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在苏晚的别墅的场景,像一记警钟,敲醒了沉浸在自卑与别扭情绪中的钟磊。
他意识到,如果他想真正站在沈知微身边,不是仅仅作为她羽翼下的依附者的话,他必须跨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沈知微愿意带他进入她的朋友圈,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认可和尝试,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敏感和骄傲,将她推远。
想通了这一点,钟磊的心态发生了显著的转变。
他不再将苏晚、苏珩他们视为需要警惕和比较的“天之骄子”,而是尝试以更平和、更开放的心态去接触和理解他们的世界。
之后沈知微再有类似的私人聚会邀约,钟磊都会欣然前往。
他依然无法在生物科技并购或游艇保养上提出什么见解,但他学会了倾听,会在他们讨论某个国际导演的新作时,适时地从演员表演的角度补充几句专业看法,也会在周慕辰炫耀新到的限量版跑车时,真诚地送上自己的赞美,甚至当他们几个偶尔递给他话题,问起粉丝产业的走势时,他也能条理清晰地解答,展现出他在这个领域的专业性和价值。
他不再试图强行融入所有话题,而是找到了自己能够立足和贡献价值的位置。
态度不卑不亢,举止也愈发从容。
几次下来,聚会的气氛明显融洽了许多。
苏晚和楚悦会主动跟他聊些圈内八卦,周慕辰甚至真的邀请他去参观了自己的车库,苏珩虽然依旧话少,但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许认可。
沈知微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他上次冷脸而产生的不快,也渐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她能感觉到,钟磊在为了她,努力地调整自己。
……
新剧《烟火人间》很快开机。
这是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生活剧,聚焦普通家庭的悲欢离合,制作团队严谨,拍摄周期长,取景地也在外地。
钟磊作为男主角,戏份吃重,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拍摄中。
他与沈知微见面的机会骤然减少,从之前几乎每周都能见到,变成了一个月可能只有一两次。
他只能在拍摄间隙,通过微信与她保持联系,偶尔回本市时,挤出时间陪她吃顿饭,短暂地温存片刻。
沈知微理解他的工作性质,她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并不会过多抱怨。
两人似乎形成了一种忙碌中彼此牵挂的默契。
但最近这段时间,沈知微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同寻常。
在两人有限的通话或见面中,她不止一次地从钟磊口中,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名字:林晓。
起初,钟磊是以抱怨的口吻提起的。
“今天跟林晓对戏,她又NG了七八条,情绪总不到位,真是急死人。”
“林晓那丫头,演技太青涩了,台词功底也不行,有点拖后腿。”
语气里带着前辈对后辈不专业的嫌弃,以及一点点因为对手戏演员表现不佳而影响拍摄进度的烦躁。
沈知微当时并未在意,只是随口安慰两句,让他对新人多点耐心。
过了段时间,钟磊再次提起林晓时,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
“没想到林晓悟性还不错,今天那场哭戏,虽然还是费了点劲,但最后出来的效果还可以。”
“林晓就是问题太多了,老是跑来问我该怎么演,怎么走位,真是……”
话虽如此,但那点嫌弃似乎淡了,反而隐约带着一丝指导后辈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沈知微端起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直到第三次,两人一起吃饭时,钟磊聊起剧组趣事,又很自然地提到了林晓:
“林晓今天还挺搞笑的,自己设计了个小动作,虽然导演说多余,但那股机灵劲儿倒是挺有意思……”
他的话没说完,沈知微放下了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钟磊,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叫林晓的女孩了。”
钟磊一愣,对上她清冷的目光,非但没有心虚或慌张,眼底反而迅速掠过一丝亮光,甚至唇角微微勾起,带着点试探和玩味,反问道:
“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知微被他这直白的反问弄得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却带着清晰的警示意味:
“没有。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什么是边界感。”
她抬眼,再次看向他。
“我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没有勃然大怒,没有质问,甚至语气都很平静,但那种居于上位者自然流露的掌控感和不容侵犯的意味,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压迫感。
然而,钟磊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警告而生气或退缩,反而看着她那副明明在意却偏要强装冷静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笃定:
“你就是吃醋了。你在意我。”
他那副仿佛抓住了她小辫子的得意模样,带着点大男孩般的幼稚和执拗,奇异地驱散了沈知微心头那点因被冒犯而产生的不快。
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终于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真的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傻不傻。”
这一笑,如同春风吹过冰湖,瞬间化解了所有潜在的紧张和猜忌。
钟磊因为她这罕见的笑容而心花怒放,更加确认了自己所想的事实。
而沈知微,也因他这直接而热烈的反应,心底那丝因林晓这个名字而起的不适,悄然散去。
……
《烟火人间》这部剧,沈氏集团旗下的文化传媒公司也参与了一部分投资。
既然有这层关系,沈知微难得地动了探班的念头。
一方面是想看看钟磊的工作状态,另一方面,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
或许,是有些在意的。
她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陈秘书,轻车简从地来到了位于市郊的拍摄基地。
她到的时候,剧组正在拍摄一场群戏。
她没有打扰,只是远远地站在监视器后方,看着场地中央的钟磊。
他穿着朴素的戏服,沉浸在角色里,与老戏骨对戏时丝毫不落下风,台词清晰,情绪饱满,显然已经完全摆脱了早期古偶剧的表演模式,在正剧里也稳稳地立住了。
沈知微对陈秘书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几辆餐车开进了片场,刘祎带着工作人员,以钟磊的名义,给全剧组上下送上了精致的饮品和点心。
“来来来,钟老师请全剧组喝奶茶!”
“哇!哇!”
“谢谢磊哥!”
“钟老师破费了!”
“磊哥万岁!”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欢欣感激的声音。
正在候场的钟磊听到动静,疑惑地抬头,顺着众人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知微。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西装,站在嘈杂的片场里,依旧气质卓然,格格不入,又仿佛自带光环。
钟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光芒,远远地朝她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沈知微也对他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钟磊身侧不远处一个穿着戏服,模样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正捧着一杯奶茶,和其他人一样说着感谢的话,但她的目光,却并非单纯投向钟磊,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好奇,顺着男人的目光快速地打量着沈知微。
女孩长得确实清新可人,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甜美长相,但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里,沈知微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年龄和外表不甚相符的精明与……野心。
这就是林晓。
沈知微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深了一些,她收回目光,心中轻哂:
有意思。
看来,她手里这只逐渐展翅的雄鹰,不仅吸引了她的目光,也开始招惹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蝴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