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笼罩的高架路上。
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细微的送风声。
沈知微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闭着眼睛。
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加上今晚在包厢里看似是她从容应对一切,但实则她也需要耗费心神去掌控全局,这些都让她的精力消耗殆尽。
酒精的后劲和深深的疲惫感一同袭来,她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却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钟磊坐在她身侧,目光原本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上,但眼角的余光总能捕捉到身旁之人的动静。
他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侧头看去,只见她头微微歪向车窗一侧,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份迫人的凌厉和冷静尽数敛去,睡颜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与脆弱。
他看得有些出神,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混杂着心疼。
司机按照原定路线,朝着钟磊公寓的方向驶去。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钟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先送沈总回公寓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熟睡的沈知微,点了点头,在下个路口改变了方向。
车子最终停在沈知微家门口。
司机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钟磊轻声唤道:
“沈总?沈总,到了。”
沈知微睡得极沉,毫无反应。
钟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俯身探进车内。
他小心翼翼地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微微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一些,抱在怀里,仿佛拥抱了一团柔软的云,带着淡淡的冷冽香气。
他的动作尽量放得轻柔平稳,生怕惊醒她,也怕显得唐突。
走进公寓大堂,值班的保安见状,显然是认识沈知微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并未阻拦,只是恭敬地点头致意,并快步上前为她按好了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
就在钟磊抱着她,走出电梯,走向公寓大门时,或许是因为姿势的变换,或许是他怀抱的温热,沈知微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视线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近在咫尺的、属于钟磊的侧脸。
走廊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他抱着她的手臂稳健有力,胸膛传来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可辨。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别扭的脾气和敏感的自尊,钟磊确实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是那种带着原始生命力和男性荷尔蒙的帅气,此刻在灯光下,更添了几分沉静可靠的味道。
钟磊察觉到她的视线,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去,正对上她朦胧却已恢复清明的目光。
他耳根瞬间有些发烫,脚步却未停,走到公寓门口,低声问:
“沈总,密码?”
沈知微报出一串数字。
钟磊输入,门应声而开。
他抱着她走进玄关,将她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谢谢。”
沈知微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钟磊站在一旁,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慵懒模样,心头微动,连忙道:
“您别客气,您帮了我这么多,我才应该……”
沈知微打断他:
“好了,别谢来谢去了。”
她抬眼看他,灯光下,她的眼眸像是浸了水的黑曜石:
“好好替我赚钱,就是最好的感谢。”
钟磊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玩笑。
他需要变得更有价值,才配得上她今晚为他做的一切,才……或许能有资格,离她更近一点。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沈知微下了逐客令。
钟磊不再多言,道了声“沈总晚安”,便转身离开了公寓。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
第二天,沈知微便恢复了工作狂的模式,仿佛昨夜那个在车上睡着的脆弱只是幻觉。
她一大早就到了公司,投入到一个新的跨国并购项目的紧张工作中。
临近中午,她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她微微怔了一下,是裴炀。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上一次通话,似乎还是许久之前了。
她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裴炀低沉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听说,你昨晚……玩闹了一场?很是威风?”
沈知微挑眉,消息传得倒是快。
并不意外,她昨日本来就是刻意高调,那个圈子里也没有秘密。
“替公司的人解决点麻烦而已。”
她轻描淡写。
“哦?”
裴炀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替谁出头?男的,女的?”
沈知微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耐。
他这语气,像是在查岗?
“裴总远在Y国,消息倒是灵通。”
她语气微冷:
“是男是女,很重要吗?”
“沈氏的员工被欺负了,我这个总裁出面,有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裴炀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提醒:
“知微,我希望你保持理智。”
“我们两家的联姻,关系到很多层面的平衡。”
“有些事,需要注意影响。”
“注意影响?”
沈知微几乎要气笑了,她不喜欢他今天的口气。
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裴炀,我们还没正式联姻呢。”
“就算联姻了,我想做什么,也不需要事事向你报备,更不需要你来教我什么叫保持理智。”
她没等裴炀再开口,直接说道:
“如果没其他事,我先挂了,还有个会。”
说完,她便切断了通话。
将手机丢在桌上,沈知微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却有些发堵。
很久不联系,一联系就是说这些她不爱听的话。
他凭什么来干涉她?
……
为了驱散心头的烦闷,下午,沈知微叫上苏晚和赵今,再次去了马场。
她需要吹吹风,需要那种纵马驰骋,将一切抛在脑后的感觉。
她依旧选择了闪电,它的热烈,更合她此刻的心境。
苏晚和赵今则骑着温顺些的马匹,跟在后面。
看着明显心情不悦的沈大小姐,想让她发泄发泄。
然而,意外总是在人最不经意的时候发生。
就在“闪电”加速,即将越过一道并不算高的障碍时,旁边训练场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器械轰鸣声,闪电受惊,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沈知微猝不及防,尽管她骑术精湛,尽力拉扯缰绳想要控制住受惊的马匹,但闪电的爆发力太强,她差点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她安抚着闪电的同时,紧急制停,缓冲着下马,但闪电还是突然挣扎了一下,沈知微没站稳,跌落在地。
“微微!”
“沈总!”
苏晚和赵今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沈知微调整姿势,护住要害,但落地时,左脚踝还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微微!你怎么样?”
苏晚和赵今立刻下马冲了过来,脸色煞白。
沈知微疼得额头冒汗,脸色发白,但神志清醒。
她尝试动了一下左脚,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
苏晚按住她。
“好像是脚扭了!”
马场的经理和医护人员也迅速赶到。
初步检查,幸好没有骨折,但左脚踝严重扭伤,软组织挫伤,需要立刻冰敷固定,并且短期内绝对不能受力。
沈知微被用担架抬到了休息室,医生进行了紧急处理。
冰袋敷在肿痛的脚踝上,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也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痛。
她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她对匆匆赶来的马场经理吩咐道:
“去查清楚,刚才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我要详细的报告。”
“是,沈总!我们一定彻查!”
经理满头大汗,连连保证。
完蛋了完蛋了,出这么大的意外,真真是影响仕途啊!
处理完伤处,沈知微让司机开车过来,直接送她回了公寓。
回到家,她看着自己被包扎固定好,动弹不得的左脚,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对跟进来的赵今吩咐道:
“跟陈秘书说一声,接下来这段时间,我都在家里办公。”
“需要签字的文件,紧急的会议,都安排到家里来。”
“是,沈总。”
赵今看着沈知微苍白却依旧镇定的脸,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敬佩。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工作呢。
沈知微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还没出结果,她只能自认倒霉,已经默默把这种负面情绪全怪在了裴炀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