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顶级的私人会所的包厢内，灯光被刻意调暗，只余几盏壁灯晕染出暖昧的光圈。
空气中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与冰桶里镇着的唐培里侬香槟散发出的丝丝凉意交织。
沈知微忙碌了好几日，被楚悦从公司拖了出来放风，两人对坐小酌。
楚悦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指尖夹着细长的香槟杯脚，目光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戏谑，投向对面的沈知微。
“所以，是真的栽了？”
楚悦的声音如同她的人，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为了那个小明星，连裴炀那边都要退婚？”
沈知微晃动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没有立刻回答。
听到裴炀的名字，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迷茫。
裴炀……那个几乎符合所有联姻标准的男人，家世、能力、外貌，无一不是顶尖的。
以前她觉得，和这样的人结婚，相敬如宾，互不干涉，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但……他们之间，太客气了，客气得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的社会协作，缺乏活生生的温度。
“以前觉得，联姻而已，裴炀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知微的声音有些飘忽：
“但现在……钟磊不一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他……能让我感觉到一点‘家’的味道。人虽然笨拙，但是真实。”
楚悦嗤笑一声，带着了然：
“说穿了，你沈大小姐就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来点清粥小菜，觉得有些稀奇罢了。”
她放下酒杯，语气认真了些：
“微微，我不是要泼你冷水。”
“但钟磊，他和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每次聚会，连我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有些壁垒，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靠努力就能轻易打破。”
沈知微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虚无的某处：
“我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他是在努力向我靠近的。”
这份努力，对她而言，本身就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两人正聊着，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侍应生恭敬地走进来，低声道：
“沈总，楚小姐，苏小姐在外面……似乎遇到点麻烦。”
沈知微和楚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但并无太多担忧。
这里是沈知微的地盘，苏晚在自己姐妹的地盘上，出不了什么大事。
不过既然知道了，自然要出去看看。
她们走出包厢，循着隐约的争执声来到走廊转角处。
只见苏晚正抱着手臂，脸色不愉地站在那里，她那条限量版的丝绒长裙上，胸前晕开了一大片深红色的酒渍，格外刺眼。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低着头，旁边还围着几个看起来同样年轻的男男女女，穿着时尚但气质略显浮躁。
走近了些，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个惹事的女生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还真是……巧了。
正是那只在片场见过一次的“小蝴蝶”。
只听苏晚强压着怒气，声音冷冽：
“我说了，赔钱就行。”
“这条裙子是限量款，送去护理也需要专门渠道。”
“我也不为难你，按原价赔偿，或者你负担护理的后续事宜，二选一。”
林晓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赔，但我……我没那么多钱……”
她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似乎是她朋友，梗着脖子道：
“一条裙子而已，至于吗？”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贵？”
“我看你就是想讹人！”
这话彻底点燃了苏晚的怒火，她气得笑了出来：
“我讹你？你知不知道……”
她话未说完，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从走廊另一端跑了过来，语气带着焦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是钟磊。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站在苏晚对面，泫然欲泣的林晓，以及面色不善的苏晚和……站在苏晚身后，表情莫测的沈知微和楚悦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沈知微的目光在钟磊和林晓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直接看向钟磊：
“你是来英雄救美的吗？”
钟磊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林晓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拉住钟磊的衣袖，仰起梨花带雨的脸，哽咽道：
“钟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撞到这位小姐的……我、我赔不起……”
钟磊看着林晓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沈知微那冷然的目光和苏晚裙子上的狼藉，眉头紧锁，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对苏晚和沈知微开口，语气带着恳求：
“苏小姐，林晓她还年轻，刚出社会没什么钱，也不是故意的。能不能……通融一下？”
苏晚没说话，只是挑眉看向沈知微，意思很明显：
你的人，你来处理？
沈知微神色淡漠，仿佛事不关己：
“是你的衣服被弄脏了，你自己处理就行。”
苏晚立刻会意，姐妹这是不想直接插手，把决定权交给她。
她重新看向钟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钟磊，我不知道你今天是以什么立场来开这个口。”
“是以前辈的身份？还是以……别的什么身份？”
她刻意顿了顿，看着钟磊瞬间僵硬的脸色，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不过，看在微微的面子上，这个面子我可以给你。”
“裙子原价十八万八，零头我给你抹了，赔十八万。”
“一周时间，让她把钱准备好，或者打欠条，签字画押。”
“一周后钱不到账，我会直接走法律程序。如何？”
这个数字对刚毕业的林晓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她吓得脸色更白。
钟磊看着苏晚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沈知微冷淡的侧脸，他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通融”了。
他只能低声道：
“……好。”
苏晚懒得再多说，让侍应生拿来纸笔，当场让林晓写了欠条，按了手印。
处理完，苏晚冷哼一声，拉着楚悦和沈知微转身就往休息室走去，懒得再看那混乱的场面一眼。
钟磊看着沈知微决绝离开的背影，心里一沉，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下意识想追上去解释。
“钟老师……”
林晓却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的朋友们……他们都走了……”
她说着，委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钟磊看着她这副孤零零的可怜样子，又看了看早已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终究是狠不下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我先送你回剧组宿舍吧。”
……
会所的专属休息室内，苏晚一边脱下脏了的裙子，一边气得直笑：
“真是开了眼了！那小姑娘，演技还挺好的！眼泪说来就来，楚楚可怜得很呐！”
“我这个受害者，差点成坏人了！”
楚悦坐在沙发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知微：
“你怎么想？”
沈知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霓虹，脸色算不上好看，但也没有苏晚那般外露的怒气。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姑娘，是有些本事。”
“眼光毒，手段也不算太低劣，知道找谁最管用。”
她转过身，看向楚悦和苏晚，唇角重新勾起弧度：
“我打算再看看。”
“看看？”
苏晚不解。
“嗯。”
沈知微点头，眼神深邃：
“看看这只小蝴蝶，还能扑腾出什么花样。”
“也看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我现在的忍耐力，能到什么程度。”
……
沈知微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钟磊竟然等在她公寓门口，靠在墙边，低着头，身影在廊灯下显得有些落寞。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懊悔。
“知微！”
他快步上前。
“你听我解释，今天我……只是正好在附近跟制片人吃饭，接到林晓朋友语焉不详的电话说她惹了麻烦，我才赶过去的！”
“我没想到会是苏小姐，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被吓坏了……”
沈知微打开门，没有看他，声音平静地打断他：
“进来再说。”
走进客厅，沈知微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壁灯，光线昏暗。
她脱下外套，才转身正视钟磊，眼神清冽：
“钟磊，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讨厌越界的行为。”
她的语气不算重，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钟磊心上。
钟磊立刻保证，语气急切而真诚：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和其他女生保持距离，绝对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你相信我！”
她知道钟磊本性不坏，甚至有些过于“好心”和“负责”，这在复杂的娱乐圈里，既是优点，也是容易被人利用的弱点。
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疲惫，走到沙发边坐下，换了个话题，语气缓和了些：
“今天医生跟我通了电话。”
钟磊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你母亲恢复得很好。”
沈知微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医生说，下周就可以安排出院了。”
“护工也反馈，她最近精神状态很不错，胃口也好。”
“之后护工会继续跟回家护理一段时间，定期陪她回医院复查就行。”
这个消息如同天籁，瞬间冲散了钟磊心头的阴霾和紧张。
巨大的喜悦和感激涌上心头，他眼眶微微发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将沈知微拥入了怀中。
他的拥抱很有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谢……谢谢你……”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
沈知微被他抱得微微一怔，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感受到他毫无保留的依赖，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最终，也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了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