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正把自己关在公寓里,试图用游戏麻痹纷乱的思绪,手机却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是刘祎。
他烦躁地接起,还没开口,刘祎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阿磊!快看热搜!”
钟磊心头一紧,立刻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几个刺眼的词条赫然在目:
#钟磊片场救人#
#钟林毓秀磕到了#
#钟磊 林晓 好嗑#
他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几张他在片场将林晓护在身下,木板砸落旁边的照片。
拍摄角度抓得极好,将他当时急切保护的神情和林晓依赖的姿态拍得一清二楚。
下面还配了一些经过剪辑的片场花絮,是他偶尔指导林晓演戏,或者两人对戏时相视而笑的片段,被刻意拼凑出一种暧昧的氛围。
评论区更是沦陷,CP粉狂欢,路人称赞他“男友力MAX”,也有人质疑是不是为新剧炒作。
钟磊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立刻回拨给刘祎,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刘哥!这怎么回事?”
“快!快想办法公关掉!”
“澄清!我和林晓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电话那头的刘祎却显得有些为难,语气带着劝解:
“阿磊,你冷静点。”
“这个热搜……其实不算负面。”
“你看,你是救人的一方,形象是正面的,网友评论也大多是好感。”
“而且,这确实给《烟火人间》带来了巨大的关注度,宣传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这个时候强行澄清,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容易引发反效果。”
“我不管什么反效果!”
钟磊几乎是要吼出来,他用力抓了抓头发,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压抑许久的恐慌和懊悔倾泻而出:
“上次画展失约,我受伤进医院,就是因为当时在现场为了保护林晓才被砸到的。”
“可我……可我下意识就瞒了她,没告诉她具体原因,只说是意外。”
“我就是怕她知道了林晓在场会多想,现在倒好,直接全网爆料,还传成这样……她一定会以为我一直在骗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刘祎带着一丝复杂和无奈的声音:
“阿磊……你觉得,如果没有沈总的默许,甚至是授意,这些照片和话题,能这么顺利又快速地冲上热搜,并且维持这么久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钟磊的心口。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是了……他怎么忘了。
在这个圈子里,能如此迅速操控舆论风向的,能有几人?
尤其是涉及沈氏投资剧集的演员,没有沈知微的点头,谁敢轻易把她的艺人和别的女人捆绑炒作?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钟磊抓起车钥匙,冲出公寓,一路疾驰,来到了沈氏集团总部楼下。
他无视前台和保安的阻拦,直接闯进了高层专用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赵今看到脸色铁青的钟磊,吓了一跳,但还是尽职地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对钟磊道:
“钟先生,沈总请您进去。”
钟磊推开那扇厚重的总裁办公室大门,沈知微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签署着一份文件,姿态从容,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他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和翻涌的情绪而剧烈起伏。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沈知微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灼热的视线,语气淡漠:
“有事?”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钟磊压抑的怒火和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热搜……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是你允许的,甚至……是你推动的,是不是?”
沈知微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充满防御和距离感的姿态。
她看着钟磊,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的忍耐程度,只有三次。”
钟磊愣住,没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知微并不需要他明白,她自顾自地,清晰而冷静地开始列举:
“第一次,你私下替林晓偿还晚晚裙子的债务。”
“第二次,你因保护她而受伤,却对我隐瞒救人的具体原因。”
“救人当然是应该的,我从不质疑这一点。”
“但你选择隐瞒,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认为,听到‘林晓’这个名字,我就会介意。”
“你在心里,已经下意识地将我判定为一个会无理取闹且小气善妒的人。”
“第三次,在杀青宴上,在你明明已经清楚感知到我对林晓的存在感到不悦之后,你依旧不问缘由,不顾场合,选择站在她那边,替她挡酒,与我朋友对峙,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她每说一条,钟磊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那些理由在沈知微这冷静到残酷的剖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就因为这些?”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沈知微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绝对的疏离:
“在我这里,这三次,已经足够出局了。”
“出局……”
钟磊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低下头,发出一声苦涩的轻笑,肩膀垮了下来:
“所以,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不需要了。”
沈知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她一贯的果决和自信。
“我有眼睛,会看。”
“有脑子,会判断。”
“你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钟磊最后的防线。
长久以来积压的自卑,在他们那些聚会上的格格不入,还有杀青宴上的屈辱……以及此刻被全盘否定的痛苦,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里面充满了被刺痛后的愤怒和绝望,他冲着沈知微低吼道:
“是!我是做错了!我蠢!我自不量力!”
“你们这群人,高高在上,从来就看不起我们!”
“我努力向你靠近,我使尽浑身解数想去融入你们那个圈子!”
“可结果呢?有用吗?”
“在你们眼里,我永远都是个跳梁小丑!”
“你把我留在身边,不过是因为我还有点用处,能给你解闷取乐而已!”
“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看得起过我!”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向后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指着沈知微,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嘶哑:
“沈知微,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从来都不是!”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的狼狈和决绝,重重地摔门而去!
“砰!”
那声巨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聩。
巨大的声响过后,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知微依旧维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
几秒钟后,她突然扯动嘴角,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
好的,这是酒吧里朋友们围绕沈知微与钟磊关系的对话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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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一家私人酒吧里,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雪茄的醇厚气息。
沈知微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水晶威士忌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已经下去了大半。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其他人都坐在不远处的吧台边。
赵今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担忧地瞟向沈知微的方向。
路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赵今,压低声音,带着看好戏的促狭:
“小今今,你家沈总这状态……是真跟那个小明星彻底掰了?”
赵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别多管闲事,别往枪口上撞。
路翎却浑不在意,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加上刚回国,对沈知微和钟磊这段关系充满了好奇。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晃晃悠悠地凑到沈知微旁边的空位坐下。
路翎凑近了些,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混不吝安慰方式:
“微微姐,要我说,为那么个小明星置气,真犯不着。”
“他算什么呀?值得你这样?”
他见沈知微没什么反应,只是又喝了一口酒,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要论靠谱,还得是裴大哥。”
“你看看裴大哥,那才叫洁身自好!”
“在国外那么多年,多少金发碧眼的妞儿往他身上扑,你见他搭理过谁?”
“心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顶多……也就是惦记着跟你那点婚约。”
他嘿嘿一笑。
“要我说,你们俩才是一路人。强强联合,多省心!”
他这话刚落,坐在吧台边的苏晚就忍不住了,抓起一颗坚果就朝他扔过去,笑骂道:
“路翎你闭嘴吧!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路翎灵活地偏头躲过,嬉皮笑脸地看向苏晚:
“我说的是事实嘛!难道不对?”
一直安静品酒的楚悦,这时却轻轻放下了酒杯,清冷的目光扫过沈知微沉默的侧影,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背景音都仿佛静了一瞬:
“路翎这次说的,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苏晚和赵今都诧异地看向楚悦。
楚悦语气平静,像是在进行一场客观的心理分析:
“钟磊那个人,本质不坏,甚至有些难得的简单和执着。”
“但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把那点自尊心看得太重了。”
“重到可以压过理智,压过权衡,甚至压过……他声称的在意。”
“他努力想融入我们的圈子,但骨子里又无法真正接受这种融入过程中必然要面对的审视和差异。”
“这种矛盾在他心里不断拉扯、积压……”
“那次敬酒……不过是个导火索。他的爆发,是早晚的事。”
卡座里,沈知微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楚悦的分析,何尝不是说到了她心底。
她不是不明白钟磊的挣扎,也曾给过他时间和机会去调整。
但最终,那根名为“自尊”的弦,还是崩断了,连带着将她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期待和柔软,也炸得粉碎。
路翎见楚悦都支持自己的观点,更是得意,刚想再说什么,沈知微却突然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
“走了。”
赵今赶紧起身跟上。
苏晚看着沈知微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瞪了路翎一眼:
“就你话多!”
路翎无辜地耸耸肩。
楚悦则重新端起酒杯,目光悠远。
她知道,沈知微需要时间自己消化。
而那个叫钟磊的男人,大概真的如同她所说,已经彻底“出局”了。