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坐在沈知微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前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所以……你就真的这么轻飘飘地把那件事揭过去了?”
苏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讶异和不解。
沈知微的目光从眼前的平板电脑上抬起,看向一脸愤愤不平的苏晚,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她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淡然:
“嗯,他道歉的态度还挺诚恳的,说的也有理有据。”
“有理有据?”
苏晚几乎要跳起来。
“微微,你这是养虎为患……”
“那小姑娘明显就是冲着钟磊来的,心思根本不单纯。”
“不过……钟磊也是,脑子不清醒,看不出那点绿茶伎俩吗?”
沈知微抿了一口咖啡,浓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心思不深,容易心软,这点我早就知道。”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最后的选择是向我解释,并保证了会保持距离。”
“至少态度是明确的。”
“先暂时放过他一回。”
苏晚看着好友这副冷静得过分的模样,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沈知微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抬眸,目光锐利:
“有话快说。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像你。”
苏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界面,推到沈知微面前:
“喏,你自己看。”
“林晓那十八万,打到我的账户了。”
沈知微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苏晚盯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我留了个心眼,让人查了打款账户。”
“钱……是从钟磊的私人账户里转出来的。”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沈知微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苏晚脸上,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近乎嘲讽的弧度。
“我猜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苏晚愣住了:
“你……你猜到了?那你还能这么平静?”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忙碌的城市。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带着一种孤高的疏离。
“他既然选择了隐瞒,用他自己的钱去填这个坑,无非是几种可能。”
她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像是在解一道商业难题。
“一,他不想让我知道,怕我生气,毕竟受害者是你。”
“二,他可能觉得那小姑娘可怜,先帮她一把,过了这个难关。”
“三……”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苏晚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三,或许他心里对那个林晓,有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意,以至于愿意私下掏这笔钱。
“无论是哪种,目前都还没有触及我的底线。”
沈知微转过身,光影在她脸上分割出明暗的界限。
“我上次也说了,给他信任,也在看他的表现。”
“这笔钱,就当是给他买个教训,也让我更清楚地看看,他所谓的‘保持距离’,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的理智和掌控力,让苏晚感到一阵无力的佩服,又隐隐有些担忧。
姐妹这是对一个男人有感情的样子嘛?
好像确实不需要多提醒她,这人理智得可怕!
……
几天后,沈知微和钟磊约好一起去参观一个备受瞩目的当代艺术画展。
这是两人难得都空闲的约会,沈知微甚至提前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商务晚宴。
她按照约定时间到达展馆门口,傍晚微风习习,很是惬意。
她穿着一条剪裁优雅的米白色连衣裙,难得地显出几分休闲意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约定的时间过了十五分钟,钟磊还没有出现。
沈知微微微蹙眉,拿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爬上心头。
钟磊虽然偶尔会因工作迟到,但绝不会不提前告知,更不会关机。
她立刻联系了刘祎。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刘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背景的嘈杂声:
“沈、沈总!”
“钟磊呢?”
沈知微直接问道。
“沈总……我们、我们在医院。”
刘祎的声音有些匆忙:
“阿磊他……他拍戏的时候受伤了!”
“被一块掉下来的木板砸到了头,刚做完检查……”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哪家医院?具体什么情况?”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得到地址和信息后,她立刻取消了看展的打算,快步走向停车场,发动车子,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钟磊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额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还在昏睡。
刘祎守在一旁,一脸焦灼。
看到沈知微进来,刘祎连忙站起身,压低声音:
“沈总。”
沈知微的目光在钟磊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他生命体征平稳,才转向刘祎,声音压得很低: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观察几天。”
“身上还有一些擦伤,不算太严重。”
刘祎赶紧汇报:
“就是砸下来的时候冲击力不小,人有点晕,之前一直迷迷糊糊的。”
“怎么回事?道具怎么会突然掉下来?”
沈知微追问。
刘祎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后怕:
“就是收工的时候,一块用来做背景装饰的木板,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固定好,被移动的摄像机轨道刮了一下,就……就掉下来了。”
“正、正好……砸到阿磊……真是无妄之灾!”
沈知微静静听着,目光再次落回钟磊沉睡的脸上。
她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纱布的边缘,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好好照顾他。”
她对刘祎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她没有再多问,也没有久留,深深地看了钟磊一眼,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高跟鞋敲击在医院走廊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
……
第二天上午,沈知微正在开会,手机震动起来,是钟磊的来电,她按了静音,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她才走到窗边重新拨通电话。
电话那头,钟磊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浓浓的歉意:
“对不起,昨天……我失约了。”
“你等了我很久吧?手机也没电自动关机了……”
“没关系。”
沈知微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出:
“意外而已,身体要紧。”
钟磊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委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木板就掉下来了……头还有点晕。”
“嗯。”
沈知微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她提醒:
“钟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拍戏固然重要,但希望以后,你能多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
“有些危险,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只有沈知微自己知道,在听到“意外”二字时,她心底那根名为“怀疑”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真的只是简单的意外吗?
钟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但又无法确定,只能乖乖应道:
“嗯,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挂断电话,沈知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深邃。
意外?她微微眯起眼。
或许吧。
但她更相信,所有的“意外”,在彻底调查清楚之前,都值得打上一个问号。
她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陈秘书:
“陈秘书,去查一下《烟火人间》剧组昨天道具事故的详细经过,我要知道每一个环节,以及……所有相关人员的背景和近期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