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医生提着诊疗箱,再次走进了沈知微的公寓。
沈知微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神色是一贯的平静。
“沈小姐,我来为您做一次复查。”
医生恭敬地说道。
沈知微合上电脑,将受伤的脚从矮凳上轻轻放下。
医生蹲下身,仔细地拆开绷带,露出曾经红肿的脚踝,如今已大致恢复原状。
他手法专业地按压、活动关节,询问着感受。
“这里还痛吗?”
“轻微用力时,还有一点酸胀感。”
“这样活动呢?”
“可以,没有明显障碍。”
医生仔细检查了片刻,最后站起身,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恭喜沈小姐,恢复得非常好。”
“韧带损伤已经基本愈合,肿胀也完全消退了。”
“现在可以尝试慢慢负重行走,但近期内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和长时间站立,给关节一个完全巩固的时间。”
沈知微点了点头:
“辛苦了。”
医生收拾好器械。
“应该的。我再给您开一些外用的活血化瘀药膏,巩固一下。”
“基本上,您已经痊愈了。”
送走医生,沈知微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自己恢复如初的脚踝上。
拿起手机,她先给陈秘书发了条信息:
【明天恢复公司办公。将积压的文件和会议安排整理好送过来。】
……
受伤期间,沈知微推了好多应酬,重新投入工作之后,都得还回来……而她出席的场合,身边常常会多出一个人的身影。
起初,这只是出于对钟磊的栽培,沈知微带他出席一些相对高端的商务酒会或者私人晚宴,让他接触更核心的圈层资源,结识对他未来发展有益的人脉。
这在商业逻辑上无可厚非,一个即将凭借《无声呐喊》冲击更高位置的演员,需要这样的平台和曝光。
然而,频率渐渐高了起来。
从最初精心挑选的场合,到后来一些并非绝对必要,但沈知微似乎“顺手”就带上了他的聚会。
圈内嗅觉灵敏的人们,迅速捕捉到了这一信号。
……
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淌在觥筹交错之间,这是一场规格颇高的慈善酒会,到场者非富即贵,或是各界名流。
钟磊身着沈知微御用造型师为他挑选的定制礼服,站在略显喧闹的人群中,举止已不复最初的生涩,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不经意间,与一道略显熟悉又带着几分躲闪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是王总。
那位曾在某个饭局上,因为他拒绝陪酒而当场摔了杯子,言语极尽羞辱,骂他“不识抬举”、“戏子就是戏子”的房地产老板。
彼时,钟磊只能紧握着拳头,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怒硬生生咽下,在满桌的哄笑和鄙夷目光中,狼狈离场。
那份难堪,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记忆里。
而此刻,那位曾经趾高气昂,视他如蝼蚁的王总,在与他视线相接的瞬间,脸上竟迅速堆起了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几乎是立刻拨开身边的人,端着酒杯,快步朝钟磊走了过来。
“钟老师!哎呀,真是巧遇,巧遇!”
王总的声音带着夸张的热情,与他记忆中那尖刻嘲讽的语调判若两人。
他微微躬着身,主动将酒杯放低,与钟磊手中那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杯轻轻一碰。
“王总。”
钟磊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王总仿佛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推心置腹般的诚恳:
“钟老师,说起来,真是……汗颜啊!”
“以前我老王有眼不识泰山,在一些场合说了些混账话,做了些糊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在这,郑重给您道个歉!”
他说着,竟然真的微微欠了欠身。
钟磊看着他因为发福而略显笨拙的鞠躬动作,看着他额角因为紧张或者尴尬而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忐忑……生怕自己不肯原谅的样子。
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他心头的堤坝。
不是单纯的快意恩仇,不是想象中扬眉吐气的畅快。
而是一种……更微妙,更让人晕眩的感觉。
曾经轻易就能将他踩入泥泞的人,此刻正卑躬屈膝地向他道歉。
他清晰地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敬畏,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们看的不是他钟磊,而是他身后所代表的,沈氏的意志与力量。
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仅仅是因为站在了沈知微的光环之下,过往的屈辱便自动消弭,曾经的施压者变成了乞怜者。
这种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掌控他人态度、改写过去剧本的感觉,如同最醇厚的烈酒,入口辛辣,后劲却带着一种让人飘飘然的迷醉。
“王总言重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钟磊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他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王总的肩膀,像一个真正的上位者,安抚着底下人的不安。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
王总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感激的笑容,连声道:
“钟老师大气!真是太大气了!”
“以后有用得着我老王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看着王总千恩万谢地退开,融入人群,钟磊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一种陌生的、灼热的兴奋感。
他知道这一切如同镜花水月,根基并不牢固。
但这一刻,感官被这种极致的“特权”体验所包围,理智的警告变得微弱而遥远。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正与几位金融巨鳄谈笑风生的沈知微身上。
她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淡淡地瞥过来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了一切。
钟磊心中猛地一跳。
……
沈知微的特殊,让苏晚都感觉到了奇怪。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私人茶室的雅间里,苏晚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牢牢锁住对面的沈知微。
“嗯?”
沈知微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夹拨弄着紫砂壶中的茶叶,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示意她继续。
“你还‘嗯’?”
苏晚拔高了音调,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沈女士,请你老实交代!”
“你最近对那个钟磊,是不是太……高调了点?”
“各种场合带着,就差没在他脑门上贴个‘沈氏专属’的标签了。”
“这可不像你一贯的风格。”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
“以前你投资归投资,捧人归捧人,什么时候见你这么……‘亲力亲为’过?连上个星期张董家的晚宴,那种级别的场合你都带他去了?”
“裴家那边要是知道了……”
沈知微的动作顿了顿,将茶夹轻轻放下。
氤氲的茶香中,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晚审视的视线,没有闪躲,也没有丝毫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澄澈的金黄色茶汤,轻轻晃了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是。”
苏晚准备好的所有后续调侃和追问,都被这一个干脆利落的“是”字给堵了回去。
她足足愣了三秒,才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你……你真对他上心了?!”
这简直比听到沈氏股票暴跌还要让她震惊。
沈知微啊,那可是从小在利益算计和情感荒漠里长大的沈知微!
她会对一个男明星动真心?
沈知微抿了一口茶,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甚至有一丝玩味:
“上心?可以这么说。”
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着光洁的桌面。
“他长得合我眼缘,演技有天赋,懂得抓住机会,也会……照顾人。”
她抬眼,目光深邃。
“不可否认,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干净,也很……热烈。”
苏晚看着好友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举起茶杯: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沈知微与她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然。”
她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
钟母的病房,不知何时从普通的三人间,调换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单人套间。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观,室内有独立的卫浴、冰箱、电视,甚至还有一个供家属休息的小客厅。
她的主治医生,是院内乃至全国都极负盛名的肾病专家,号源极其紧张。
但这位专家却会定期、甚至不定期地亲自前来查房,仔细询问病情,耐心解答钟母每一个琐碎的问题,态度温和得不像话。
有时,专家身后还会跟着一两位明显是来观摩学习的年轻医生,他们对钟母的态度,也带着一种超出寻常的恭敬。
用药方面,无论是透析所需的进口耗材,还是那些价格昂贵、不在普通医保范围内的特效药和营养剂,总是第一时间到位,从未有过延迟或短缺。
护士来输液或检查时,动作格外轻柔,脸上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甚至会陪着钟母聊几句家常,缓解她的焦虑。
钟磊偶然听到过护士站的对话。
一位新来的小护士似乎对钟母的“特殊”有些不解,小声询问护士长。
护士长只是压低声音,模糊地提了一句:
“上面特意交代的,基金会的重点关照对象”
让那小护士噤了声,再不敢多问。
钟磊知道是因为什么。
钟母起初也有些不安,她拉着儿子的手,忧心忡忡地问:
“磊磊,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咱们是不是欠了天大的人情?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钟磊只能安慰她:
“妈,您别多想,是……是一个好心人设立的基金,专门帮助像您这样的病人的。”
“您就安心养病,早日好起来,就是最好的报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