人,此刻笑容都变得敷衍,回答也模棱两可:
“不太清楚啊,是李导的安排吧?”
“启明哥,你先别急,可能后面有更重要的戏份集中拍呢?你也知道,钟先生受伤了……”
这种刻意的疏远和回避,比直接的指责更让他恐惧。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带着瘟疫的隐形人,被所有人默契地隔绝在外。
直到那天下午,他躲在休息区的角落,正好看到钟磊的经纪人刘祎和李导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低声交谈。
两人神情严肃,刘祎似乎在说着什么,李导不时点头。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视线,李导的目光突然锐利地射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不明的审视,仿佛早已将他看穿。
赵启明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一步,慌忙避开那道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他再也不敢待在人多的地方,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回了自己的房车。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也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背靠着车门滑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完了,他们肯定知道了!
李导那个眼神……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失去这个角色还是小事,如果故意伤害的事情坐实,他的演艺生涯就彻底毁了!
不能坐以待毙!
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赵启明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慵懒又带着几分不耐的女声:
“喂?”
“娇娇!娇娇姐!救我!”
赵启明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他们……他们好像发现是我做的了!”
“李导现在根本不拍我的戏,所有人都躲着我。”
“娇娇姐,你一定要帮帮我,保下我,我都是为了你才……”
“为了我?”
电话那头的柏玉娇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了下去。
“赵启明,我让你给钟磊一个教训,没让你用这么低级愚蠢的手段!”
“在剧组里动手脚?你是生怕别人查不到你头上吗?”
“现在事情办砸了,还想让我出面给你擦屁股?”
赵启明被她骂得不敢还口,只能低声下气地哀求:
“是是是,是我蠢,是我没办好。”
“但是……娇娇姐,求你看在我平时那么听话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我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以后……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柏玉娇细微的呼吸声。
赵启明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半晌,柏玉娇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晚上九点,老地方。过时不候。”
“好好好!我一定到!”
“谢谢娇娇姐!谢谢!”
赵启明如同听到特赦令,连连答应,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知道,柏玉娇肯见他,就是还愿意给他机会,虽然这机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心知肚明。
当晚,赵启明精心打扮,忐忑又怀着一丝希望,准时出现在了柏玉娇定下的五星级酒店套房。
而几乎在他踏入酒店的同时,闪光灯也记录下了一切。
……
“查清楚了,背后指使的人是柏玉娇。”
刘祎脸色不太好看。
“就是上次酒会,那个非要你陪她喝一杯,被你当众驳了面子的柏家大小姐。”
“赵启明是她最近养着的小情人。”
钟磊握着剧本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是她!那个仗着家世目中无人,还视他人尊严如无物的女人!
就因为他当初不肯屈从,她就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毁掉他的机会?
“今晚,赵启明去了她订的酒店房间。”
刘伟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钟磊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和一种被羞辱的感觉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之前隐忍不发,没有立刻将赵启明故意伤害的证据抛出去,就是为了顺藤摸瓜,找出幕后黑手。
他们明明没什么交际,可赵启明平时话里话外就对他透露着阴阳怪气的针对,虽说他是男二,可他们的戏份都差不多,他实在没必要冒险去伤害他,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受人指使的。
现在他知道了是谁,恨不得立刻将这对男女的丑事公之于众!
第二天一早,网络上果然爆出了赵启明的绯闻,标题劲爆:
“当红小生赵启明夜会神秘女,酒店共度春宵!”
配图是赵启明进入酒店房间,以及第二天清晨离开的清晰照片。
但诡异的是,所有照片里,与赵启明约会的“神秘女子”都被巧妙地打了码,或者只拍到了背影、局部,没有任何一张能清晰辨认出是柏玉娇。
不仅如此,这则爆料里还“附赠”了赵启明与其他不同女性举止亲密的照片,时间跨度很长,直接将他钉死在了“私生活混乱”、“脚踏多条船”的耻辱柱上。
新闻瞬间引爆舆论。
赵启明的粉丝脱粉回踩,路人纷纷嘲讽,品牌方火速宣布解约……
他的演艺事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彻底崩塌。
钟磊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先是解气,随即皱紧了眉头。
他抬头看向正在给他换药的刘伟,语气带着不解和怒气:
“刘哥,为什么没有柏玉娇的脸?”
“我要对付的是她!赵启明不过是个棋子!”
刘伟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赵启明已经完了,身败名裂,还有天价的违约金。”
“我们也已经报警立案,告他故意伤害,法律程序会走。”
“这还不够吗?”
“不够!”
钟磊猛地坐直身体,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眼神依旧执拗。
“我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
“现在知道了是柏玉娇,为什么还要替她遮掩?!”
“她才是罪魁祸首。”
刘伟放下药棉,直视着钟磊愤怒的眼睛,语气沉重:
“钟磊,你以为就算把柏玉娇爆出来,能真的伤到她分毫吗?”
“柏家是吃素的?他们的公关团队是摆设?”
“结果最多是让她挨几句不痛不痒的骂,过几天就没事了。”
“但你呢?”
“你会彻底得罪死柏家,得罪柏玉娇。”
“你只是拒绝喝杯酒,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正面挑衅她?”
“她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后会用更阴狠的手段对付你!”
“你防得住一次,防得住十次百次吗?”
他按住钟磊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们现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除掉了赵启明这个眼前的麻烦,也给了幕后的人一个警告。”
“见好就收,不要把路走绝。”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拍好戏,用作品站稳脚跟!”
“其他的,交给时间。”
钟磊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看着刘伟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和那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最终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颓然地靠回床头。
他明白刘祎说的是对的,是现实而理智的选择。
可这种明明知道仇人是谁,却无法亲手报复的无力感,像毒虫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刘祎看出他表情里的不甘,最后斩钉截铁地说:
“你安心拍戏,其他的……别再想了。”
……
同一天上午,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却是一片静谧。
宽敞明亮的会客室内,茶香袅袅。
沈知微坐在主位,姿态优雅地烹着茶。
她的对面,坐着一位打扮时髦的女人,正是柏玉娇。
“沈总,这次还要多谢你帮忙了。”
柏玉娇端起精致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
“不然我家那群公关废物,又要多花一笔冤枉钱来压新闻。”
沈知微抬眸,唇角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眼底却一片清冷:
“柏总言重了。”
“本来就是我手底下的人不懂事,给你添了麻烦。”
“还好没惹出什么大的乱子,看在大家都是朋友的份上,喝完这杯茶,这事就算翻篇了,如何?”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柏玉娇挑了挑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既然沈总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肯定给。”
“本来嘛,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现在有些年轻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和才华,脾气倔得很,不懂规矩……”
“我也就是想帮他磨一磨棱角,让他知道知道社会险恶。”
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沈知微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机锋,从容地为她续上茶,轻描淡写地应道:
“柏总说得是。”
“年轻人,确实需要历练和……调教。”
柏玉娇得到了她想要的“交代”和面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送走柏玉娇,沈知微回到办公桌前,陈秘书无声地递上一份新的文件。
“赵启明已经全面崩盘,警方那边也已经立案。”
“剧组那边,李导表示会尽快物色新的演员接替。”
陈秘书简明扼要地汇报。
“嗯。”
沈知微接过文件,目光扫过,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告诉李导,选角他定,我不干涉。只要不影响最终成片质量。”
“是。”
陈秘书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