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中,微风拂过,吹不散骤然升温的暧昧与紧绷。
沈知微被顾砚之生涩却用力的拥抱揽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以及那份珍视与颤抖。
她并没有立刻推开,只是静静地待了片刻,仿佛在感受这片刻的温暖与真实。
沈知微:嗯,身材不错。
然而,理智很快回笼。
她轻轻地退出了顾砚之的怀抱,抬起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那双仍沉浸在冲动与深情中的眼睛,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那柳姑娘呢?顾公子,你预备如何安置她?”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顾砚之满腔的炽热。
他脸上的红晕褪去些许,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心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
“我会去跟她说明白。”
“之前……之前我确实给过她承诺,会护她周全,免她生计之忧。”
“如今……我会给她一笔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银两,在京郊或她家乡置办一处田产宅院,让她和小宝能安稳度日。”
“如此,也算全了当初的情分,了结了这段……纠葛。”
沈知微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等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在你没有妥善解决好柳依依之事前,你不可以再来找我,也不可对外流露半分今日亭中之言。”
顾砚之闻言有些急:
“知微,我……”
沈知微打断他,目光清冽如泉:
“我沈知微的姻缘,要么干干净净,要么宁可不要。”
“我不愿,也不会与任何人分享,更不愿日后陷入无休止的麻烦与流言之中。”
“你若真心,便用行动证明给我看。”
“否则,今日之言,只当是湖风过耳,就此作罢。”
她的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顾砚之看着她片刻,明白眼前女子的脾性。
他压下心中的急切,郑重承诺:
“好!我答应你!我会尽快解决,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
夕阳西下时,沈顾两家的马车一前一后下了山。
沈家的马车内,沈夫人目光掠过女儿一直无意识摩挲着手中那枚温润玉狐狸的动作,了然地笑了笑,轻声问道:
“顾二送的?”
沈知微从思绪中回神,低头看着掌心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微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夫人见状,心中大石落地,女儿的谋划看来是成了。
但她依旧不忘告诫:
“微微,谋划成了虽是好事,但那个柳姑娘一日还在京城,这事便不算稳妥。”
“斩草需除根,否则日后必生事端,徒留麻烦。”
沈知微收起玉狐狸,抬眸看向母亲,眼神冷静:
“母亲放心,女儿明白。”
“此事会解决干净的。”
沈夫人有些讶异:
“你就那么相信顾二能处理妥当?”
沈知微却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笃定:
“女儿从不全然相信任何人。”
“女儿只相信自己和沈家。”
她只相信自己的谋划和沈家能够提供的底气与后盾。
沈夫人看着女儿沉静的脸庞,深知她骨子里的胆大妄为,只能再次提醒:
“总之,万事小心,切莫行险。”
沈知微乖巧应下:
“女儿省得。”
至于是否真的不冒险,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另一边,顾家的马车里,气氛则轻松许多。
顾夫人和大儿媳看着顾砚之那掩饰不住的、眉梢眼角都带着春意和傻笑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夫人故意打趣道:
“哟,我们二爷这是怎么了?”
“在昭觉寺山上捡到宝贝了?笑得这般开心?”
顾砚之今日心情极好,索性摊开来说,耳根微红,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朗:
“母亲既已猜到,又何必绕弯子打趣儿子。”
顾夫人笑吟吟道:
“既如此,那母亲明日便备礼,上沈家替你提亲去?”
顾砚之连忙摇头,将沈知微的要求说了出来:
“……她说,需得我先将柳姑娘之事处理妥当方可。”
提到柳依依,顾夫人终于找到机会,好好将儿子数落了一顿:
“哼!现在知道要处理了?早干什么去了?”
“你为了那个柳依依,闹得家宅不宁,把你父亲和大哥气得够呛,把我这老婆子也折腾得够呛!”
“你是半点没替家里想过!”
顾砚之被母亲说得面露愧色,低声道:
“是儿子的错。”
“当初……当初也并非非要如何,只是与父兄争执到了气头上,又有几分少年意气……”
“便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还有一部分更深层的原因,他无法宣之于口——当今圣上对功高震主的辅国公府本就忌惮颇深,世子大哥已如此优秀,若他这个嫡次子再文武双全、锋芒过盛,只会将顾家置于风口浪尖。
他当初放任甚至某种程度上助推那些与柳依依的流言,也未尝没有几分自污避祸的糊涂心思在。
只是如今遇到了真正心仪之人,才恍然醒悟自己选错了方法,也低估了事情的复杂和人心的难测。
他看向母亲,保证道:
“母亲放心,此次儿子定会妥善解决,绝不再让家里为难。”
顾夫人哼了一声,心里虽松了口气,但了解儿子在某些方面的优柔寡断和心软,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只能没好气地调侃道:
“哼!能不能有媳妇儿,就看你这事办得漂不漂亮了!”
但转念想到沈知微那沉稳聪慧、极有主见的模样,又稍稍放下心来。
那丫头,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第二日,顾砚之便依言前去寻柳依依,准备与她摊牌。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昨日他离开昭觉寺后不久,柳大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湖心亭所见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柳依依。
……
破败的家中,柳大看着妹妹瞬间苍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形,恶狠狠道:
“你看!哥没骗你吧!那顾二果然变心了!”
”被那沈家的小狐狸精勾走了魂!”
“他根本靠不住!”
“有那沈知微在,他眼里怎么还会有你?我们的富贵路都要被她断了!”
柳依依听着哥哥的话,心如刀绞,对顾砚之背叛的绝望和对未来无着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她虽然也担心哥哥会冲动行事,但此刻,那股被抛弃的怨恨和对沈知微的嫉妒占据了上风。
她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低声道:
“哥……那……那你小心些……”
“千万别被人抓住把柄……”
柳大见妹妹默许,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放心!毁了一个高门贵女的方法多的是!”
“保证让她身败名裂,再也没脸跟你争!”
“看那顾二还要不要这种破鞋!”
几乎就在柳大暗中筹划的同时,沈知微安插在城中的”消息网”便发挥了作用。
一个不起眼的小乞儿巧妙地将消息递进了沈府。
乞儿正是小林子。
青杏接到消息,脸色发白,紧张地问:
“小姐!那柳大果然要下手了!”
“您……您真的要以身犯险吗?这太危险了!”
沈知微正对镜梳妆,她放下玉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决定要嫁给顾砚之,这个麻烦就必须彻底根除。”
“我没有菩萨心肠,既然他们兄妹真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欲行不轨,那就别怪我下手狠辣,将他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想起什么,她顿了顿,对青杏吩咐道:
“入秋了,天凉。”
“多备些厚实的衣物被褥和耐放的干粮,给小林子他们送去。”
“对他们说,这次做得很好,辛苦了。”
那些无父无母、挣扎求生的孩子,是原身在一次施粥时救下的,这些孩子守不住财,只能给了他们一个能遮风避雨的简陋住所和定期食物,怕他们心中有愧,便换取一些市井间的消息。
对她来说也是个助力。
她沈知微,对敌人冷酷,但对这些忠于她、依赖她的可怜人,从不吝啬呵护。
“是,小姐。”
青杏应下,心中稍安,小姐总是这般算无遗策,心肠却又不是全然冷的。
沈知微望向窗外渐起的秋风,目光幽深。
棋盘已摆好,棋子已就位。
现在,只等柳大那只蠢蠢欲动的卒子,自己过河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